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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枕槐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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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枕槐安

程家

程彥惴惴不安地守在程泠身邊,錦若把她帶回來後,她就陷入了昏迷,程彥不知道她為什麽會昏迷,但他祈求她不要知道真相,祈求她醒來還能和從前一樣,喚他阿彥。

程泠秀眉微蹙,從恐怖的夢境中驚醒,猛地坐起身體,不住喘著氣,而後看到程彥出現在她面前,嚇得她失聲尖叫起來,發瘋了一樣跑到院子裏,只想離程彥遠遠的,程彥跟著她跑出來,在她要離開之時攔住了她,抓著她的手,急切問道:“姐姐!你怎麽了!”

程泠漸漸意識到自己在現實中,她恢覆了平靜,回憶到那日的經歷,又突然暴起,一個巴掌便抽到程彥的臉上,憤怒地質問他:“你告訴我,姜諾的死和你有沒有關系!”

程彥被她這一巴掌抽懵了,半晌才回過神,哀切地看著程泠,眼裏蓄滿了淚水:“沒有,姐姐,你為什麽會懷疑我,這樣做對我究竟有什麽好處!”程泠被反問得一楞,是啊,懷疑終究是懷疑,沒有證據證明程彥和這一切有關,也許都是巧合,也許是她真的冤枉了程彥。

看著程彥臉上的巴掌印,程泠突然慌了神。她想著怎麽安慰程彥,卻見程彥的身體突然被人推開,一柄泛著寒光的劍直沖自己而來,“大小姐,小心!”

電光火石之間,程泠根本沒有反應的時間,她被錦若一拽重重摔倒在地,那柄長劍洞穿了錦若的胸膛,染血的劍尖寒森森地穿胸而出,擺在程泠面前,讓她睚眥欲裂,悲痛不已。

“錦若!”程泠看著他的身體墜落在地,連忙扶住他,褚原拔出劍,朝程泠刺了過去,“褚原!”程彥的一聲喝令讓褚原的身體僵在原地,劍尖離程泠的脖子只有半寸,她卻沒有任何逃跑的動作,只是哭著用手擦去錦若嘴角的血跡,這個跟了自己十多年的暗衛,從來都是忠心耿耿,從來都是把她的命看作比自己的命還重要。

那一劍直穿心臟,錦若沒有任何遺言便闔目死去。程泠的眼淚簌簌而下,根本來不及消化這一切,她放下錦若,轉頭看程彥,那眼神讓程彥無所適從,是陌生而充滿恨意的,是再也回不去的隔閡。

良久,程彥閉了閉眼睛,覆又睜開,他淡淡道:“不許殺她。”褚原並未收回劍,他道:“王爺的命令是一旦她懷疑你,就立即誅殺,少主,你要抗令?”程泠聽著這兩人的對話,捋不清完整的邏輯,她只知道,程彥背叛了她。

程彥面色冷寒,並不滿意褚原的回答,他冷聲道:“我不會讓她壞了我們的事,分清楚誰是主,誰是仆。再對她動手,我一定會殺了你。”

他毫不掩飾自己的殺意,褚原只能收了劍,程泠覺得這一切太過驚悚,她看著程彥,問他:“你究竟是誰?”程彥沒有回答,他朝程泠走近,想讓程泠不要這麽懼怕他,可一切都徒勞,程泠嘶吼著問他:“你究竟是誰!”

程彥抿了抿唇,眸色晦暗,他伸手把程泠的手反擰到背後,抽出錦若的腰帶捆住了程泠的手,而後褚原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拎起,程泠失魂落魄地跟在程彥身後,她的腦子一片混沌,只有眼淚不停落下,程彥並未回頭再看她,只是聽著她不住啜泣,心裏百味雜陳。

他並未離開程府,而是闖入了程家老爺子的房間,此時程老爺子正和程雨華下棋,見程彥來勢洶洶,不悅道:“你怎麽來了?”程雨華向來是對這個養子沒什麽好臉色的,正準備叱罵他,卻看見被捆住雙手的程泠,一時不明白程彥這是發了什麽瘋。

程彥沒有解釋也沒廢話,他走近一步,掐住程鴻卓的脖子,嚇得程鴻卓想喊人都喊不出來,“程彥,你這是做什麽?”程雨華正想叫暗衛來,被褚原一腳踢翻,他怒罵了一聲:“反了你了,敢帶人來程家撒野!”

程彥從程鴻卓胸口的衣服裏掏出了那枚纂刻著蒼鷹的令牌,收回了自己的袖裏,而後將程鴻卓扔到地上,他年事已高,摔得七葷八素登時昏死過去,程雨華沒想到他竟然是來奪這件東西的,忙道:“你要做什麽?你要奪家主之位?”

程雨華接著罵道:“你個狼子野心的臭小子,你竟然傷你爺爺。”褚原又給了他一腳,將劍架在程雨華脖子上,詢問程彥道:“這個人的命你也要留?”

“殺了。”程彥淡淡吩咐道,褚原正欲殺了程雨華,程泠突然沖了過來,大喊著:“不要。”她撞開了褚原,看著程彥,字字懇切:“我不管你是誰,你不要殺人,不要殺他,他即便有錯,可他也從未對你下過殺手。”

程雨華分不清該為自己差點死了而震驚,還是該為自己的死對頭程泠突然跳出來救他而震驚。此時他終於明白,程彥是來真的了...

程彥不耐煩道:“我是為你報仇,他處處和你作對,我替你殺了他,你也要攔著?果然你是最喜歡騙人的,你心裏只有程家的人,你處處護著程言也就罷了,如今他你也要護著?”

程泠望著他,只覺得他陌生極了,她搖頭:“我從未想過殺害任何一個人,你若要在我面前造殺孽,便先殺了我。”程彥走到她面前,捏住了程泠的下頜,看著她的眼淚在臉頰滑落,落到自己的手指上,一時失神,語氣悲傷:“姐姐,你不該拿死來威脅我,不要逼我把你關起來。”

程泠動彈不得,她為魚肉,程彥為刀俎。“你心裏從來都把我當外人,程言一回來你心裏便半分也沒有我了,即便他現在滾了,你也要為一個曾經傷害過我的人求情,甚至於,拿死來威脅我。”

程彥壓下滿身的怒氣,盡量保持平靜道:“在你眼裏,誰都比我重要。”

“你不是想留他一命嗎,好。”程彥站起身,吩咐道:“程雨華,去城南別院把程言的娘殺了,他不是最在乎他那個半死不活的娘嗎?若她死,你便能活。反之...”

褚原把劍重新架在程雨華的脖子上,暗示意味濃郁,程雨華脊背繃緊,不知如何是好。

“程彥!”程泠痛苦地大喊,“她也是你的娘啊,你為什麽要這樣做!她從前也把你當成她自己的孩子一樣啊!”

“她不是!”程彥咬牙切齒道,“我娘早死了,她不是我娘,她和你,和程家的所有人一樣!你們都把我當成程言的替身!”

程泠的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地上,她不知道事情怎麽突然之間會變成這個樣子,程彥怎麽會是這樣的人,她哭得直不起身,低聲下氣懇求程彥:“我求你,不要這樣,我求你別殺她。”

“不行!”程彥怒吼道,“不行!不管用!不許哭!”

他瘋了似地拿手帕擦拭掉她臉上的淚痕,溫柔地說:“姐姐,不要哭,你的眼淚不該施舍給低賤的人,只能給我,好嗎?”程彥知道她一時接受不了,緊緊把她抱住懷裏,安撫著她的情緒:“姐姐,別哭了,我不會傷害你的,別怕,阿彥保護你。”

程泠渾身發抖,此刻她終於意識到,她竟從未真正了解過程彥,這一切都是他做的,他的手下殺了錦若,姜諾也是他殺的,還有什麽是他做的,他到底瞞著自己做了多少惡事。

程泠雙目血紅一片:“你這個虛偽的騙子,你究竟還做了什麽....”

“騙子?”程彥被這兩個字深深刺激到了,他吼道:“你怎麽可以說我是騙子!我對你從來都是真心的,若不是我保護你,你早就死在旁人刀下了,知不知道你面臨了多少次危險,每次都是我在暗地裏保護你,我對你掏心掏肺,你怎麽可以這樣說我!”

程泠用充滿憎恨的眼神看他:“你究竟還做了什麽惡事,你為什麽要拿走家主令牌?你要做什麽?”

程彥低聲笑了起來,看向程泠是眼神裏盡顯瘋狂神色:“姐姐,你想知道,可我卻不想告訴你。”

“若你殺了姨娘,我就自盡。”程泠目光如劍,狠狠剜著程彥的理智,他猛地捏住程泠的肩膀,狠狠道:“好,你狠,我告訴你,你若敢自盡,我就殺了程雨華,再把程言的屍體吊起來,吊在你的面前!連帶著程鴻卓還有程明煦,都會被我一一除掉,你不是在乎他們嗎?你敢自盡試試。”

“程彥!”程泠瘋狂掙紮起來,她的籌碼比起程彥的狠毒還是太過輕微,“你殺了我!”

“不行!”程彥吼道,他漸漸收攏理智,溫柔地撫摸著程泠的臉頰,“我怎麽舍得殺你。”

“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說?”程泠被一種由脊背升起的惡寒包裹著,程彥的眼神陌生極了,她不明白,程彥看著她,像羞赧的少年對意中人第一次吐露心聲:“因為我喜歡你。”

“從一開始,從你把我當成家人保護我的那一天起,我就喜歡你。”

程彥註視著程泠,期待她的回應,可他眼中的她,從不解到震驚,最後卻是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

“啊啊啊!!!”程泠被綁縛著動彈不得,她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話語,將她的神智一把捏得粉碎。

程彥猜到了,猜到了她會是這個反應,於是一個手刀劈到她的後頸,而後接住了她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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