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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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落石出
月升月落，日子也飛走了。
夏淮把一碗粥遞到淩和月面前，他笑著接過，麻木地進食，整個人像被抽幹了靈魂，全憑一口氣吊著，自從他醒來便維持著這幅樣子，看得夏淮也跟著難受起來，他試著安慰淩和月道：“你娘叫你好好活著，你得聽她的話啊。”
淩和月俊秀的臉上，掛上了蒼白的笑容，他若無其事道：“我好好的啊。”夏淮見他這樣，也不知道怎麽安慰了，只好悶頭喝粥，淩和月本也好好地喝粥，突然覺得眼眶一酸，眼淚便落了下來，砸在碗裏，而後他開始小聲地抽泣。
夏淮聽到了聲音，他為了不讓淩和月覺得難堪，便也沒擡頭去看，淩和月放下了碗，拿袖子去擦眼淚，怎麽也擦不幹凈，像有人在他眼睛裏倒了一碗醋，蜇得他不住流眼淚。
悲傷到了極點，淩和月頭昏腦漲，又哭又笑，他起身離開餐桌，走向了虞嬙的房間，仿佛她沒有離開過，仿佛她還在那裏，只要自己過去叫她，她就會醒來。
夏淮攔住了他，晃動著淩和月的胳膊，想讓他醒過來。“淩和月，她不在那裏，她被帶回程家安葬了！淩和月，你醒醒！”不在了，什麽叫不在了，淩和月如夢方醒，推開夏淮跑進房裏，果然這裏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了。
他捂住了腦袋，才想起來，二叔來過了，不由分說帶走了她，說什麽她是程家的人要帶回程家安葬，淩和月死死捂住腦袋安葬，安葬！安葬？不行，他要去見她。
淩和月離開了別院，往程家的方向跑了過去，他跑到程家的大門口，眼見這裏一片肅靜，燈籠也換成白色的，裏面的下人哭聲傳入他的耳朵，從門縫裏看過去，卻什麽也沒有。
家仆得了程雨華的命令攔住了他，他非要進去，家仆便將他推倒在地，淩和月摔在地上，又爬起，他大喊著：“她是我娘，我要進去！”家仆與他無冤無仇，不欲與他動手，只是執行命令：“言公子，請回吧。”
淩和月不死心，他再次朝門口沖了過去，這次家仆反剪了他的雙臂，將他摁在地上，淩和月趴在地上，眼淚無聲無息流下，沾染了塵土，他聲音喑啞，啞著嗓子說：“求你們讓我進去，我要見她，我要見她....”
家仆們壓著他，感受到淩和月的掙紮，用的勁兒更大了，“住手。”程雨華走了出來，下人們放開了淩和月，他便從地上爬起，想再進去，程雨華攔住了他，見他瘋魔了一般，也只能跟他說：“裏面沒有她，她已經被葬在了程家的祖墳...你理智一點，人死不能覆生。”
像是宣判了最後的判決，淩和月跌坐在地，整個人都枯萎了。程雨華本來擔心得要死，生怕程彥那個瘋子派人來殺他，等他糾結地趕到別院之時，看到的虞嬙已經是一具屍體了，劫後餘生之後讓他對淩和月都少了幾分嫌棄。
“你自己去吧，那邊門口我沒派人守著，別在這裏發瘋了。”程雨華說完便離開了，淩和月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而後抹了一把眼淚，落寞地離開了。
他一路走到了程家的祖墳所在地，這裏他曾來過的，那時候墓園裏還沒有這麽多墓碑，一座一座，像是地裏破土而出的竹筍，淩和月趕到這裏花了好幾個時辰，他不知疲倦，不知周圍的一切，全憑借著一口氣吊著，走到了這裏。
一道黑影在淩和月眼前劃過，有人匆匆離開了，淩和月直起身體，走到那黑衣人方才站立的位置，正是虞嬙的墓碑，旁邊是程堯的墓碑，淩和月的目光追尋著那道黑影，卻找不到蹤跡，也許是娘的朋友....這樣想著，淩和月漸漸不去管了，他雙膝落地，跪在墓碑前。
細雨落下，秋雨的溫度是涼沁沁的，讓人清醒過來，淩和月靜默地跪在虞嬙的墓前，其實他有很多話想說，但他什麽也沒說。夏淮一路跟著他來到了這裏，撐了把傘替淩和月遮住了雨，淩和月看了他一眼，而後默默說：“謝謝。”
這是這麽多天，夏淮從淩和月嘴裏聽過的最正常的一句話，明白他是接受了，夏淮試探著說道：“我也沒有娘，而且我都忘了她的樣子了....起碼你...還跟她相處過一段時間了....”
夏淮不知道這樣安慰淩和月合不合適，師父說，悲傷是不能用來比較的，痛苦是不能用來衡量的，可他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了。
淩和月聞言，垂眸看著墓碑上的碑文，上面寫著她的身份，除此之外再無他物，這裏沒有她，唯有一具軀殼，一段碑文，夏淮嘆了口氣說：“你和你娘長得真的很像，如果你以後思念她，可以多照照鏡子，這樣你就不會忘了她的樣子了。”
淩和月明白他是在安慰自己，想說自己怎麽可能忘記她的樣子，可腦子裏卻突然湧出了另一段回憶，在地牢裏，姜殊翰說：“一副死人樣，倒是像她。”淩和月的手微微顫動，他怎麽這個時候才想起來那句話，像誰？不言而喻，淩和月生來便和他的娘長得相似。
姜殊翰既然這麽說，就說明他一定見過娘了，可為什麽在朝溪樓，他又說他沒有聽過程言這個名字，他明明知道自己就是程言，為什麽他要說謊，為什麽他會突然出現在地牢，為什麽他要逼自己放棄程言這個身份。
遲來的猜測瞬間奪走淩和月的理智，姜殊翰，到底和娘是什麽關系，為什麽他明知道自己在地牢，卻不告訴爹娘自己的蹤跡，為什麽他明明知道自己是誰，卻裝作不認識....
剛剛那個黑影那麽熟悉，難道是他？
如果他和娘沒有關系，他大可以不用欺騙自己，甚至於自己誤會了娘，就是因為他的三言兩語，他為什麽要這麽做？淩和月從地上爬起，跑進雨中，他要去問清楚，問清楚這一切。
“淩和月！你又要去哪裏？”夏淮見他跑遠，只好跟了過去，細雨越來越大，將一前一後兩個奔跑起來的身影融為模糊的兩團。
百姓們聽說要打仗，慌得行李都來不及收拾便四處逃竄，淩和月穿梭在逃難的人群中，逆行往王府而去，夏淮拗不過他，只能跟在他身後，等淩和月趕到之後才發現這裏已經人去樓空。
夏淮從逃難的人群中擠出，跑到淩和月身邊，見他楞在原地發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要把他帶回別院，“我師父叫我保護你，你配合一下好嗎，現下馬上要開戰了，別到處亂晃，不然我一個人哪裏保護得了你。”
“夏淮。”淩和月握住他的手，問道：“我們算朋友嗎？”夏淮楞住，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他答：“不算！誰跟你是朋友！你跟我回去。”聽他這樣回答，淩和月雙膝一彎便給夏淮跪下了：“那我求你，你能幫我嗎？”
這一跪把夏淮嚇了一跳，他一把拉起淩和月，罵道：“淩和月你一天到晚發什麽瘋，我服了你了，你有什麽事直說行嗎，動不動就下跪，我求你少給我折壽了。”
這意思就是同意了，淩和月懇求道：“帶我回程府，我要去見一個人。”“不行！”夏淮果斷拒絕，“我求你了。”淩和月再度懇求，夏淮真想一拳把他打暈帶回別院，可他終究是見過了淩和月因為他娘的事情傷心欲絕的樣子，還是沒忍心無視。
等到了程府的後院，才發現整個程府內院被江湖人士層層包圍，夏淮好不容易才找到守衛薄弱的地方，不情不願把淩和月拎上圍墻，再把他拎下來，淩和月也不管會不會有人發現，直奔向程明煦的院子，見到了照顧父親的音姑姑，她對淩和月的到來感到意外：“言公子，你怎麽會來這裏？”
“音姑姑，你是程家的老人了，我娘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什麽？”淩和月急切道，“我要你告訴我，姜殊翰和我娘是不是有什麽過節，他們之間是不是有仇。”
如果不是恨，怎麽會刻意說不認識，如果不是恨，怎麽會刻意隱瞞自己的行蹤。京城這些達官貴人平時有個什麽爭吵都能傳得人盡皆知，一個活生生世家公子丟了這種事，姜殊翰怎麽會不知道！他明明說過自己和母親長得像！為什麽他要隱瞞！
“你怎麽會知道他？”淩和月從音姑姑的語氣裏聽出了她一定知道內情，便迫切追問：“告訴我，我娘是不是得罪他了？”音姑姑猶豫片刻，見淩和月這般著急，也只好和盤托出，“得罪倒是沒有，只是你娘在出嫁前，和他險些成婚，只是虞家的族老覺得他只是個空殼王爺，便退了這門親事，和程家訂了親，這件事在當時的京城鬧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或許是為了避嫌，後來也沒聽過他們兩個有什麽交集了。”
淩和月後退了兩步，果然，他們是認識的，訂親？原來母親成婚前，和姜殊翰竟然有過一段緣分？往日虞嬙說過的話浮上心頭，她說她曾經辜負過真正愛她的人，原來那個人就是姜殊翰，難怪他要讓自己叫他父親大人....
回想往日姜殊翰在床榻間逼迫自己的場景，淩和月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險些吐了出來，他明知自己是故人之子，竟然還，這樣對待自己？
淩和月覺得事情沒這麽簡單，姜殊翰為什麽會知道自己在奴隸場，難道是巧合？為什麽自己會被姜元緯帶走，為什麽姜元緯要仆從不要告訴他的父王自己被他折磨，他的父王不正是姜殊翰嗎，還是說，那座奴隸場，本就是姜殊翰的，難道說自己被拐走，本就是姜殊翰做的，為了報覆母親，為了報覆她背棄了他們之間的緣分？
這個猜測讓淩和月渾身發抖，他這十幾年的苦痛，十幾年和母親的分離，都是有人刻意為之？他要搞清楚，如果這一切都是姜殊翰做的，母親的病，母親的死便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淩和月覺得自己正在接近真相，現在需要一個證據，證明他的猜測，會是誰，該問誰，究竟該問誰，奴隸場的位置他根本就不知道，而後便被帶去了東洲的朝溪樓，等等，朝溪樓，為什麽閆媽媽一個東洲人會遠赴京城把自己帶走，這根本不合理，她去哪裏挑人不好，偏偏在姜殊翰離開的第三天就把自己帶走了，難道朝溪樓，本就也是姜殊翰的？
怪不得他會問自己想不想活，竟是給了自己這樣一個活下去的機會。淩和月不住搖頭，如果這一切都是姜殊翰做的，那就是他害死了母親，也害得自己淪為了玩物，所有的猜測都需要證據，淩和月緊蹙眉頭，大步流星離開了程府，這一次他直接從大門口離開，仆人看見他突然出現，本想把他驅離，程雨華卻叫人住了手。
淩和月一路風塵仆仆，他尋了匹馬攀上馬背，正欲前去東洲，被夏淮一把拽住韁繩，“淩和月，你究竟要做什麽，你再瞎跑我真的把你會打暈直到師父回來。”
淩和月面無表情道：“夏淮，你可以不用跟著我了，剩下的事情我自己解決，請你不要攔著我。”“我師父叫我保護你，我不能不管你。”夏淮握住韁繩不松手，淩和月皺了皺眉，“去東洲不會有危險，我自己會保護自己，這對我很重要，如果你把我打暈不讓我去，我這輩子都會介懷，我餘生都會活在痛苦裏。”
他說的話很重，夏淮眼見他面色冷冽，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只能松開了韁繩，淩和月見他讓開，猛地一踢馬腹，閆媽媽帶他離開京城前往東洲之時，他又驚又怕，把路線記得清清楚楚，此時仿佛又浮現在眼前，他目光堅定，朝東洲飛奔而去。
夏淮見他離開，氣急敗壞地跺腳，心想師父這是給他安排了一個什麽鬼差事，淩和月平時看著柔柔弱弱，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犟起來真是十匹馬也拉不回來，他一邊罵一邊牽來了馬匹，翻身上了馬跟著淩和月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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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升月落，日子也飛走了。
夏淮把一碗粥遞到淩和月面前，他笑著接過，麻木地進食，整個人像被抽幹了靈魂，全憑一口氣吊著，自從他醒來便維持著這幅樣子，看得夏淮也跟著難受起來，他試著安慰淩和月道：“你娘叫你好好活著，你得聽她的話啊。”
淩和月俊秀的臉上，掛上了蒼白的笑容，他若無其事道：“我好好的啊。”夏淮見他這樣，也不知道怎麽安慰了，只好悶頭喝粥，淩和月本也好好地喝粥，突然覺得眼眶一酸，眼淚便落了下來，砸在碗裏，而後他開始小聲地抽泣。
夏淮聽到了聲音，他為了不讓淩和月覺得難堪，便也沒擡頭去看，淩和月放下了碗，拿袖子去擦眼淚，怎麽也擦不幹凈，像有人在他眼睛裏倒了一碗醋，蜇得他不住流眼淚。
悲傷到了極點，淩和月頭昏腦漲，又哭又笑，他起身離開餐桌，走向了虞嬙的房間，仿佛她沒有離開過，仿佛她還在那裏，只要自己過去叫她，她就會醒來。
夏淮攔住了他，晃動著淩和月的胳膊，想讓他醒過來。“淩和月，她不在那裏，她被帶回程家安葬了！淩和月，你醒醒！”不在了，什麽叫不在了，淩和月如夢方醒，推開夏淮跑進房裏，果然這裏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了。
他捂住了腦袋，才想起來，二叔來過了，不由分說帶走了她，說什麽她是程家的人要帶回程家安葬，淩和月死死捂住腦袋安葬，安葬！安葬？不行，他要去見她。
淩和月離開了別院，往程家的方向跑了過去，他跑到程家的大門口，眼見這裏一片肅靜，燈籠也換成白色的，裏面的下人哭聲傳入他的耳朵，從門縫裏看過去，卻什麽也沒有。
家仆得了程雨華的命令攔住了他，他非要進去，家仆便將他推倒在地，淩和月摔在地上，又爬起，他大喊著：“她是我娘，我要進去！”家仆與他無冤無仇，不欲與他動手，只是執行命令：“言公子，請回吧。”
淩和月不死心，他再次朝門口沖了過去，這次家仆反剪了他的雙臂，將他摁在地上，淩和月趴在地上，眼淚無聲無息流下，沾染了塵土，他聲音喑啞，啞著嗓子說：“求你們讓我進去，我要見她，我要見她....”
家仆們壓著他，感受到淩和月的掙紮，用的勁兒更大了，“住手。”程雨華走了出來，下人們放開了淩和月，他便從地上爬起，想再進去，程雨華攔住了他，見他瘋魔了一般，也只能跟他說：“裏面沒有她，她已經被葬在了程家的祖墳...你理智一點，人死不能覆生。”
像是宣判了最後的判決，淩和月跌坐在地，整個人都枯萎了。程雨華本來擔心得要死，生怕程彥那個瘋子派人來殺他，等他糾結地趕到別院之時，看到的虞嬙已經是一具屍體了，劫後餘生之後讓他對淩和月都少了幾分嫌棄。
“你自己去吧，那邊門口我沒派人守著，別在這裏發瘋了。”程雨華說完便離開了，淩和月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而後抹了一把眼淚，落寞地離開了。
他一路走到了程家的祖墳所在地，這裏他曾來過的，那時候墓園裏還沒有這麽多墓碑，一座一座，像是地裏破土而出的竹筍，淩和月趕到這裏花了好幾個時辰，他不知疲倦，不知周圍的一切，全憑借著一口氣吊著，走到了這裏。
一道黑影在淩和月眼前劃過，有人匆匆離開了，淩和月直起身體，走到那黑衣人方才站立的位置，正是虞嬙的墓碑，旁邊是程堯的墓碑，淩和月的目光追尋著那道黑影，卻找不到蹤跡，也許是娘的朋友....這樣想著，淩和月漸漸不去管了，他雙膝落地，跪在墓碑前。
細雨落下，秋雨的溫度是涼沁沁的，讓人清醒過來，淩和月靜默地跪在虞嬙的墓前，其實他有很多話想說，但他什麽也沒說。夏淮一路跟著他來到了這裏，撐了把傘替淩和月遮住了雨，淩和月看了他一眼，而後默默說：“謝謝。”
這是這麽多天，夏淮從淩和月嘴裏聽過的最正常的一句話，明白他是接受了，夏淮試探著說道：“我也沒有娘，而且我都忘了她的樣子了....起碼你...還跟她相處過一段時間了....”
夏淮不知道這樣安慰淩和月合不合適，師父說，悲傷是不能用來比較的，痛苦是不能用來衡量的，可他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了。
淩和月聞言，垂眸看著墓碑上的碑文，上面寫著她的身份，除此之外再無他物，這裏沒有她，唯有一具軀殼，一段碑文，夏淮嘆了口氣說：“你和你娘長得真的很像，如果你以後思念她，可以多照照鏡子，這樣你就不會忘了她的樣子了。”
淩和月明白他是在安慰自己，想說自己怎麽可能忘記她的樣子，可腦子裏卻突然湧出了另一段回憶，在地牢裏，姜殊翰說：“一副死人樣，倒是像她。”淩和月的手微微顫動，他怎麽這個時候才想起來那句話，像誰？不言而喻，淩和月生來便和他的娘長得相似。
姜殊翰既然這麽說，就說明他一定見過娘了，可為什麽在朝溪樓，他又說他沒有聽過程言這個名字，他明明知道自己就是程言，為什麽他要說謊，為什麽他會突然出現在地牢，為什麽他要逼自己放棄程言這個身份。
遲來的猜測瞬間奪走淩和月的理智，姜殊翰，到底和娘是什麽關系，為什麽他明知道自己在地牢，卻不告訴爹娘自己的蹤跡，為什麽他明明知道自己是誰，卻裝作不認識....
剛剛那個黑影那麽熟悉，難道是他？
如果他和娘沒有關系，他大可以不用欺騙自己，甚至於自己誤會了娘，就是因為他的三言兩語，他為什麽要這麽做？淩和月從地上爬起，跑進雨中，他要去問清楚，問清楚這一切。
“淩和月！你又要去哪裏？”夏淮見他跑遠，只好跟了過去，細雨越來越大，將一前一後兩個奔跑起來的身影融為模糊的兩團。
百姓們聽說要打仗，慌得行李都來不及收拾便四處逃竄，淩和月穿梭在逃難的人群中，逆行往王府而去，夏淮拗不過他，只能跟在他身後，等淩和月趕到之後才發現這裏已經人去樓空。
夏淮從逃難的人群中擠出，跑到淩和月身邊，見他楞在原地發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要把他帶回別院，“我師父叫我保護你，你配合一下好嗎，現下馬上要開戰了，別到處亂晃，不然我一個人哪裏保護得了你。”
“夏淮。”淩和月握住他的手，問道：“我們算朋友嗎？”夏淮楞住，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他答：“不算！誰跟你是朋友！你跟我回去。”聽他這樣回答，淩和月雙膝一彎便給夏淮跪下了：“那我求你，你能幫我嗎？”
這一跪把夏淮嚇了一跳，他一把拉起淩和月，罵道：“淩和月你一天到晚發什麽瘋，我服了你了，你有什麽事直說行嗎，動不動就下跪，我求你少給我折壽了。”
這意思就是同意了，淩和月懇求道：“帶我回程府，我要去見一個人。”“不行！”夏淮果斷拒絕，“我求你了。”淩和月再度懇求，夏淮真想一拳把他打暈帶回別院，可他終究是見過了淩和月因為他娘的事情傷心欲絕的樣子，還是沒忍心無視。
等到了程府的後院，才發現整個程府內院被江湖人士層層包圍，夏淮好不容易才找到守衛薄弱的地方，不情不願把淩和月拎上圍墻，再把他拎下來，淩和月也不管會不會有人發現，直奔向程明煦的院子，見到了照顧父親的音姑姑，她對淩和月的到來感到意外：“言公子，你怎麽會來這裏？”
“音姑姑，你是程家的老人了，我娘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什麽？”淩和月急切道，“我要你告訴我，姜殊翰和我娘是不是有什麽過節，他們之間是不是有仇。”
如果不是恨，怎麽會刻意說不認識，如果不是恨，怎麽會刻意隱瞞自己的行蹤。京城這些達官貴人平時有個什麽爭吵都能傳得人盡皆知，一個活生生世家公子丟了這種事，姜殊翰怎麽會不知道！他明明說過自己和母親長得像！為什麽他要隱瞞！
“你怎麽會知道他？”淩和月從音姑姑的語氣裏聽出了她一定知道內情，便迫切追問：“告訴我，我娘是不是得罪他了？”音姑姑猶豫片刻，見淩和月這般著急，也只好和盤托出，“得罪倒是沒有，只是你娘在出嫁前，和他險些成婚，只是虞家的族老覺得他只是個空殼王爺，便退了這門親事，和程家訂了親，這件事在當時的京城鬧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或許是為了避嫌，後來也沒聽過他們兩個有什麽交集了。”
淩和月後退了兩步，果然，他們是認識的，訂親？原來母親成婚前，和姜殊翰竟然有過一段緣分？往日虞嬙說過的話浮上心頭，她說她曾經辜負過真正愛她的人，原來那個人就是姜殊翰，難怪他要讓自己叫他父親大人....
回想往日姜殊翰在床榻間逼迫自己的場景，淩和月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險些吐了出來，他明知自己是故人之子，竟然還，這樣對待自己？
淩和月覺得事情沒這麽簡單，姜殊翰為什麽會知道自己在奴隸場，難道是巧合？為什麽自己會被姜元緯帶走，為什麽姜元緯要仆從不要告訴他的父王自己被他折磨，他的父王不正是姜殊翰嗎，還是說，那座奴隸場，本就是姜殊翰的，難道說自己被拐走，本就是姜殊翰做的，為了報覆母親，為了報覆她背棄了他們之間的緣分？
這個猜測讓淩和月渾身發抖，他這十幾年的苦痛，十幾年和母親的分離，都是有人刻意為之？他要搞清楚，如果這一切都是姜殊翰做的，母親的病，母親的死便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淩和月覺得自己正在接近真相，現在需要一個證據，證明他的猜測，會是誰，該問誰，究竟該問誰，奴隸場的位置他根本就不知道，而後便被帶去了東洲的朝溪樓，等等，朝溪樓，為什麽閆媽媽一個東洲人會遠赴京城把自己帶走，這根本不合理，她去哪裏挑人不好，偏偏在姜殊翰離開的第三天就把自己帶走了，難道朝溪樓，本就也是姜殊翰的？
怪不得他會問自己想不想活，竟是給了自己這樣一個活下去的機會。淩和月不住搖頭，如果這一切都是姜殊翰做的，那就是他害死了母親，也害得自己淪為了玩物，所有的猜測都需要證據，淩和月緊蹙眉頭，大步流星離開了程府，這一次他直接從大門口離開，仆人看見他突然出現，本想把他驅離，程雨華卻叫人住了手。
淩和月一路風塵仆仆，他尋了匹馬攀上馬背，正欲前去東洲，被夏淮一把拽住韁繩，“淩和月，你究竟要做什麽，你再瞎跑我真的把你會打暈直到師父回來。”
淩和月面無表情道：“夏淮，你可以不用跟著我了，剩下的事情我自己解決，請你不要攔著我。”“我師父叫我保護你，我不能不管你。”夏淮握住韁繩不松手，淩和月皺了皺眉，“去東洲不會有危險，我自己會保護自己，這對我很重要，如果你把我打暈不讓我去，我這輩子都會介懷，我餘生都會活在痛苦裏。”
他說的話很重，夏淮眼見他面色冷冽，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只能松開了韁繩，淩和月見他讓開，猛地一踢馬腹，閆媽媽帶他離開京城前往東洲之時，他又驚又怕，把路線記得清清楚楚，此時仿佛又浮現在眼前，他目光堅定，朝東洲飛奔而去。
夏淮見他離開，氣急敗壞地跺腳，心想師父這是給他安排了一個什麽鬼差事，淩和月平時看著柔柔弱弱，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犟起來真是十匹馬也拉不回來，他一邊罵一邊牽來了馬匹，翻身上了馬跟著淩和月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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