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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爐打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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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爐打牌

段雲沈腳步有力,壓根不像傷重的樣子,他走在淩和月身邊,一起在後院的鵝卵石路面靜靜走著,“淩和月。”段雲沈問他,“你打算離開我之後去哪裏?”淩和月目光落在光滑的鵝卵石上,回道:“我不知道,總之我會去很遠的地方,去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

“你是說去一個沒人知道你過去經歷的地方?”淩和月點頭,段雲沈繼續道:“在守秋山,除了我,也沒有人知道你的過去,你過得開心嗎?”淩和月腳步一頓,停在原地,他擡頭看段雲沈,臉色還是像覆了一層霜雪一樣冷,“不開心,因為你把我關在這裏,我不自由。”

“我沒有關著你,你想去哪裏都可以,若你不想留下照顧我,你可以隨時毀約,我會給你足夠的銀兩讓你下半生都不用為錢而煩惱。”段雲沈依舊笑著,“但你要知道,不是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就自由了,你要把這裏打開,才能有自由。”段雲沈用手指戳了戳淩和月的心口,淩和月伸手把他的手從自己身上揮開。

“我不用你對我的選擇指手畫腳。”他語氣冷淡,活像個刺猬。段雲沈挽唇笑了兩聲,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梁,這樣明顯調戲的動作讓淩和月的眼神更冷了。

段雲沈道:“你不覺得你很別扭嗎?如果你想讓我不喜歡你,不用對我惡言相向,你應該用你最真實的姿態面對我,坦誠相待,若是咱們真的不合適,我也不會過分糾纏,不然你這樣故意疏離我,會讓我覺得你在欲擒故縱。”

欲擒個錘子故縱,淩和月略白了段雲沈一眼:“這就是我最真實的姿態,是你不了解我罷了,我就是脾氣差,很刻薄,喜歡打人又喜歡咬人。”“這不是。”段雲沈看著淩和月的眼睛,對他說:“你怕我打你的時候,就裝乖,裝傻充楞,你怕我喜歡你的時候,你就裝得很惡劣,想讓我討厭你,但這都不是你最真實的樣子。”

淩和月累了,偽裝很累,於是被段雲沈戳穿後,他的眼神就緩和下來,變得黯然,想要糊弄段雲沈真的太難了。

“在我身邊就好好過日子吧,不用活得這麽累,一切苦難都過去了,在你面前的唯有春天。”段雲沈的聲音像春風一樣吹拂著淩和月已然凍結的心,他眸色暗淡,嘆了一口氣:“段雲沈,我真的服了你了。”

“走吧走吧,繼續逛逛,帶你看守秋山的景色。”段雲沈一把攬過淩和月的肩膀,腳步輕快,笑容清淺,淩和月也沒有再抗拒,只是默默任由段雲沈帶著他到處瞎逛。

翌日

段雲沈在碧海殿議事,淩和月在後院的涼亭裏靜坐,兩手支著下巴,在發呆,最近天氣更冷了,他身上披了一件溫暖的厚披風,腳下傳來響動,淩和月低頭看去,一只小狐貍試探著靠近淩和月,而後大著膽子鉆進曳地的披風中取暖。

淩和月失笑,段雲沈養的狐貍竟然這麽親人,於是他也沒動,小狐貍就在他腳邊打起了盹,發出一陣陣呼嚕聲,野獸也知道找個溫暖的地方投靠,淩和月思緒飄遠,偏生他自己別扭,有人要給他溫暖,他卻固執地站在風雪之中,不肯挪動一步。

唉。

說不清,道不明。

一個時辰後,淩和月坐得身子都僵了,狐貍才咧開嘴伸展了一下軀體,從淩和月的披風裏跑走,鉆入樹叢失去蹤跡。於是淩和月站起身,挺了挺腰,從涼亭離開,路過了一處低矮的小宮殿,他腳步很輕,於是在玩牌的幾個人都沒發現淩和月靠近了。

這裏是後院一座放雜物的宮殿,裏面支了個炭盆,旁邊煨著橘子和花生,幾個侍女席地而坐在玩葉子戲,淩和月看見了喬筠便悄然走近,註意到花生要烤糊了,於是出言提醒,侍女忙把花生從炭灰裏撈出來。

然後才意識到她們偷懶被人抓住了,喬筠看見他來,慌忙跪地:“淩....淩公子,您怎麽來了?”其他侍女也惶恐,跟著喬筠一起跪了,近些日子段雲沈對淩和月的特殊照顧讓侍女們在私下都在議論兩人的關系,眾人判斷最低也是個至交好友的身份,於是見到淩和月都恭敬得不行。

淩和月扶起喬筠,無奈道:“我不是你們的主子,不必要這麽誠惶誠恐,起來吧。”於是幾個侍女起身,收了葉子戲,淩和月見自己打攪了她們的樂趣,笑了笑:“我本來覺得無聊,想來看看你們玩牌解解悶,你們要是拘謹,我就先走了,放心吧,我不會告訴你們主上的,你們自己玩吧。”

他在眾人呆滯的眼神中離開,於是喬筠糾結之下,還是鬥膽叫住他:“淩公子,你要一起玩嗎?”淩和月頓了頓,回頭看向喬筠,問道:“我可以嗎?”喬筠朝他笑笑:“當然可以啊,淩公子你這麽隨和,我正好玩累了,你來替我玩唄。”淩和月知道這是喬筠的托詞,但他也沒有拒絕喬筠的好意。

喬筠拉著淩和月一起席地而坐,把牌塞進他手裏,淩和月有些猶豫,“可是我不會玩牌。”“我教你。”喬筠笑得燦爛,讓淩和月心裏陡然生出幾分暖意,其他侍女見淩和月沒有主子的架子,也不再拘謹和他一起玩牌。

小小的一間放雜物的宮殿在雪天傳出陣陣笑聲,幾局牌下來,淩和月輸了不少銀子,於是他也願賭服輸,把身上的錢給了幾個侍女,侍女們本不好意思收,但淩和月說這是她們教自己玩牌的酬勞就也都收下了。

喬筠的那一份銀子格外多,是淩和月的一點偏心,於是喬筠把在炭火邊煨得熱乎乎的橘子塞進淩和月手裏:“淩公子也嘗嘗吧,冬天的烤橘子是最好吃的。”

入夜。

淩和月坐在偏殿裏發呆,他面前的桌上放著喬筠給他的那個烤橘子,已經涼透了,淩和月從那小宮殿離開,一直到回了自己的住處也沒吃這個橘子。

他支起一條手臂,用手指輕輕碾著橘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滾動著,段雲沈一進屋子便看見淩和月在玩橘子,他湊過去看淩和月在發呆,於是坐在他的旁邊,輕聲喚他:“淩和月。”

淩和月回過神,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突然意識到自從段雲沈叫他“和月”被他暴揍了一拳之後,段雲沈就再也沒那樣叫他了。“嗯?”淩和月偏頭看他,“幹嘛?”不是冷冰冰的疏遠,只是正常詢問段雲沈要幹什麽,段雲沈看向他手裏的橘子,問道:“你喜歡吃烤橘子?”

“不是。”淩和月搖頭,“是今天和喬筠玩牌的時候她給我的,我沒舍得吃。”“你這話說得好像我苛待了你,一個烤橘子而已,哪裏就不讓你吃了,你要喜歡我讓人給你烤個幾十上百個。”段雲沈說完,淩和月心裏倏然緊張,著急道:“我...我說漏嘴了,她們不讓我告訴你她們在玩牌,你能不能不要罰她們。”

段雲沈無奈:“我有那麽嚴厲嗎?玩就玩唄,下次咱們叫喬筠一起玩。”淩和月這才放松下來:“算了吧,也不知道你在你這守秋山到底是個怎樣一個兇神惡煞的形象,你的侍女們都很怕你,你還是別折磨她們跟你一起玩了。”

段雲沈輕笑兩聲:“我哪裏兇神惡煞?你這麽膽小都不怕我,只是我不常留在山上,她們不了解我罷了。”淩和月聽段雲沈說自己膽小,癟了癟嘴,卻無從反駁,他是仗著段雲沈喜歡他就驕縱了,這是事實,目的也只是為了讓段雲沈別喜歡他了,怎料段雲沈是個油鹽不進的家夥。

“她們對你倒是很好,你用真心換別人真心,不會被辜負的,總是一天到晚有太多憂心,怕捧出真心被別人丟棄,這樣對你不好。”段雲沈的話在淩和月心裏蕩開,他意有所指,淩和月不想搭腔,嘴上說道:“什麽真心....不過是看在你死乞白賴非要貼著我,讓她們覺得我是可以巴結的高枝罷了,不過是沾了你的光,我哪裏值得別人真心待我。”

段雲沈聽他說完這一通話,臉色嚴肅下來,把淩和月的肩膀掰正,讓他直視自己,淩和月心裏發怵,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你真的這麽想?覺得喬筠是因為我的緣故,才對你另眼相看?”

淩和月有些心虛,他不說話,段雲沈繼續道:“你這樣擅自揣測別人的一顆真心,讓人家聽見了,會寒了別人的心,你自己也會失去一個想真心待你的朋友。”

淩和月哽住,他皺了皺眉,反駁道:“朋友?沒有人稀罕和我這樣的人做朋友。”“我知道你從前過的太苦,但你也不應該把一身尖刺都朝向對你好的人,你這樣揣測別人,其實是不肯相信你自己會被別人喜歡,無關情愛,無關身份地位,不肯相信別人僅僅因為你是淩和月而喜歡你。”

淩和月在心裏嘆了一口氣,他不想和段雲沈爭論這些,他想睡覺了。

段雲沈瞧他這模樣就知道他又要逃避了,於是段雲沈決定幫他一把,“你跟我打賭。”淩和月狐疑看他,“打什麽賭?”“就賭喬筠不是因為我而對你好,僅僅是因為你自己。”段雲沈加了賭註,“若我輸了,我立馬放你走,給你很多錢,你去哪裏我都不管。”

這條件太誘人了,淩和月拒絕不了,看見段雲沈一副自信模樣,於是開口問他:“你終於想明白了,舍得放我走了?”段雲沈眉眼彎彎,只是笑,“我可舍不得,我只是知道我絕不會輸罷了。”

淩和月問道:“那你要我下什麽賭註?”段雲沈道:“不用,我要的唯有你的一顆真心,但我不想用打賭的方式贏來。”淩和月楞了楞,而後笑得涼薄:“段雲沈,你自信的樣子,我該說你什麽好?”

段雲沈沒好氣地又刮了一下他的鼻梁:“你就笑吧,有你哭鼻子的時候,我可不會給你遞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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