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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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於是,鄺飛陽沒有再去較量,眼前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已經陷入完全的黑暗,先前還能看到的樹影,像是錯覺一場。

他收起心裏的驚詫,轉而平靜道:“怎麽了?”他問。

一道深沈的聲音從黑暗中響起,“屋頂漏雨,”他說,“木柴都被淋濕了。”

“哦,”鄺飛陽轉向木柴堆放著的方向,“漏雨的地方大嗎?”他問。

“不算大,”對方答,“落下來的樹枝打碎了瓦,我挑著用不到的地方弄了幾片,重新蓋上去了。”

話雖這樣說著,扣著鄺飛陽的手還是沒開。

“那就好。雨下這麽大,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吧,先休息。” 鄺飛陽說。

似乎是在判斷這句話裏的真假,鄺飛陽察覺到對方的目光如有實質,凝聚在自己臉上。

片刻後,對方把手收了回去。

鄺飛陽得了自由,便轉了個身,面朝門重新躺了下去。

身邊很快傳來有人落座的聲音,鄺飛陽頭一次註意到,這人沒有心跳,也沒有呼吸。

無端地,鄺飛陽又想起自己的那只狗了。

他閉著眼,突然開口問,“你叫什麽名字?”

許久的靜默後,就當鄺飛陽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對方卻答,“閔夏。”

閔夏麽,鄺飛陽在心裏念了一句,終究是沒有什麽印象。

山裏的暴風驟雨大概是來得快,去得也快。剛剛還是雨打風急,很快就只剩了和風細雨,將此間的氛圍也緩和了不少。

鄺飛陽繼續閉目養著神,問,“閔夏,你在這裏見過一只狗嗎?”

對方答,“沒有。”

“不應該的,會不會是你在這裏呆得不夠久?”他又問。

“不會,”閔夏擡眼看向背對著他的人,“我在這裏,待了…很多年。”

鄺飛陽聽到他的停頓,不知為什麽心裏有些不舒服,他睜開眼睛皺緊了眉頭,問道:“為什麽?”

對方卻是沒有回答,而是轉而問他,“你呢?為什麽回來?”

為什麽會來?鄺飛陽不知道自己來的原因算不算荒謬。

他道,“我來找我的狗。”

“狗?”對方顯然是有些意外,但除了意外,態度還有一些古怪,“我確實是沒有見過什麽狗,恐怕你要失望了。”

“有的,”鄺飛陽語氣堅定地道,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樣的自信是從何而來,但還是重覆強調,“一定有的。”

“所以我才會出現在這裏。”

“我從前一定是不小心弄丟了它,所以現在才必須要找回來。”

鄺飛陽看著自己的手心。

從前他從來沒有註意到自己身上有什麽疤痕,眼下卻是各有一道老舊傷疤清清楚楚地顯示在自己的左右手掌心,尤其是右手掌心的那道,疤痕不僅深而且也很長,他卻不記得是在什麽時候傷的。

所以他相信,某些他不記得的事不代表沒發生過。

那只狗,也一定存在。

只要找到它,說不定很多事都可以得到解答。

但,這些事卻沒有必要說給旁人聽。

好在,對方也並不是一個好奇心很強的人。

只是說著,“隨你,總之這裏是沒有狗的。”對方道。“你找錯地方了也說不定。”

鄺飛陽卻堅信,他要找的那只狗一定就在這裏。

明天天一亮,他就會去找的,鄺飛陽重新闔上眼睛。

夜,很快又靜了下去。

清晨的第一縷眼光照射進來,鄺飛陽也睜開眼睛。

卻被眼前一張靠得極近的臉驚得慌張後退。

“你幹什麽!”他擰著眉,頭一次風度快要維持不住。

對方卻是半點沒有覺得這是冒犯,反而又湊近了,臉上閃過不解,問道:“你為什麽沒睡?”

鄺飛陽不得不再次拉開兩人的距離,揉著還在昏沈中的眉心,道:“不關你的事。”

然而,下一刻卻恍然驚覺,眼前的場景似曾相識。

似乎很久之前,也有什麽,總喜歡湊到自己面前,挨得自己很近,即便多次糾正,依然習慣不改,最後只好無奈妥協。

會是自己的那只狗嗎?鄺飛陽想,他不知道,也記不清了。

不過眼下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關鍵是自己後半夜確實是一直沒睡,這人卻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就湊過來的,自己閉著眼睛蓄養精神的時候一點也沒察覺到,早上才會被嚇了一大跳。

閔夏被避開也不介意,似乎是習慣了,又似乎是正常人的狀態終於回歸,他看著鄺飛陽從地上站起,將自己前前後後收拾整齊,又問:“今天要做什麽?”

鄺飛陽還挺意外這人會關心自己的事,不過他要做的事也沒什麽可隱瞞的,便言簡意賅道:“找狗。”

雖然他能察覺出這名叫閔夏的人有很多古怪,但終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很多時候,無知才會無畏。

“我很熟悉這裏,可以帶你去找。”對方道。

“你去過的地方沒有見過我的狗,似乎沒有讓你帶路的必要。”鄺飛陽看著他道。

閔夏便歪著頭想了想,“我可以帶你去我沒去過的地方。”

鄺飛陽又開始有些恍惚了,說熟悉又不認識,說不熟悉又總覺得似曾相識。

他停下清潔得動作,突然問,“我們是不是認識?”

對方卻是雲淡風輕地笑了笑,“怎麽會?”

“那你為什麽這麽熱心?你是守林人?擔心我做什麽壞事?”鄺飛陽問。

“守靈人?”閔夏細品了下這個詞,“有點意思,”他點評道,之後才繼續說,“我不過是想知道,你找到你的狗之後想做什麽?”

做什麽?說實話,鄺飛陽也不知道,不過既然有人問了,他還是想了想,“帶回去?”他也不是很確定,從興起找狗的那個念頭起,好像一切都不能按常理推斷了。

“回去?”對方又開始變得有些古怪了。

鄺飛陽看他陷入某種莫名其妙的思緒裏,也沒有打擾,而是自己一個人出發了。

不過沒過多久,對方像是又恢覆了,跟了上來。

他雖然一再表示了不必同行,但對方強硬要跟,他也毫無辦法。

在無效地轉悠以及徒勞地走走停停不知多久,跟在後面的閔夏終於意識到鄺飛陽的尋狗,沒有常識,也沒有目的地。

“你真的養過狗嗎?”閔夏看向鄺飛陽問。

“養過的吧,很多年前的事了,記不清了。”鄺飛陽隨口答,他正忙著在一間廢棄腐朽的木屋裏翻找,從屋裏翻到屋外,最後終於在屋外的一個不起眼處停下,他彎腰指給閔夏看,“看,這裏長著木耳。”神情帶著他自己也沒沒察覺到的如釋重負。

閔夏便看向那叢大約是被昨夜的雨水滋養出來的木耳,顏色接近生長的腐木,靠近著地面泥土。

“來的路上不是見過很多麽?怎麽了?”閔夏問。

“那不一樣,”鄺飛陽否認道,盯著那叢木耳像是陷在了什麽回憶裏。

而自從鄺飛陽說出那句不一樣,閔夏看向鄺飛陽的神情也變得若有所思起來。

廢棄木屋的不起眼角落,雨後貼近地面生長的木耳,如果說真的有哪裏不一樣,那只能是那個時候了。

那個時候被困山林,被迫東躲西藏,木耳是他…們在片刻喘息間隙,唯一找到的可以不驚動任何東西,用來充饑的東西。

只是…為什麽偏偏他會記得這個?

閔夏看著鄺飛陽。

而鄺飛陽自見到那叢木耳就陷入了一種奇特的狀態。

“那時候被追得又累又渴,藏在一個木屋底下不敢吭聲,要不是那些木耳,還不知道怎麽堅持下去。不過……後來呢?後來怎麽樣了呢?”

鄺飛陽又有些頭疼了,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又是幻覺?

狗怎麽會吃木耳呢?

“什麽?”閔夏關註著鄺飛陽,卻還是沒有聽清他的囈語。

“狗怎麽會吃木耳呢?”鄺飛陽像是被他的話突然驚醒,從那種奇怪的狀態脫離,腦海裏能想得的只剩這句,“狗怎麽會吃木耳?”他又問。

這回閔夏終於聽清,他看著鄺飛陽,神色覆雜,半晌後,他回答,“狗不會吃木耳,只有人會。”

鄺飛陽又開始變得不對勁了,“那我一定是找錯了,”他說,“狗怎麽會藏在這裏。”

他突然摸上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道極長極深的疤,眉間全是疑慮。

他不懂,為什麽突然之間自己會有種,右手被人包裹著,刺入什麽的感覺,甚至那種因為攥得太用力,掌心被銳器割破後一閃而過的疼痛也極其逼真。

還有不知何處噴湧上來的那些血液,手上沾滿的粘膩。

究竟……是什麽?

鄺飛陽臉色越發蒼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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