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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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我說,“我央求他帶我出宮,將我所有的家當都給了他,換一個自由。”

“自由?”太後雙眼懷疑地半睜開,像一張鴨嘴,“你以為宮外就自由了嗎?我不相信你的答案。”

我說,“我害怕像漵美人一樣無緣無故地死去。”

太後看著我說,“所以你昨兒不是裝瘋?”

“近日來,我時常噩夢,又聽到宮中的風言風語,說著太後和皇上不睦,所有他們中間的人,都會成為犧牲品。所以我害怕了,想要逃走。”

太後說,“逃走,確實是,我們搜到了一套太監的衣服,想必是給你準備的吧?”

我點頭說,“確實是的。”

“哦?這和顏公公說的不一樣了。”太後轉頭看向他,威脅道,“既然從你們嘴裏問不到答案,那我只能嚴刑拷打顏禾卿,看看這位顏公公的義子,嘴巴能有多硬!”

說著就喊來侍衛,要將她的指示傳下去。

“太後息怒!”顏公公求情道,“都是我的錯,還是太後饒恕。”

太後得意地昂起頭,好像是終於抓到了這位老謀深算的太監的把柄,一定要好好利用,她那雙鴨嘴似的眼睛張開了些,低頭問顏公公,“從我嫁進宮中做太子妃開始,顏公公就伺候在皇帝身邊,每一步都謹小慎微,沒說錯一個字,也沒做過一件錯事,甚至連皇權變動的方向,公公也能熟練地變幻決策,向每一任新權力俯首帖耳。後來我就想,到底是公公聰明且敏捷,能夠時刻洞察宮中的局勢,還是說,這局勢背後的手,都是公公的傑作?”

顏公公說,“卑職不敢,我不過就是伺候人的,端茶倒水,走動各宮之間傳話,能做什麽呢?”

“是嗎?那這位義子在宮中,在京城的權力是誰給他的呢?甚至在男官猖獗的時候,也能在其中安插人手,都得益於誰的指示呢?”

“義子不才,但算老實,得到皇帝重用,是我的福氣。”

“不是你的福氣,是你一手栽培的好兒子!”太後說,“他跟在你後面,十分有九分像你,剩下這一分,在女人這漏了馬腳。”

太後明顯在威脅他,問他,“就看顏公公想怎麽處治了?”

顏公公說,“處置禾卿,什麽辦法都好,只是他在魚倉郡辦事的時候,還遇到了楚明王和楚洛王,聽說他們日日在山上處理那些牛下水,寒冬時節,手都凍在河水中。本來這次我想讓他將兩位親王偷偷接回來,最好送到南方溫暖的地方,好敬太後的孝道,看來這差事也泡湯了。”

他太懂了,楚明王和楚洛王是太後兩位親生兒子。太後驚得雙眼瞪得老大,“你知道他們的下落?”

顏公公說,“不是知道。是我讓義子安排的。”

太後氣得眉毛飛起,想不到顏公公藏有這麽一手,“為什麽我去年問你事關他們的下落,你只管不知道?”

顏公公沒等旨意,直接站起來說,“那時候說了,還有現在什麽好處?這關鍵的事,總要留到千鈞一發之際。”

太後說,“我憑什麽相信你的話?”

“兩位親王從牛胃中掏完牛糞的手,各自給太後寫了一封信,就在我那個不中用的義子那,要不要派人送來給太後瞧瞧?”

太後恨得咬牙切齒,“那我們做個交易,我把顏禾卿還給你,你把我的兒子們還給我!”

顏公公徑直走到太後身邊的圓桌,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下說,“一人換一人,一次我只能帶回一位親王。”

太後說,“你怎麽敢拿你的義子和我的兒子們相提並論!”

顏公公說,“也對,顏禾卿不過是我的義子,留不留得了,都聽太後發落,哪裏配換親王呢?算了,就讓禾卿自生自滅吧。”

太後說,“換。我答應你。”

顏公公說,“那帶回那一位呢?”

這個問題讓太後猶豫許久,像是說出一個名字,就是辜負了另一個名字,半晌她才開口說,“楚明,他身子弱一點,不知在北方有沒有生病。”

顏公公說,“好了,那我走了。”說著看向我說,“阮良人,你還等什麽呢?等著太後的賞銀嗎?”

我跟著這位得意洋洋的公公,回到了惜瑤宮,他問我,“事情的來龍去脈我都知道,可是禾卿為什麽要救你出宮?”

我本以為他認出了我的真實身份,但這話顯然不是,我說,“可能是因為我們在宮外就見過,他在府上住過一段日子,看不得我在宮中可憐。”

顏公公嘆口氣說,“這孩子也長大了,竟然有些男女之間的私情,不過也不見外,也不只這一遭風流冤孽了。”

我本想解釋,可不好開口,心裏卻有些不知味,不只一遭風流冤孽,原來顏禾卿的好心,從來不是對我一個人,對其他女人也是一樣。

我的思忖讓我詫異一驚,女人?我竟然把自己歸為這一類,看來偽裝久了,連心態也帶入進去,有些不該有的情長。

顏公公說道,“為了他,我在宮中有樹了新的敵人,真是該死!我就不該讓他活著,或者幹脆讓他在天牢多住些時日,扒了一層皮才好,只是若真這樣,太後又該看不起我了,以為我是害怕她。”

我說,“不如先將禾卿派離京城,過些日子再回來。”

“阮良人,你別替我出主意了。我的義子不止他一個,今兒要不是太後來威脅我,我也不會救他。”

“不止他一個?”

“有你認識的,也有你不認識的。宋玉指不就是其中一個嗎?我曾經派他去涳蒙親王身邊,只是他不爭氣,竟混個狼狽樣子出來。”

宋玉指竟然是他的義子,這讓我著實驚訝,卻像是有了線索,“那他現在在哪裏?是否還在苦受牢獄之災?”

顏公公說,“剜去了一只眼睛,廢了一條腿,這會兒送去燕郡釣魚去了。”

聽到這話,我眼淚止不住流下,他這麽個風流體面的人,竟落得如此下場,或者他為了暮白公子,那日在屏山寺遭遇了失敗,但他的犧牲並沒能換來暮白公子的太平餘生,如墜落般的可惜。

我說,“那可有人照顧他的生活?”

“你想什麽呢?”顏公公說,“沒了我,沒了涳蒙親王,他還算什麽?人的體面要麽有銀子,要麽有權力,他現在什麽都沒有,不過釣釣魚,將自己餵飽罷了。”

他的語氣透露他的無情,我似乎能聯想到,有朝一日,他放棄了顏禾卿,而他又走上了宋玉指同樣的命運。

我說,“您還有其他義子嗎?”

“當然!我沒有親生兒子,義子畢竟流的不是我的血,只有獲得眾多人的維護,才能保證我的安全。男人,若不是太監,就有男人的劣根性,容易被女人蒙騙,或者被長得像女人的男人蒙蔽。”

我問,“顏禾卿不是太監嗎?”

顏公公微笑說,“你自己去問問他。”

我問他,“你會救下顏禾卿嗎?”

我突然恍然大悟,留在權力身邊的太監,不一定是真正的太監。顏禾卿竟然是個完整的男人,這讓他的身份在我眼中躍至和親王一樣平等的地位,相比之下,他的權力甚至更牢固,而這層想法,讓我更自卑。

“我會救下他,但我對他的懲罰會比太後更狠,你不必為他求情,因為你的話在我這裏也沒有分量,除非你有我想要試圖舔舐的權力。”

然後他昂首離開,我討厭在嘴裏對宮中人事輕巧的玩弄,完全一副若不是太監,他就是權力中心的態度。我將頭上的發釵首飾都扔到地上。文公公和蕙草認為我還沒從昨夜的發瘋中完全清醒,忙匆匆地給我沏茶醒神。

因為惜瑤宮的鬧劇,楚臨再也沒有傳喚過我,也沒讓我再熬過藥,聽說他近日新寵了兩名太後身邊的宮女,夜夜笙歌,可是沒過兩日,又以兩人說話不敬為由,扔到了京城的妓院。聽說伺候過皇上,男人們紛紛去光顧,但是宮中有令,這兩人招待恩客的銀兩,每次不能超過一文錢。

這讓我困惑,楚臨就不怕將他的隱病傳出宮外?

這日聽見宮女們在墻外聊天,我偷聽到說,“這一文錢的生意,快把兩個姑娘累壞了。聽說,皇上就是為了羞辱太後的,這兩日太後都病了,聽說是氣的。”

“可是把伺候皇上的女人送去妓院,就不怕將宮中的秘密傳出去嗎?”

“不會的。”

“為什麽?”

“因為她們都沒有舌頭了。”

蕙草一驚,“呀!太可憐了。”

素榮說,“對呀,聽說那舌頭偷偷送去太後宮裏,熬成了肉粥。”

蕙草更嚇一跳,“這太後能不生氣嗎?”

雖然楚臨糊塗於後宮,但在朝政上極其刻苦,每日通宵達旦地批閱奏章,謙卑地聽從大臣的意見,甚至對顏公公的話,都言聽計從。這顯然比我荒唐的舅舅更有智慧和方略,而這卻是太後的忌諱,她並不希望扶持這個皇上,又思念他遠在邊疆的兒子,只能靠控制後宮的女人,漸漸滲透她的力量。

直到聽到皇後刺殺皇上的消息,讓我陷入另一種迷失,甚至是給我自己接近權力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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