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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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我和涼生用繩子將這些孩子都捆起來,本想送去官府,但猶豫再三,都是可憐人,只是行事小心,才將涼生捆起來。

等到他們醒來,一個個害怕又憤怒地盯著我們看,“你們要幹什麽?”

我說,“只是要和你們好好說話。”

一個斷眉的孩子質問道,“好好說話還將我們捆起來?肯定有什麽詭計等著協迫我們!”

我說,“我能害你們什麽?要是偷你們的銀子,早就拿了跑了,還在這裏同你們苦口婆心?”

另一個胖嘟嘟的孩子罵道,“鬼知道你們要做什麽!或者正等著奸人來買我們,好賺夠你的口袋!”

涼生說,“怎麽和他們說都沒用,他們誰都不相信,像是被百般欺負的小狗。”

我掃視一圈,竟然沒有一個熟悉的面孔,看來天下之大,男官也人海茫茫。沒辦法,我慢慢解開褲腰帶,那個胖嘟嘟的孩子誤解我的意圖,害怕地尖叫出來,“你要幹什麽!別靠近我們!”

看來是受過真正男人的傷。

我脫下褲子,展示我多年的傷疤,告訴他們,我與他們一樣,經歷過痛苦一刀,留下悲愴殘缺的生命。那個斷眉的孩子一下楞住說,“你也是男官?”

我點頭說,“所以不用害怕我,我要是揭發了你們,你們也可以揭發我。”

他們將眼光飄向涼生,嚇得涼生不自主地捂著褲子,“我還是男人。”

斷眉的男孩問,“那你們留在這裏幹什麽?”

我說,“昨兒我聽到你們的對話,想著要替你們找一處幹凈地方,別窩在這裏了,也不安全,別人誤以為你們是鬼的,還能糊弄些銀兩,看穿了的呢?”

斷眉的男孩說,“你先把我們松綁。”

我和涼生陸續替他們松開繩子,他們換上天真憨厚的笑容,圍著我們坐下。我看他們都比我小幾歲,正是我那年離開京城,剛成為男官的年紀。滿心都是憐惜,如同撫照過去的自己。

我問斷眉的男孩,“你們都從哪裏來?”

他回答說,“我從魚倉郡而來,我父親說我是暝國人,但是那裏太多男官了,就要我來南邊謀生。可是不巧碰到時局變遷,而我一下成了無家可歸的逃命之人。”

胖臉的男官說,“我來自神居山,本來是想效忠在暮白公子和宋玉指門下,結果等我出山後,就碰到了現在的事。”

這話讓我驚訝,竟然有些同樣的淵源,看向他問,“那你見過暮白公子他們嗎?”

“沒見過,那時候我們剛騸過的人,都在山底的幾處茅屋住著,從未到山上領略他們男官的世故風流。等我們能離開的時候,他們早就去了屏山寺。”

我說,“難道你還不是一個人?”

另一個柳葉眼瘦點的孩子舉手說,“我也來自神居山。”

後面一個孩子跟著舉手,“我也是。”

我有一種湧上心頭的難受和委屈,覺得他們都是暮白公子留在人間,給我的訊息,從不同人的耳朵、鼻子眼睛告訴我,我活在人間的使命,正是守護暮白公子給我的善良。

涼生感受到我的情緒,握著我的手說,“現在你也長大了,有能力照料好他們。”

這話讓我更難過,我這個在範垂信和許良身下委屈求全的男人,哪裏有能力守護別人的安全?

我決心帶他們去京城,讓涼生陪同他們,在子衿身邊謀事,並且繼續尋找宋玉指的下落。

而我先回到陽明客棧,躲在另一種身份之下。

在西朔城等來了唐宅大女兒的下落,那是一個黃昏,兩個小廝擡著衣裳不整的姑娘到唐夫人臥房中,本來白鬼嚇得丟了半條命,這會兒更是沒精打采,拉著女兒的手說,“欒芮,你這是怎麽了?”

鷺飛一臉世故,倒是明白,“還能怎麽著?當然是被男人糟蹋了,落在官府那幫男人手上,能有什麽好日子。”

唐夫人滴下眼淚,“是誰這麽惡心?”

欒芮顫抖著牙齒說,“是那些將我偷偷放了的官兵,他們本就一路垂涎於我,在郊外將我放了後,又折回來,將我拉進山洞裏。”

“竟然是官兵!”

欒芮哭著說,“他們將我的眼睛蒙起來,就開始放肆起來,一個接著一個,我不知道到底是誰,只聞得他們身上的酒氣,讓我想吐。”

唐夫人氣得將手中的茶碗往桌上一扣,一下崩碎,怒斥道,“最好不要讓我知道是誰,否則千刀萬剮了他們!”

她抹去眼淚說,“算了,還好活了下來。要真去了京城,不知道是死是活呢。”

唐夫人雖然竭力控制,依舊有些哽咽,“委屈了你,只是即便我向宣州刺史如何求情,都不能將你丈夫救下來。”

欒芮說,“那倒不相幹,他死了我估計也不會流幾滴眼淚。”

唐夫人問,“難道你這三年,嫁去鱉王府,過得並不如意?”

她接過鷺飛遞上的一杯茶,落魄之人說話也無絲毫避諱,“鱉王府的日子,都是徒有虛名的好看,實則兩人相互折磨。他在外面風流,我就在府上和他舅舅私會,即便被府上的人發現,將府上貪贓枉法的事兒攤在桌面上,誰都不敢招惹我。”

唐夫人不解地問,“就是那位做驢肉生意的?我在鱉王府見過一面,又矮又小,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練雜耍的。”

欒芮眼睛一瓢,一下忍住被人欺負的悲傷,直勾勾地盯著她母親,“就是他,怎麽了?好用就行,你又沒見他裏面的樣子,如何知道屋裏的功夫怎麽樣?”

唐夫人有些生氣,用手在她身上一捏,趕緊推著鷺飛讓她離開,“你可不能聽這些烏七八糟的話,早晚要學壞的。”

欒芮說,“她這麽癡迷範公子,只怕早就學壞了。”

雖然滿肚抱怨,但見她疲累,就早些休息,安心養起一身的傷。接上了欒芮,一行人就離開西朔城,一路往北而去。

來到京城,一切喧鬧鼎盛,卻又有了新的氣息,我遠遠地路過那家豬頭肉店,讓涼生領著那些男官孩子們去投靠子衿,尋求她的照拂,她的善心一定能保全他們的性命。哪怕被顏禾卿知道我的消息,也無再多顧慮。

我們跟著唐夫人,在宣州刺史在京城的府邸住下,果然見識了新鮮的繁華,鷺飛的心思也開朗許多,甚至連範公子的名字都不再提,而是和姐姐一同逛著大街小巷,揮灑著鱉王府攢來的金銀,在酒桌賭坊隨意賞人,特別是面容姣好的公子哥。

唐夫人告誡欒芮,“你可別把妹妹帶壞了,她是要嫁進皇宮的,這個處子之身可不能有絲毫閃失。”

欒芮說,“當然,我也想著沾點妹妹的福,說不定日後我也能再嫁個好人家呢。”

唐夫人說,“別做夢了,我就是逼你進尼姑庵青燈黃卷,了此一生,也不能讓你壞了我的好名聲。”

欒芮毫不在意,“好名聲有什麽用?連個男人都不能親近,還不如現在就用白綾勒死我!”

逗得鷺飛在一旁嘻嘻直笑。

宮中的太監在三月初五來府邸查看,還將畫師做的畫像帶進宮中,說第二日清晨就有轎子來接,家人不必送行,這一趟離去就是皇家的人了。

這話讓唐夫人有些感傷,拉著鷺飛的手就說,“但願你以後能明白額娘的用心,你進了宮才知道,這輩子才剛剛開始,裏面有你無法想象的規矩,也有你不能觸碰的禁忌,更重要的是,你要在無數的女人中爭搶塔尖上的寵愛,才能讓你長久順遂的度日。”

人往往就是,自己完成不了的夢,一定要讓子女實現。

鷺飛滿口答應。

本來唐夫人在最後一夜,想要和鷺飛睡一起,卻被推辭說,“從來就沒有的習慣,睡在一起反而要失眠,明日若是一臉倦容進宮,一定不吉利。”

我聽得奇怪,但是唐夫人卻答應,看女兒乖巧,當然安心去睡。

而我也早早睡了,畢竟京城太多記憶,我若是細想,只怕要輾轉反側。

我是被唐夫人的尖叫聲驚醒了,立馬穿好衣服跑到鷺飛房間,卻看到一張空空的床,而唐夫人坐在床頭,像一只呆鵝,“她跑了。”

“會不會太緊張,去茅廁,這會兒還沒出來?”

“不會的。她將身上的細軟都帶走了。”唐夫人說,“我讓小廝將府上翻了個遍,也不見人影。”

我說,“那趕緊和刺史告知一聲,讓他趕緊在京城找。”

“不能讓刺史知道,否則他會要了我的命。”唐夫人搖頭說,“只能瞞著。”

早有嘴長的侍女將這突發事情傳去宣州刺史那裏,領著人生氣地過來盤問,唐夫人只能和盤托出。

宣州刺史看了我一眼,估計是覺得眼熟,盯了兩眼,卻回憶不起,指向我說,“他長得這麽水靈,是男官吧?”

唐夫人點頭說,“是的。”

刺史立馬下了決斷,“讓他化作女裝,帶你二女兒進宮。”

唐夫人訝異地問,“什麽?那怎麽可以,被皇上發現可是欺君之罪。”

刺史說,“本來就是以假身份進的宮,若是東窗事發,你也能及時脫身。怕什麽?”

唐夫人說,“好歹也找個清秀的姑娘吧。”

刺史指著唐夫人身邊的侍女說,“就你身邊的歪瓜裂棗,不是太老就是太醜,只怕還沒送進宮就被管事的太監和嬤嬤揭發了!”

唐夫人提議,“要麽在您府上找一個適齡的女孩頂替一下?”

刺史說,“你瘋了吧?萬一被人發現,豈不是我也要被你拉下水?你自己造的孽,就自己收拾,當初是你找到我幫忙的,別這會兒害我送不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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