凡煙小說

庶姐

關燈
庶姐

第二日,陳氏送溫文遠去上朝,兩人在門口膩歪了好一會,沒有註意到巷口停留的馬車。

“夫人。”紙鳶站在馬車外,擔心地喊道。

“回府。”

許氏早已心死,情緒絲毫沒有起伏。她回國公府後,就收到了一封信,說是侯府大小姐溫眠送來的。

信裏說溫文遠在楊柳巷養了外室,外室子女均已成年。

原先她還不相信,想著會不會是溫眠的惡作劇,但又想到溫眠那個沈穩的性子,又覺得不可能,便派了人去查,一查才發現,這楊柳巷的外室,養了竟差不多二十年。

當時她可氣了,但轉念一想為了這樣的男人生氣不值當。

回到侯府,許氏就帶著一雙龍鳳胎來到溫眠的落梅院。

昨天那一出後,落梅院就沒有再閉門謝客。

今日溫老夫人要去禮佛,溫眠把雪團帶到了落梅院。許氏進來時,就看到溫眠躺在美人榻上看書,雪團和她的丫鬟在樹下玩耍。

“夫人。”青霜和白露見到許氏來,連忙給她見禮。

兩人對視了一眼,甚是震驚。

除了溫眠不舒服,派人去告知,許氏沒有踏進過落梅院,如今第一次主動過來,倒是把落梅院的人都震驚了。

龍鳳胎看到雪團走不動道,許氏讓紙鳶等人在這裏看著,自己進去找溫眠。

溫眠聽到腳步聲,擡頭對上許氏的視線,放下書,起身,給她倒了杯茶。

“難得見母親來落梅院。”

溫眠和她相對而坐,許氏眼下是肉眼可見的青黑。也是,任誰的丈夫在外面養外室,誰都會睡不好。

“大小姐給我遞消息,這是何意?”許氏警惕看著她,如今她才發現,這大小姐這些年都是藏拙,她倒是摸不清溫眠想要做什麽。

溫眠翻了翻桌上的書,又把它合上放在一旁,許氏側目,書封上寫著《女則》。

“母親覺得這書怎樣?”

許氏微微挑眉,“不怎樣。”

“我也覺得不怎樣,”溫眠又給她添了茶水,“母親手段鐵血,後院的姨娘唯首是瞻,沒有人敢越過您去,可是這楊柳巷……”

許氏放下杯子,發出了不小的聲音,“大小姐這是何意?難道大小姐是覺得我占了你母親的位置嗎?”

“女兒沒有這個意思,只是想提醒母親,小心楊柳巷。”

溫眠輕笑,解釋道:“想來母親是知道,父親仕途不順,前些日子還想搭上二皇子的線,可惜半路被祖母截胡一事。”

許氏點頭,可能是沖昏頭腦,沒聽出溫眠的弦外之意。

“若母親處在父親的位置,自己的籌碼被人半路截胡了,會怎麽做?”

溫眠繼續耐心說著,她理解許氏,雖然不愛溫文遠,但聽到這些消息,還是需要好好消化。

“自然是搶回來……”說完,許氏又覺得不對,和溫眠對視一眼,並沒有從她的眼中看到嘲諷,抿了抿唇,又道,“重新選擇籌碼。”

溫眠點點頭,又聽到許氏說道,“我知道了,多謝大小姐。”

說完起身帶上龍鳳胎離開。

“小姐,你這樣做,不怕夫人記恨嗎?”青霜擔憂道,“奴婢知道小姐是好意,但是萬一夫人記恨您呢?”

溫眠搖搖頭,許氏的性格不會記恨她,反而是會查清楚,和她聯手。

“小姐為什麽忽然提醒夫人?”白露給道。

溫眠只是笑笑沒有回答,思緒飄回了前幾天,她和祖母從護國寺回來的路上。

祖母先是提醒她要給舅父去信,告知他們自己的親事已定,後來在半路,祖母忽然叫停馬車,說是想要吃永芳齋的糕點,讓自己去買。

她下車帶著青霜進了永芳齋,挑選糕點的時候被一個女子撞上。

女子眉眼間和她又五分相似,但看她的眼神不善。女子還打算和溫眠攀談,但是溫眠想著祖母在車上,便迎合了一兩句,回了馬車。

離開店鋪的時候,溫眠感受到身後有一道不友好的視線一直盯著自己,便讓白露去盯著方才那個女子。

回到府中才知道,那個女子便是楊柳巷那位的女兒,她的庶姐。

她猜測祖母讓她下車,是讓她知道有這個人的存在。畢竟她查到楊柳巷不久後,祖母便跟她說了這事。

正如方才所說,父親的籌碼被祖母截胡,那他肯定會選新的籌碼,而新的籌碼就是楊柳巷那位的女兒。

溫眠只是女兒,無法阻止溫文遠讓誰入府,但是許氏是當家主母,她可以。

這才有許氏剛回到家,溫眠就讓人送信的事情。

竹西苑裏,許氏安頓好龍鳳胎後,無力地坐在榻上。

從落梅院回來的路上,許氏想通了個中關鍵。不得不感嘆溫眠這一手牌玩得好,好一個借刀殺人,她片葉不沾身,但自己卻不能拒絕和她合作。

“這大小姐,果然聰慧啊。”

許氏扶額感嘆,想明白後,她覺得她的頭好痛,老狐貍教出的小狐貍,果然是不一般。

許國公府裏只有她這個姑娘,母親和姨娘交好,根本不存在這些勾心鬥角之事,她們也沒有教過自己該如何應對這種事情。

“姑娘,要不你還是和大小姐商量吧。”王媽媽不忍心看許氏為這個事情費神,便勸她不要和溫眠較勁。

許氏沒有回應,她想再看看後續再做決定。

沒等多久,溫文遠便下朝回來了。聽說許氏回來了,他進府後直奔竹西苑。

方才溫文遠下朝的時候,遇到了二皇子顧照,他也提到了即將選秀的事情,言語中有無意間問了溫眠的消息。

世人皆愛美人,顧照也不例外。

半年前七夕等會偶然一面,顧照就被溫眠給吸引了。後來他派人多方打聽,才知道那人是晉安侯府的嫡女,至於溫眠的名字,倒是沒有問出來。

當時跟母親齊妃商量,想要請旨求娶,但遇上皇後身體不適,恰逢大赦天下,齊妃已經去求了恩典,釋放幾個母家不重要的親戚。若他再去求,就多少有點不知好歹了。

後來他多次參加宴會,都沒有遇到溫眠,久而久之便成了執念。

前不久,忽然有人遞了個消息給他,說是三日後,她會和首輔家的程松月到京郊踏青,他便在找了個理由也去了。

在京郊,只看到了程松月,打聽之下才知道溫府的姑娘不小心失足落水了。

他本想找程松月問溫眠的消息,她見到他卻像是避如蛇蠍,這些不知好歹的女人。

後面他跟著程松月的腳步去了晉安侯府,一番套話,發現晉安侯苦於無法晉升,他便稍稍提點了一下,溫文遠立刻讓人找了溫眠來。

可溫眠卻是以“男女授受不親”為理由拒絕了。

這性格,他倒是越發喜歡了。

這些日子忙著六部的事情,都沒來得及關註溫眠,正巧讓他遇上了溫文遠。

溫文遠想起方才在宮門口遇到二皇子,額頭又開始冒出虛汗來。

一路上他在想怎麽跟顧照交代,一旁的林忠忽然提醒,可以偷龍轉鳳。

對!

他又不止一個女兒!

只是怎麽把這個女兒接回來,倒是一個好問題。

所以他下朝就來了竹西苑。

許氏聽到丫鬟說侯爺來了,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翻著白眼起身整理衣服。

“侯爺下朝啦,”許氏勉強揚起笑臉去迎溫文遠進來,“來人,給侯爺奉茶。”

許氏把人迎進來後,就坐在一旁,對溫文遠冷淡至極。

見狀,溫文遠本想發作,一想到接雲兒回來,還需要許氏同意。

“回來了,岳父岳母還好?”溫文遠難得主動問起國公府的消息。

“父親母親身體康健,多謝侯爺掛念。”許氏說完之後,又像木頭一樣坐著。

咳咳。

溫文遠不自在地咳了兩聲,試探說道:“前兩天二皇子來府上,夫人可知道?”

許氏眉頭都不擡,“侯爺說笑了,這是前院男人的事情,我一個後宅婦女能知道什麽。”

“二皇子相中了阿眠,”許氏這個不鹹不淡的樣子,氣得溫文遠深吸一口氣,平覆了情緒後,又道,“可是阿眠定親了。”

聽到這裏,許氏不用猜也能想到溫文遠的意思。

還是是讓溫眠給說中了。

“那只能說,阿眠沒福分了。”許氏嘴角扯了,事情太糟心,她實在是笑不出來。

溫文遠點點頭,略帶可惜說道:“確實是阿眠沒有福分,難得二皇子相中我們府上的女兒,清娘你說,要是我們還有個女兒就好了——”

“侯爺怕不是糊塗了!”許氏忽然提高聲音,“阿瑤難道不是侯爺的女兒嗎?難道侯爺不把我當成您的妻子?”

許氏忽然的發作,讓溫文遠有點不知所措,嘴唇上下翕動,許久才憋出一句話,“清娘莫氣,最近公務繁忙,忙昏頭了。”

溫文遠見今日怕是不能說服許氏了,坐了一會便去書房了。

“哼!”

看著人走遠,許氏才吐出一口濁氣,這次怕真的是要和落梅院那個合作了。

“紙鳶,你去我庫房裏,拿那副紅寶石頭面送給大小姐,”許氏整個人蔫蔫的,心情著實說不上多好,“就說今日之事,謝過她了。”

*

落梅院裏,溫眠換了一身舊衣裳,趁著陽光正好,她打算給雪團洗澡。

雪團黏她,洗澡自然也是需要溫眠親力親為。

好不容易洗完了,雪團也不避開一點,抖得溫眠一身水,一旁從寧國公府偷偷跑來的陸雲錦也不能幸免。

陸雲錦小孩子心性,還覺得好玩,溫眠催她去換身衣裳,又讓人準備了些點心。

“小姐,竹西苑來人了。”

溫眠下巴微擡,示意青霜把人帶進來。

紙鳶捧了一個盒子,“小姐安,夫人說前兩日回娘家著急,還沒有祝賀您定親,讓奴婢把這紅寶石頭面送過來,祝賀您,順帶謝過小姐。”

溫眠讓人把頭面收下,問了兩句之後,便讓紙鳶回去了。

“小姐,這真的行得通?”清霜比白露沈穩,自然也想得多,她還是擔心許氏會覺得溫眠在挑撥離間。

“那是自然,母親性子直,加上國公府寵她,若不讓她早些知道,怕是被人賣了還會幫人數錢。”

話音剛落,小廝就在院裏通報,說是寧國公府來接陸二小姐回府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