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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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程殊摔了胳膊,回到家給程三順看見,當即把放冰箱的豬蹄拿出來解凍了,說明天給他燉了吃,吃什麽補什麽,這樣好得快。

聽見他這話,程殊被這不靠譜的想法氣得胳膊更疼了。

就沒見過這麽當爹的。

不幸中的萬幸,摔的是左手,再怎麽不方便也比右手要好,好歹還有自理能力。

程殊一只手拿著牙刷對著鏡子仔仔細細刷牙,瞥了眼旁邊站著的梁慎言,口齒不清跟他說話,“冷嗖嗖的,你別陪我了,一會兒就好。”

梁慎言看眼盆裏的熱水,“毛巾也能一只手擰?那表演一個。”

程殊說不過他,幹脆繼續刷牙不理他了。

“別別扭了,我是你男朋友,受傷了不讓我照顧,你想讓誰照顧,你爸?”梁慎言挽起了袖口,“那我去給你叫他。”

程殊立即叫住他,“別,就要你照顧。”

梁慎言伸手,用指尖捏了一下他耳垂,“老實了?”

程殊點頭,“嗯嗯。”

梁慎言等他刷完牙,把毛巾放熱水裏,泡了一會兒擰幹,一只手托著他臉,另一只手給他擦臉,力氣不小。

“一整天的,不知道腦子裏都在想什麽。”

程殊兩頰都被捏得鼓起來了,說不清楚話。他被梁慎言這麽照顧著,心裏除了不好意思之外,更多是高興。

人大了就會不好意思開口要人幫忙,有自尊心,有羞恥心。

更別說他知道這樣太依賴梁慎言了,可他沒辦法拒絕這種關心。

囫圇收拾完了,關了洗手間的燈,他倆一塊往外走,穿過院子回房間。

走一半,程三順正好從房間裏出來,在堂屋那兒不知道翻什麽東西,看見了也沒多想,腦子裏就沒這根筋,還朝他們倆交代了一句。

“別玩游戲太晚,你那胳膊還得養幾天。”

程殊心裏虛,覷了眼身邊一點不慌的梁慎言,羨慕起他的心理素質來,“知道,誰打游戲了,寫作業。”

“那好好寫作業,不懂的就問。”程三順翻到吃的,拿著袋子回房間,都不帶多問一句。

程三順不是第一次撞到,之前有一次早上起來上廁所,正好看見程殊從梁慎言房間出來。程殊就說昨晚一起打游戲,糊弄過去了。

看了一眼他爸,程殊搓搓胳膊,回了房間。

就這兩句話的功夫,梁慎言已經先他一步進了房間,看他進去也只是擡了下頭,然後繼續整理手裏那堆打印的資料。

程殊反手關了門,一邊悄悄看他一邊從書包裏抽出作業。

“幹什麽虧心事了,這麽心虛?”梁慎言坐在床邊,翻著資料,頭都沒擡地問。

程殊以前沒覺得,還挺不理解別人談個戀愛怎麽就要多愁善感了。

這會兒可明白了,談戀愛是真愁人,想的事情比以前多多了,單手翻開作業本再去拿筆,咕噥著說:“我……”

梁慎言聽他欲言又止,停下看資料的事,擡起頭看他,“別想些有的沒的,好好念書。”

程殊言不由衷地辯解:“沒瞎想。”

想了呢,就不知道怎麽說。

“沒想進來就一直偷瞄我?”梁慎言的手指無意識卷著頁邊,“想什麽都寫在臉上了。”

他語氣認真地問:“要談談?”

程殊一下握緊筆,問:“談什麽啊?”

梁慎言語氣是溫柔的,他跟程殊說話的時候,很少嚴肅,少有幾次帶刺,全是帶著氣。

“談談你在想的事,擔心我們倆的事被你爸發現、被同學知道,還有馬上來的期末考、模擬考跟高考,以及——”

“我什麽時候走,走了還回來嗎。”

每一句話都戳中了程殊的心事,他沒怎麽表現出來過,可梁慎言都知道。

他沒有低下頭,反而迎著梁慎言的目光點了點頭,“嗯。”

這些擔心的根源,是他跟梁慎言之間的差距。

不僅是有錢沒錢,還有無法越過的六歲年齡差所帶來的一切。

越相處越能發現,梁慎言太優秀了,什麽都好,他都沒辦法跟他爸相處,梁慎言卻能。而且什麽都懂,就是因為懂,所以才能從容不迫地應對一切。

程殊一點兒不自卑,只是不知道要怎麽去處理,所以才困惑。

他怕自己困在裏面,事情想岔了,然後搞砸一切。

房間不大,他們倆中間隔著的距離只有一條胳膊,伸手就能摸到對方。

但這一次梁慎言沒有像之前一樣,去摸摸程殊的頭。

他們倆之間,遲早得談一次的。

不是情到濃時剖開彼此的心意,而是清醒、冷靜時,關於更長遠的考慮。

他們在一起不是玩玩。

是有以後的。

“會擔心、會害怕,是嗎?”梁慎言專註地看他,問。

程殊側坐在椅子上,小心不碰著胳膊,誠實說:“有時候覺得像做夢,等夢醒了,我就還跟以前一樣。”

梁慎言笑了笑,引導著他往下去想,“那現在除了多個我,有什麽不一樣嗎?”

程殊聽完楞住,腦子裏一下冒出很多東西,他得花時間去理,一點點地找到自己想要的。

“好像沒有。”

他在學校依舊不受歡迎,程三順跟他的父子關系依舊不親密,他爸媽的事還是會被人提起來當典型。

只是多了點別的,有了幾個可以在學校外聊天的朋友,有了一只小狗,有了可以憧憬的未來,還有了梁慎言。

“往前走,別想那麽多。”梁慎言終於伸手,摸了摸他頭發,“我會陪著你。”

並不是幫他去鋪好一條路,是無論程殊選擇哪一條路,他都會在。

程殊眨了眨眼,呼吸都凝住了一樣,眼睛一亮,睜圓了看他,“知道了。”

“我還是我自己。”

至於那些擔心,他只需要做了想去做的事,其他的順其自然就好,

看了會兒梁慎言,程殊壓不住心裏此刻的喜悅,起身湊到他面前,重重地親了他一下,“你真好。”

他以後也要給梁慎言最好的。

親完了一身輕松,就坐回去奮發圖強,對著卷子做題目去了。

梁慎言垂下眼,笑著搖搖頭。

小狗一樣,真什麽事都不放心上,又藏不住事。

到睡覺的點,程殊胳膊又疼了,但不敢多吃止疼藥,就硬忍著,不時想動一下。

梁慎言一只手摟著他,感覺到他想動了就按住他胳膊,親他臉跟鼻子,分散他註意力。

明明沒經驗,卻很熟練地像哄小孩一樣。

程殊臉皮薄,疼得也顧不上,好的那只手抱著他,“睡著就不疼了。”

“其實比小時候從牛崽子背上摔的那回好多了。”

梁慎言用臉貼了貼他額頭,“要是我在,就不會讓你摔著。”

不管是小時候從牛背摔下來,還是這次打球。

程殊擡起臉親了他一下,“嗯,要你在就好了。”

他現在可會哄人了。

梁慎言看著不好接近,實際上心裏軟著,順著毛呼嚕一下,就能把脾氣給順下去。

程殊是真會哄人,哄著哄著把自己哄睡著了。

梁慎言感覺到脖頸處的呼吸又輕又軟的,低頭看他,刮了刮他臉,無聲笑了。

沒見過這樣的人,一旦見著了,哪能不喜歡。

第二天大早,梁慎言跟程殊一塊起的,在家裏蒸了包子,吃過了才出門。氣溫連十度都沒有了,出門時穿得都比平時厚點。

程殊靠在梁慎言背上,手圈在他腰上,“元旦我們放三天假。”

梁慎言戴了圍巾,半張臉都遮著,不然風刮在臉上難受,“這麽盼著放假?”

“哪有學生不盼著放假的,最好放寒假。”程殊理直氣壯,“冬天教室裏可冷了,上課時候腦子都凍住了。”

梁慎言被他逗笑,騎得慢了點,“那這會兒是不是也凍住了?”

不然怎麽說些沒腦子的話,傻乎乎的。

程殊笑著蹭了蹭他衣服,臉上被毛絨絨得圍巾蹭得有點紅,“你不在前面擋著嗎?清醒著呢。”

“服了你了。”梁慎言不跟他胡扯了,凈說一些沒營養的話。

談戀愛的人,哪能句句話都有營養,都想到哪說哪,只是單純的想跟對方說話。光是看對方的臉,都能自己樂半天,一天沒見,都恨不得把遇見的事掰碎了跟對方說一遍。

程殊一個人能說半天話,梁慎言會給他回應,兩個人從家裏出來的時候天還黑,到學校的時候天微微亮了。

進學校前,經過了兩家小店,都是做學生生意的,專門賣粉面跟炒飯,冬天會做小火鍋,都是在自家房子裏,成本低,還不愁沒人來。

這會兒店裏有不少學生,坐在一塊說話。

梁慎言把程殊送到學校門口,這會兒人還少,門衛象征性地問了問,就放他們進去。

這是梁慎言第一次進學校,學校不大,一進去是升旗臺跟操場,然後兩棟教學樓,跟一棟教師宿舍。

車棚靠近教室宿舍,能聽到些動靜。

“我們教室在那。”程殊從後座下來,指了一下三樓,“我坐靠走廊這邊的第四排。”

梁慎言順著看去,記住了位置,“期末開不開家長會?”

程殊一怔,嘴角翹起來,“開啊,考完了領成績的時候開。”

左右看沒什麽人,湊到梁慎言面前,“你幫我開嗎?”

梁慎言放好自行車,擡手隔著圍巾搓了搓他的臉,“考不好我就不來了。”

“怕丟人。”

程殊努努嘴,順著他話說,“不知道是誰前兩天還讓我別有壓力,這就親自上壓力啊。”

學校裏人多眼雜,梁慎言很快松了手,學他說話,“不知道是誰整天想些有的沒的,怕學得太松懈,給緊緊繩子。”

“誰松懈了,我可努力了,每天學到十二點。”程殊反駁,“之前我九點就躺著玩了。”

梁慎言沒好意思點破他,最近也不是都學到十二點,“上去吧,逆襲的小學渣。”

程殊瞪他,臉被圍巾包著,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等著看吧,期末考我絕對驚艷全場。”

“打個球都能摔折胳膊的人,還驚艷全場。”梁慎言彈了一下他額頭,“放學來接你。”

程殊趁著沒人經過,飛快伸手去勾了下他的手指,“那你騎車回去慢點。”

學校裏人越來越多,梁慎言往校門口看了眼,看著程殊上樓之後,才騎著車離開學校。

才騎到小松林,放口袋裏的手機就響了。

他停在路邊,單腿支在地上,摸出手機看見是梁慎行打來開的,才接了電話。

“這麽早打來監工,資本家都得向你學習。”

梁慎行坐在從機場回家的車上,手裏拿著平板,弄了一下耳機,“什麽時候回家?”

梁慎言皺眉,回他,“不回。”

梁慎行一向脾氣好,聽到他的話,捏了捏眉心,關了平板,“從你跟爸吵架到現在已經小半年,要胡鬧到什麽時候?”

梁慎言不想跟他說這個,其實吵架的氣已經消沒了,現在不回是這邊有了牽掛。

“想回的時候就回了。”

不等他哥再說什麽,說了句“在騎車”,就掛了電話。

梁慎行朝窗外看了眼,皺起眉,他弟騎的是什麽車,連引擎聲都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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