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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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鄺飛陽打算碰碰自己的運氣。

他沿著舊河道向著山林腹地前行,至日頭完全西沈,就見一座掩映在山林中的山廟。

直線距離倒是不遠,實際走過去還是需要一段腳程的。

那山廟高高翹起的飛檐是殘破的,大半灰色瓦片鋪成的屋頂和斑駁墻壁也被大約是爬山虎的植物緊緊纏繞。

深山,薄霧,遠處餘暉未盡的煙霞和一座殘破的山廟,意境是十分悠遠的,鄺飛陽考慮的問題卻是十分實際。

他總不好風餐露宿在外面,有座破廟遮風還是不錯的。

此刻的天空也像是散盡了它的餘暉,涼爽的晚風開始悄然吹起,天地像是合攏到了一處,感官之中只餘了混沌。

鄺飛陽滿眼都只剩那個微微有火光洩露出來的破廟了。

他又花費了一些時間才走到廟前,破廟的裏面也還是破的,一幅年久失修的老屋模樣。

內裏的房梁,柱子都是木質,高一些的地方掛滿了蛛網,低矮一些的倒是沒有,四周還有一些垂蕩的經幡,原先大概是裝飾用,到了現在卻是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成了一道道打著卷的掉色布條。

臺上還供著一座泥塑的雕像,不過鄺飛陽對佛教,道教都不是很了解,也看不出供的是誰。

破廟的地面相對而言其實還算整潔,起碼沒有被肆無忌憚的野草長滿,整座廟沒什麽人氣,發黴的味道卻也不重。

不知是不是廟裏,正中間這燃燒著的火堆,以及火堆上架著的陶鍋的主人給收拾的。

更不知,火還燒著,這人又去了哪裏。

眼下天色已經晚了,鄺飛陽還是很想借這地方過個夜的。

很久沒有進食,鄺飛陽聞著鍋裏逸散出來的味,還有點餓了。

不過主人不在,他也不好越俎代庖,便從兜裏掏出片口香糖,丟到嘴裏嚼了,然後倚坐在門邊等著人回來。

等陶鍋開始傳出細微沸響,廟外也傳來有人走近的聲音。

不知何時昏睡過去的鄺飛陽也被這動靜驚醒,他擰著眉還沒來得及從睡夢中清醒,就看到停在自己面前的一雙腳。

很傳統的布鞋,褲腳的材質也不算好。

然後擡頭,看到的是兩堆柴,分別被夾在兩邊腋下。

視線再向上是結實的胸膛和清晰的喉結。

至於那居高臨下像是在打量著他的臉,因為太高,他又是倚坐在廟門的旁邊,廟裏的火光並沒有把這個人照映得完全,所以他並沒有看清來人的模樣。

於是,他從地上站了起來,面對面迎上對方的目光,目光不禁有些微怔,不過很快他將這份怔然掩去,笑著點了點頭,算是招呼。

順便幫忙將對方身上的柴火卸了下來,跟在後面,將柴放在了不遠處的墻邊,才回到火堆前。

對方卻是站在那邊先是將身上的柴屑一一清理幹凈之後,才重新走回。

那時陶罐已經沸騰了挺久,對方先是掀開蓋子,用蓋上的木勺攪了攪,而後才墊上不知從哪裏摸出來的抹布將陶罐取下,放好,之後又將要燒沒的木柴往中間堆了堆,而後才沿著火堆又添了一些細柴,重新提了一個黑沈沈的罐子放了上去。

便是趁著這個時間,鄺飛陽又重新打量了此人,想要弄明白先前那份怔然從何而來。

是很粗獷還帶些淩厲的長相,即便穿著粗布的衣裳,也能看得出蘊藏著力量,總之是個很容易讓人記住的人,尤其是對方從眉毛中間偏下至眼尾的地方還有一條不淺的疤,如果先前有過交集,一定會印象深刻。

但鄺飛陽並沒有什麽關於他的印象。

大約是打量的時間有點久,對方察覺後,隨之遞了個疑惑的眼神過來。

鄺飛陽回過神,卻鬼使神差說了一句,“你的眼睛很好看。”

不過,話剛說出口他就意識到不妥了,但後悔已晚,他只好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對方顯然也是沒料到他會這麽說,雖然隨口接了句,“是嗎?”帶了過去,

但強裝鎮定之下,耳朵和脖子都紅了,一副無所適從的模樣。

鄺飛陽見他這樣,自己倒是自在了不少,“是呢,我還是第一次見你這樣的眼睛。”

不說話的時候顯得兇狠兇惡,看向人的時候卻意外地非常純真。

這兩句,鄺飛陽當然是沒有說出口。

閔夏摸了摸眼上的疤,然後看了他一眼,這回的反應倒是沒有那麽大了。

鄺飛陽本也不是個多話的人,見這事就這麽揭過,也沒再起什麽話題。

靜靜看著對方在地上擺好兩只碗,然後開始盛先前陶罐裏煮著的湯。

不得不說,走了這麽久的山裏,他是真的有些餓了,在對方端了一碗給他便也沒推辭,低聲道了謝就吃了起來。

都是些常見的山菇和野果,沒見過這種搭配,但是味道意外地還不錯。

吃完之後,他倒是想投桃報李幫忙清洗,不過對方卻是很自然地接過,然後將空碗和陶罐都拎到外面清洗去了,沒有可供他發揮的用武之地。

鄺飛陽只好找對方又借了些水,去給自己稍稍做些清洗。

而後又回了廟裏,對方倒是把東西放好之後又出去了一趟。

夜,總是無聊的,尤其是沒有電子產品的時候。

來的時候,鄺飛陽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就那樣走得異常瀟灑,無牽無掛。

現在,因為被先前的一覺稍解了困意,他沒了多少睡意,只好看著眼前唯一的光源發呆。

火舌煨著裝了水的黑罐,力度是溫柔的,過程也是細細的。

身後不時卷來微涼的夜風,觸碰是淺淺的,帶起的枝舞葉響也是輕輕,那些悶起的燥熱卻被平息了,心也跟著安寧下來。

閑敲棋子落燈花,鄺飛陽突然就想到了這句話。

只是不知這句話說的是自己還是誰。

等此間的主人回來,身上倒是又背了些柴。

“要下雨了。”那人說。

然後自顧自走到墻邊將柴卸了下去下了,又仔仔細細將身上殘留的木屑清理幹凈,才重新走到鄺飛陽的對面,給火堆續了些柴。

鄺飛陽坐在一旁,除了人剛進門的時候,扭頭看過一眼,其餘時間便是繼續盯著火堆發呆。

對他說的“下雨”,半信半疑吧,並且也不怎麽在意,只是在心裏默默感嘆,這人聲音低低沈沈,語氣倒是溫溫柔柔。

不多時,雨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

伴著窸窣的雨聲,鄺飛陽也終於泛起困意,睡了過去。

他面朝溫暖的火堆,微微火光照應出來的面色也是帶著微微的笑意,不過很快,這笑變成了壓抑和痛苦,臥在地上的身體也不由自主跟著縮作一團。

不知過了多久,那笑最終又變成了帶著淚的冰冷。

而他的對面,另一人還是撥著火堆安安穩穩地坐著,唯有眼眸微微垂下,平靜地看著。

然後,黑暗如潮水壓下,燃燒著的火堆,就這樣突兀地,熄滅。

“會下雨嗎?”一道脆生生的少年聲音,響起。

“會吧。”另一道像是處在變聲期的聲音答,音調帶著刻意的壓低,語氣漫不經心。

“要是下雨就好了,我喜歡下雨天!”那道脆生生的聲音說,像是充滿了期待。

雨又大了起來。

然而,對於某些人而言,夜卻不是用來安眠的。

鄺飛陽再一次從夜半醒來,眼前是一片黑暗,這樣說或許是不準確的,畢竟還有一些廟外的樹影隨風雨搖晃,透過沒有門的地方被照映進來。

他其實想問的是,火光怎麽沒有了?

從地上坐起,不知是不是受到外面風雨的影響,這回像是做了個新的夢,雖然不記得具體內容,但似乎是個好夢呢。

那種懶洋洋,全身放松的狀態,鄺飛陽摸了摸自己的嘴角,他那時應該是笑著的吧。

他摸起自己的眼鏡戴上。

外面的風聲雨聲還在簌簌作響,火堆卻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熄滅了,看來那些先前搬來的木柴,都沒用得上。

鄺飛陽感受了一下徑直吹來的寒風,裹挾了雨水,打在身上還是有些冷的。

於是他在地上看了看,又摸了摸,想摸出先前火堆的位置。

他記得自己離得不遠,但就是沒摸到。

然後,他突然想起了什麽,從口袋裏摸了出來,“啪”地卻沒有點亮。

不是號稱防風的麽?鄺飛陽還想再試,卻忽然意識到,好像有什麽正扣著自己的手,並且打火機先前也並不是沒打著,而是在完全燃燒前,被人速度極快地按滅了。

一時之間,鄺飛陽突然不知道自己是該去關心這人有沒有被灼傷,還是該去害怕這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呆在了自己旁邊,自己睜了半天的眼卻什麽也沒有發現的人。

有水汽隱隱從空氣中泛起,還有滴滴答答,水滴凝聚滴落的聲音。

扣著他的那只手也是濕漉漉的,透著冰冰涼涼。

鄺飛陽想抽回,卻被人強硬地阻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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