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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難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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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難之間

守秋山

夏淮拽著將淩和月手腕牢牢捆住的緞帶,一路將他帶回了守秋山。“少主。”有人迎了上來,夏淮喘得上氣不接下氣道:“快給我點吃的,我要餓死了。”

淩和月身體不及夏淮,他們半路把馬累癱了,只能換腳力登守秋山,夏淮都快累倒了,淩和月就更是累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還沒等夏淮給他松綁就暈了過去。

夢裏光怪陸離,將淩和月的靈魂撕扯成碎片,再一片片縫合,來回折磨著他的心神。

淩和月耳邊先是傳來落葉輕飄飄碰撞的聲音,而後睜開了眼睛,他看著這熟悉的偏殿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回到守秋山了,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換過了,頭發也梳理過,他穿上靴子,走出了房門。

圍欄處,漫天的黃葉將遠處幾座山峰染成金色,緩緩吹來的山風很溫和,像輕紗拂面,身上突然多了一件外衫,是從前照顧他的侍女喬筠披上的,淩和月沒什麽心情朝她笑,只是平靜地說了聲:“謝謝。”

喬筠見他心情低落,便湊近了道:“淩公子,好久沒見您了。”淩和月轉頭看她,還是勉力笑了笑:“不用這麽客氣,我也很久沒見你了,你過得好嗎?”

喬筠還是第一次被這樣問,她楞了楞,而後笑道:“挺好的啊,和以前一樣,在這裏不缺吃不缺穿的,你呢,淩公子,你離開守秋山過得怎麽樣?”淩和月請她坐下,喬筠也沒有推辭,她坐到淩和月的對面,聽他說話。

淩和月慢悠悠道:“我和我姐姐回了趟家,發現我娘認不出我了,我就忙著照顧她,和她過著很開心的日子,雖然她不認識我,但她還是對我很好。”“啊?”喬筠撓了撓頭,“那她現在認出你沒。”

“一開始沒有,我就準備一直等,等她想起我,中間我經歷了很多事情,遇到了愛我的人,我也很愛他,後來我娘認出我了,那是我這輩子裏最開心的日子,可是沒過幾天,她就離開了。”

喬筠很聰明,她能聽出淩和月嘴裏的離開不是遠行而是死亡,她同情地看著淩和月,安慰道:“淩公子,你不要太難過了,生者要好好活著才能不辜負死者。”淩和月笑著看她,只是這笑未達眼底,像在純白的宣紙畫上僵硬的笑臉塗鴉,他道:“我不難過,不說這個了,喬筠,夏淮要我去找他,你知道他在哪裏嗎?”

喬筠指向了一處宮殿:“少主的住處在那邊,我帶您前去吧。”“不用了。”淩和月按下她的手,“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守秋山下 絳洲城

段雲沈失蹤了,誰也找不到他,誰也聯系不上他,連往日愛在他頭頂盤旋的蒼鷹也嗅不到他的味道,他像細流匯入大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此時的絳洲城內,到處都張貼著段雲沈的畫像,官兵四處查看路人長相,布告欄前圍滿了旁觀的人,有個穿著一身藏藍華服的男人也加入其中,他身形十分高大,站在那裏就十分醒目,偏生身後還背了一把純黑的劍,想不引人註意都很難,此時他的目光被畫像旁邊的一份無人問津的詔令吸引。

眾人都去看了那朝廷欽犯的通緝令,倒是有兩個路人發現了那份詔令,“蘇家?”有人疑惑,“好像有聽過這個家族,那不是很早就被滅門了嗎?”“沒聽過,是咱們絳洲的嗎?”“不知道。”那個有聽過一點傳聞的路人感嘆道:“原來當初說他們造反,是王爺構陷的,那可真是天大的冤屈啊,只可惜人都沒了,誰還在意這個名聲?”

“我挺在意的。”聊天的人一齊回頭看說這句話的人,他們指了指旁邊的畫像,又指了指說話的人:“是....是...你?”“是我。”段雲沈摸了摸下巴,又伸出手指點了點畫像上的眼睛,“這兒不像我,我長得有這麽兇神惡煞嗎?”“那倒是確實不太像。”回話的人下意識接了一句,才反應過來面前的人就是正在被追捕的朝廷欽犯。

此時周圍的人也齊刷刷去看段雲沈,有人急著喊官兵,聲音還未落下,段雲沈便一把撕下那詔令退開,施展輕功飛檐走壁上了城墻,頃刻間便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之中。

十年前,江湖中人人都想殺了段雲沈這個不懂規矩的楞頭青,那時的他就練就了一身逃跑的好本事,甩掉官兵自然不在話下。

入夜,段雲沈出現在絳洲城的消息不脛而走,整座絳洲城都增派了抓捕的人手,路上隨處可見全副武裝的官兵,儼然一副如臨大敵的做派,而段雲沈則是靜靜站在一處隱蔽的屋脊上,遙遙望著守秋山的方向。

秋風吹起他的頭發,劃過他的手指,他收回了目光,垂眸又看向了手中那封為蘇家洗清罪孽的詔令,只有短短三十幾個字,而寫下這三十幾個字卻花了蘇燈十年光陰。

十年前他剛回守秋山見到那屠盡蘇家人的血泊之時,那個躲在屍體之下的少年一劍捅入他的胸膛,他沒躲,因為那時候的他確實覺得責任在他,這是他欠蘇燈的。

可如今,蘇燈將另外一柄劍插入他的胸膛,是一份通緝令,是蘇燈的選擇,蘇燈選擇懲罰他。

一旦成為朝廷的通緝犯,他或許可以靠守秋和皇帝成為敵人,日日與皇權周旋,讓江湖陷入無盡的紛爭,可他不願意那樣做,讓江湖安定也是讓天下安定,那是他十八歲時接過將軍令牌時,曾許給天下的承諾。

蘇燈會不明白嗎?段雲沈默默看著那詔令,其實他更希望蘇燈會以為他要留在守秋山,可那不是並肩作戰,而是禍水東引。

若想不把這場懲罰分攤給他珍惜的人,唯一的辦法便是消失,消失在所有人面前,讓皇帝和守秋的人都找不到他,獨自一人在世間躲躲藏藏。

段雲沈撩起衣袍坐下,他倏然苦笑,若不是這逃犯的身份,此時他倒是想買點酒來喝。他本來是打算這麽做的,可終究有些舍不得,一是舍不得守秋,二是放不下夏淮蘇燈和村裏的老人,三是.....段雲沈把脖子上的木頭月亮摘下,借一縷月光細細觀摩。

還沒找到淩和月,被通緝之前本來是打算天下平定後和他安然過一輩子,若是自私一點,叫他陪著自己亡命天涯也許能過上相濡以沫的日子。

可是不行,段雲沈握緊了那木頭月亮。

可是不行,他不能讓淩和月陪著他過上當朝廷欽犯的日子。

做選擇很難,段雲沈握住那木頭月亮的手用力到發白,可他又不敢把那枚小小月亮捏碎,還是慢慢松開了手,心心念念的人本就才走過一條步履維艱的道路,他又怎麽舍得叫淩和月陪他去過上朝不保夕的生活,淩和月本該....活在陽光下。

這樣的懲罰背後是逼他不得不舍下淩和月,舍下他在這世間的至愛,段雲沈眉頭緊皺,擡眸又看向了守秋山,可他別無選擇。

寂靜的夜裏,漸冷的風吹散了一聲輕微的嘆息。

守秋山

夏淮接過一張追捕令,那上面是段雲沈的畫像,下面四個大字,朝廷欽犯。另外一份是皇帝公布天下為蘇家洗雪冤屈的詔書拓本,上面說蘇家謀反是受姜殊翰的構陷,現已為蘇家洗清嫌疑。

夏淮一把將兩份文書撕得粉碎,罵道:“我師父才幫這狗皇帝打贏這場必敗的仗,他就要抓了我師父,真是豈有此理,蘇燈呢,他在哪裏?”“蘇公子前往邊關押運糧草了,按照行進速度,現下應該在絳洲城門附近。”

“少主!”又有人進來,抱拳急切道:“蘇公子遇襲,看使劍路數應該是寒水山莊的人,您請示下是否前去支援。”

夏淮一把背上雙劍準備出發,又停住腳步,對下屬道:“不行,師父未回,我得留守,你帶人前去支援。”夏淮把少主令丟給下屬,無意間瞥見門外有一道雪青色身影,他一個飛身便追了出去。

“淩和月!”夏淮就知道是他,見淩和月要逃跑便一把拽住他的衣領,“你在外面偷聽什麽呢!”說完想起來方才他們提到了寒水山莊的人在絳洲城門附近,意識到淩和月要做什麽,他急切道:“淩和月!我勸你不要意氣用事啊。”

淩和月用力甩開他的手,掏出匕首架在自己脖子上,威脅夏淮道:“讓我走。”

“餵!”夏淮一下跳起,“你跟我玩陰的是吧!”淩和月沒帶半分開玩笑的意思,他又靠近了一寸,匕首劃破了細膩的皮膚,血珠順著脖子流下。

夏淮心裏一緊張,他怒道:“你給我滾!要死你死遠點,真伺候不起你這尊大佛。”淩和月見他不攔著了,倒退一段距離,轉身跑下了山門,夏淮見他跑走,吩咐下屬:“快點,快點給師父傳信,我是管不住這家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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