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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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大課間的時候,我硬著頭皮走到隔壁班。跟昨天鼓起勇氣的自己不同,此刻的我恨不得想一拳打死自己,為什麽要做出這麽令人尷尬的邀請,把自己陷入這種境地。站在隔壁班門口,我低著頭瞄了班裏好幾眼。

蔣明明一下子就看到我熱情的打了個招呼,“哎,蘿莉姐姐,你有什麽吩咐?來找誰?”

“哦,我來找高澤。”我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哦,找高澤啊。高澤!蘿莉姐姐找你來啦!高澤!”蔣明明這個嗓門,大的生怕別人聽不見一樣,像個防空警報似的在門口“嗚哇嗚哇”地叫。

“小明,別鬧,你嚇著人家了。”高澤走過來拍了拍蔣明明的頭,然後對我表示了抱歉說:“不好意思啊,我剛剛去問問題了,耽誤了點時間,本來準備去找你的,還讓你來找我,下次我來找你。”

“走吧。”但此時我的腦子已經是一片混沌,走起路四肢都像是散裝的,不聽使喚,甚至不知道自己該邁哪一步,仿佛回到了當時去拍照片的路上。

一路上我們都很沈默,保持著較遠的距離,也很有默契的沒有打破這份寧靜。我心想,只要走到展板邊就好了,反正徐玉肯定在那裏,可以跟她聊一會,結束眼前這種尷尬的處境了。

真奇怪,平時徐玉都會在展板邊,得意的給路過的同學介紹,但今天除了我們,只有零星的幾個人在圍觀。

“你不是很上相。”高澤仔細的打量著著展板上的照片,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說,“估計還是攝影師的技術問題,下次我給你拍。”

“你會拍照?”

“不會,完全零基礎,但是我可以學啊。”高澤的語氣很誠懇。

誠懇到讓我有些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如何回應,於是我說:“快上課了,我們回去吧。”

回到教室的時候上課鈴還沒有響,林燃看到我,扭頭問道:“上哪去了?”

“哦,去看展板了。”我避重就輕的回答。

“和高澤一起去的吧。”他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什麽情感。

“你怎麽知道?”

“你走以後隔壁班的口哨聲已經快響徹整個走廊了。”

當時我光顧著緊張了,根本無心去註意周邊的聲音,現在平靜了一點,聽到自己成為了輿論風暴的中心,又開始緊張起來,顯得手足無措,但是想到之前高澤不知道如何擺平的謠言風波,又稍稍平靜了下來。

“你就不能註意點,膽子這麽小,做事還不過腦。這下好了,還不知道他們又要怎麽傳你謠呢。”林燃看起來有點生氣。

“弟弟,怎麽的,要不明天課間我帶上再你去一趟,制造一個新的謠言,用魔法打敗魔法。”我強裝堅強,還不忘譏諷一下林燃。

林燃顯然沒想到我會這麽回答,錯愕了片刻,竟然回答道:“那行吧。”

“啊?”

晚上大概7點的時候,我那個從沒有人發過信息打過電話的手機收到了來自尾號6186陌生號碼的匿名信息。

“今晚九點半左右巴市中心地區會發生地震災害,震級不詳,可能出現人員傷亡。收到信息的人,帶好貴重物品立刻下樓,到空曠處避難,快轉發給你重要的人。”卡著1條短信字數的上限的七十個字符,而這條信息就像傳染病一樣迅速蔓延,每個人的手機上都有來自親朋好友的友情提醒,誰也不知道信息的真實性和源頭,但是地震的餘熱尚未退去,大家都拿著鋪蓋和家當開始紛紛下樓,偶爾還會見到幾個一起下樓的鄰居,四目相對後點頭致意微笑。自從搬到衛區,這是我們離從沒見過的左鄰右舍最近的距離。大家一起在衛區的廣場上等待預報的九點半的到來。

這條信息是誰發來的呢?我帶著手機坐在樓下苦思冥想,最終也沒想通,於是我緩緩的打出了幾個字:“你是誰?”隨後點擊發送。

等了許久,也沒有人回應,於是我開始擡頭看著籃球場上被霓虹燈點亮的星空,不禁想著是什麽時候開始城市裏開始看不到星星了呢?

當然那天晚上非常平靜,什麽也沒有發生,等到了快十點,在我爸罵罵咧咧“世風日下,人心不古”“敢騙老子,回家睡覺”中,我們拿著東西回到了家,開始洗漱、睡覺,當然我還有作業需要完成,而個別非常擔憂的鄰居一直在樓下抱著包和椅子坐到快天亮,才膽戰心驚的開始往家走。

第二天一早到了班級,很多同學都沒太睡好的樣子,唐榮更是頂著一個超大的黑眼圈。

“你咋了,唐榮,黑眼圈這麽重?”高鵬問道。

唐榮叫苦不疊:“還不是你小子瞎給我發信息,害的我昨天在樓下守了一晚上。”

“你啥時候這麽脆弱了,之前那一周就看你一直在教室裏竄。”

“切,誰不害怕啊,我那叫活躍氣氛。你們沒下樓躲著麽,陳洋你來評評理。”唐榮立刻扭頭找陳洋為自己撐腰。

“我沒下去。一看就是假的,也就你們會信。”陳洋輕描淡寫的語氣讓唐榮更加生氣了。

“你小子說說怎麽就假了 ,肯定是你人緣太差,沒人發給你所以你才沒下去吧。”唐榮感覺受到了侮辱,開始人身攻擊起來。

“得得,對對,我人緣差。”陳洋顯然不想和他計較,自昨天的前一周的數學課事件後,陳洋就和唐榮之間的關系變的詭異起來,唐榮這邊倒是還好,一幅死皮賴臉打不走的小強模樣,反觀陳洋,好像是想盡方法避開和他正面接觸。

“夏心,你昨天是不是也下樓了,我八點多的時候給你家打電話了,想提醒你,但是沒人接,我當時就特別擔心。”白捷回憶起來還心有餘悸,但是又有點慶幸沒有發生什麽事情的樣子。

“放心吧,白捷,我很惜命的。昨天我在衛區的樓下籃球場裏站了兩個多小時,還被蚊子咬了好幾口,現在想想有點傻,但是還好什麽事兒也沒有。班長你呢?”

“我好久好久好久都沒有下去散步了,借著這借口自己去天河邊吹了吹小風,好舒服啊。”常笑依然恬靜地笑著。

“你不害怕嗎?萬一地震來了掉進河裏或者被樹木砸到那可就糟了。”我有點著急地想要給常笑科普安全意識。

“我跟陳洋的看法一樣,我覺得不可信。”穩重的常笑,不管什麽時候都是一種胸有成竹的模樣,讓我有點羨慕。

“為什麽呀?”

“嗯,如果真的要發生地震,電視裏肯定會鋪天蓋地的滾動字幕讓人知道,廣播裏也會宣傳,還有警察也會上門挨家挨戶的通知,組織集中轉運,所以我猜是假的,但是我爸媽都認為是真的,我就想著將錯就錯,就當給自己放個風了……”常笑開始仔仔細細的分析起來。

“就是這樣!”陳洋走過來打了個響指,“班長大人,您跟小的想到一塊去了。”

“就你這個只會上課睡覺的單細胞生物還能有這麽沈著冷靜的分析能力,少往自己臉上貼金。”唐榮的氣還沒有消,說話當然也不怎麽中聽。

“林燃,你昨晚收到信息了嗎?”我問道。

“哦,沒有,我沒有手機。但也有人給我媽發了,我覺得是假的,所以我們都沒下去。”林燃還是那個不鹹不淡的語氣。

林燃那副漫不經心的語氣,在我聽起來有點嘲諷旳意味,讓我沒法再將談話進行下去。於是我“哦”了一聲,假裝在看面前昨天沒寫完的物理作業。奇怪?昨天那條匿名的奇怪信息到底是誰發的?

大課間的時候,我正在忙著看面前早上章生老師留下的思考題,看著看著,就感覺桌子一陣抖動,是林燃。他竟然在前面大幅度抖腿,前後桌這麽久,從沒發現他有這種嗜好。

“幹嘛啊?弟弟,你帕金森?”我發出了不滿的提醒。

“沒有啊,某些豬記性太差,說話不算數。”林燃有點怨氣,含沙射影抱怨道

“什麽就說話不算話了?”我一下子懵了,完全想不起來答應過他什麽事情。

“昨天你不是說跟我去……哼,不記得算了。”林燃說了一半,頓住了,然後有些生氣的回過頭去。

跟他去?昨天?想起來了,難道他說的是展板,昨天不是開玩笑的嗎?

想到這裏,我伸出了食指從背後輕輕戳了戳林燃的背,有點諂媚的說道:“弟弟,你說的不會是展板吧?”

“要不是約好陪你去看展板,好好的大課間我不去打球,在這等你?”林燃看起來有點懊惱。

昨天順嘴說的玩笑,他竟然當真了,好吧,你當真就當真吧。我擡起手看了一下手表,距離大課間結束還有八分鐘,來回小花園可能有點來不及了。“不要生氣嘛,是我的錯,可是時間上有點緊張了,要不咱們下節課一下課就過去?”

“下節課你還想占我的課間時間?到小花園的話,跑過去時間來得及的。趕緊的,走啊。快點,你不會跑不動吧?”林燃一幅沒的商量的命令口吻,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來作勢準備跑,好像我們此刻不是要去看展,而是去趕快要誤點的火車。

“好吧。”我無奈的回答,一邊在心裏默念:我是一個講信用的人,我是一個講信用的人,我是一個講信用的人,去努力的壓抑那個覺得“林燃聊發少年狂”的想法。

林燃就像激活了什麽機器的開關一樣,風一般從教室裏沖了出去,而我,這個50米十秒朝上的的“運動健將”,只能吭哧吭哧的一路跟著他,看著他穿過走廊,跨過臺階,越過操場,看著林燃奔跑的背影,他的微微長的頭發在奔跑時上下舞動,在春日陽光的照射下呈現出淡淡的淺褐色。我暗暗的想,林燃這個跑法,莫不是覺得我應該有風馳電掣、躥房越脊的本領?

一場激烈的“追逐賽”後,我終於來到了小花園,已經累的直不起腰,大口喘著粗氣。而林燃這個追逐戰的發起者竟然勝似閑庭信步地在看旁邊幾個展板了。今天,徐玉又不在,但是展板邊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是花喵學姐。

“花喵姐,這幾天怎麽都沒見徐玉學姐?”我和花喵姐打了個招呼,並詢問起來、

“哦,徐玉她,身體不太舒服,請病假了。”花喵姐眼神有些閃爍。

“啊,徐玉學姐生病了?!她怎麽了,要不要緊啊。”我很擔心立刻開始追問。

花喵姐猶豫了一下說:“具體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徐玉說她頭疼,要請假,讓我們別擔心,過幾天就回來。”花喵姐一邊說著一邊眼神游離四處看,她的目光越過了我,停留在了我身後。“哎,你不是前幾天來過的高一的學弟嗎?是不是來想參加動漫社啊?”

我回頭一看,身後是林燃,此時的他正在躲躲閃閃低著頭不知道在做什麽。我指著林燃,問道:“他來過?什麽時候?”

花喵姐點了點頭,篤定的說:“嗯,就第一天展覽的時候,應該也是差不多大課間的時候吧,他在咱們社展板前面看了好久,當時徐玉還問他要不要參加動漫社呢,他聽到後,他頭也不回就跑了,當時我還和徐玉說太可惜了,大眼睛男生穿cos服肯定好看。就是他,我印象還蠻深的,快上課了,你們高一離得遠,還不回去嗎?”

我低頭看表,離上課的時間還有兩分鐘。雖然有很多的疑問,但是下一節是賈仁的物理課,遲到可沒什麽好事兒。

於是我對林燃喊道:“快遲到了,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抱著疑惑有點心不在焉,反而跑起來輕松了一些,偶爾還能感到耳邊的涼風習習,和額頭上滴落的汗珠點點,在上課鈴響的時候我和林燃剛好回到了座位上。林燃坐在前面,頭發上濕漉漉的,被汗水浸濕的發尾結成一縷一縷,在前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時不時用腕帶擦額頭上的汗。

老賈走進教室,本來還有些鬧哄哄的教師瞬間安靜了下來,這個穿著白色的老頭衫和黑色西褲的老頭用自己的氣場立刻穩住了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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