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舒心在星野的平面拍攝現場旁觀，瞧見她在攝影師的鏡頭前從容地擺著各種pose，時而嬌俏，時而冷艷，時而嫵媚……

她不禁在內心鄙夷道：這樣搔首弄姿、小打小鬧的工作表現居然就能成為聚佳媛的簽約女模特，資深經紀人曾羅拉還得兼差做她的助理？

那天她心事重重地下班回家，垂頭喪氣的模樣猶如一年前剛和歐歌分開那會兒的頹喪樣。

她認識到自己並沒有站在客觀角度去評價星野的工作態度，如果現在她會羨慕甚至嫉妒星野在公司的地位，對曾羅拉是她經紀人這件事感到不爽的話，那她又和當年的林笑笑有何區別？

樊舒心以為直到這天才失去林笑笑這個朋友，但細想之後發現，其實早在四年多之前，林笑笑策劃給學校領導投遞匿名信開始，她就不再把她當做朋友了。

她癱在沙發上，無腦地刷起微博，回顧這些年來做視頻的心路歷程，從旺盛到落寞再到旺盛，最後又落寞，這都是拜林笑笑所賜。她覺得自己心裏漸漸產生了對林笑笑的恨意，甚至也想做點什麽給她點顏色瞧瞧，但經過內心的一番掙紮後，她還是作罷了，她不想浪費精力和時間成為林笑笑二號，林笑笑搞過的事情，自然會有別人替自己懲罰她。

大拇指只是頻繁掃過手機屏幕，她的眼睛卻沒有讀取到任何微博信息。

直到首頁的好幾條內容都提及了歐歌的名字，樊舒心的目光才開始聚焦在手機屏幕上。

“當紅藝人歐歌在首場個人演唱會召開在即……”前半句話讓樊舒心回想起上午在剪輯室門口聽到小青說歐歌快要開演唱會的小道消息，難道小青說的是真的？

她屏著呼吸往下念，“宣布與老東家解約，並退出娛樂圈”。

什麽意思？演唱會是開還是不開？解約、退出娛樂圈？

樊舒心希望這樣聳動的標題只是標題黨為博人眼球，她祈禱著內文會是一些不痛不癢的烏龍文字。

她抱著一顆顫巍巍的心點進正文，沒想到文章啰嗦了一大通，最後還是揭示了歐歌與經紀公司解約並退出娛樂圈的事實。

樊舒心不甘心地點進歐歌的微博主頁，發現他一個小時前置頂的一條微博已經被轉發評論了十幾萬次——各位小夥伴，我已經和經紀公司解除合約，並且退出演藝圈。但是我的個人演唱會將來一定會召開，不過會換一種形式，希望感興趣的朋友到時候能來，謝謝所有支持我的人！

底下的評論是一陣唏噓，褒貶不一。有些忠實粉絲說歐歌退出娛樂圈的話，她就再也不看電視劇再也不聽歌了。也有些純屬蹭熱度刷存在感的人在評論底下罵罵咧咧地稱歐歌退圈是演藝圈所幸，這麽差的演技和如此難聽的音樂還是別出來獻醜了。

“你真的退出娛樂圈了？為什麽啊？”這條微信是一年半以來，樊舒心第一次主動發給歐歌的消息，她迫切地想知道為什麽，她那麽希望歐歌早一點達成自己開演唱會的夢想，而且演唱會都已經開始操辦了，他為何忽然放棄了一切？

很快收到歐歌的回覆：“是的，等一切都搞定了，我一定來找你。”

這個晚上，樊舒心人生中第一次失眠。不僅因為她在今天徹底失去了一個昔日好友，而且她還矯情地認為歐歌決定退圈這件事讓自己一年半前的決定功虧一簣。

歐歌穿著黑色衛衣背著雙肩包拖著行李箱，獨自趕往機場準備搭飛機回Z市。

不用化妝、不用戴口罩、帽子，如此施然走在路上的感覺真好啊。和經紀公司解約後，歐歌就再也不需要扛著藝人、偶像的包袱，頭毛沒理順就噴點自來水撫撫平，緊身褲穿得尷尬又難受就換成舒服的闊腿褲，皮鞋穿著覺得硌腳就改成穿運動鞋……

“哈嘍，你是歐歌呀，我很喜歡你的電視劇和你的音樂，請問能跟你合照嗎？”

在機場候機時，有一個女生跑到歐歌跟前對他告白，他收了收正在看的書，謙和又平靜地答道：“不好意思，你認錯了，我不是歐歌。”

“……哦，對不起，你們長得好像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女生鞠了鞠身子，堪堪離去。

雖然歐歌渾身上下的裝束都很簡單，但在整個飛行的過程中，還是不斷有人在遠處覬覦著他，並相互竊竊私語著。

還有些人直接跑上來問他怎麽會擠經濟艙、演唱會究竟開不開、解約風波真的假的……

歐歌對不同的人回覆了N次：“不好意思，你認錯了，我不是歐歌。”

他回到家裏，見到爸媽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爸媽，這麽巧，你們在家啊。”

蘇慧媛說：“我跟你爸現在正在放長假，你和經紀公司解約的事，我們都看新聞了。”

歐歌洗了個手跑到茶幾前，抓了一把瓜子，邊磕邊說：“怎麽樣？有什麽要說我的嗎？”

“這是你自己的決定，我們就不出主意了，你現在自己有什麽打算？”歐軍頭一次見兒子嗑瓜子，遲緩又笨拙的動作有些搞笑。

“今天是周末，我等一下去找舒心的父母，打聽她的下落。”歐歌坐在單人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漫不經心地看著電視屏幕。

“你退出娛樂圈的消息，舒心的爸媽已經知道了，上個禮拜還打來電話問過我。你今天去正好跟他們說說清楚。”蘇慧媛言簡意賅地叮囑道。

“抓緊時間把樊舒心那丫頭追回來。”歐歌補充了一句。

歐歌很慶幸擁有這樣一對父母，從選擇學藝術、出國留學、做幕後的詞曲作者再到出道做歌手，他們都很尊重他自己的決定，當然也會適當提攜他幾句，但從不會強迫他做什麽。

一年半前，緋聞事件剛剛爆發，他的父母也沒催促著要個說法，直到一個月後事件基本平息了，他才利用閑暇時間把事情的原委打在微信裏發給母親，而母親只回覆了三個字“知道了”就再也沒追問其他的。

他原以為這次回來見到父母，總該輪到被劈頭蓋臉地數落一頓，他以為父母大有可能會質問他，為何不同他們商量一下就擅自和公司解約，放棄自己的前程。他都已經想好了答辯的說詞，誰知父母還是那麽吝嗇口舌，一如既往地將他放逐。

歐歌舔了一下嘴唇上殘留下的瓜子的鮮鹹味，凝視著父親，堅定地說：“嗯，我一定會把她追回來的。”

歐軍按著他的肩膀，笑著說：“去吧兒子！”眼睛裏滿是對他的鼓勵以及肯定。

歐歌換上一件米白色的polo衫，提著禮品去樊舒心的父母家拜訪。

小區裏的那棵大榕樹依舊枝繁葉茂的，榕樹下的石頭桌子邊上圍了一圈大爺。歐歌路過時，聽見了他們一邊下著圍棋，一邊插科打諢的嬉笑聲，他不禁想起在榕樹下給樊舒心過生日的那個晚上，地上的一圈燭光、愛心型的蛋糕、白金項鏈，這些俗氣的生日套路都是他對樊舒心獨份的心意。

回想著當時的小甜蜜，歐歌羞赧地笑了。

其實這次來拜訪樊舒心的父母，歐歌挺有信心能問出樊舒心的住址的。緋聞剛曝光時，樊舒心連夜從幸福小區搬走，歐歌打電話給孫贇，後者在電話裏一直站在他這邊，鼓勵他無論如何都要把樊舒心追回來。

歐歌站在樊舒心家樓下，按響了對講機上的門鈴。

“餵？”來應門的是樊大力。

“樊叔叔，你好。我是歐歌，我是來拜訪您和孫阿姨的。”歐歌恭敬地應答道。

“是你！你都已經和舒心分手了，還來找我們幹嘛？”對講機裏傳出樊大力憤慨的聲音，接著只聽見“嗒”地一聲，樊大力掛了話筒。

歐歌覺得自己先前太盲目自信了，雖然事情挺難解釋明白的，但無論如何也要先讓舒心父母放自己進門。

他繼續按響門鈴，對講機發出一連串頻繁的“嘟嘟”聲，打亂了他心跳的節奏。

幸好話筒終究被接起了，接著鐵門被打開。

他兩格臺階一跨，用這種方式登上了5樓，之間孫阿姨在門口迎他。

“歐歌，先進來吧。”孫贇的臉色看上去還算祥和。

“孫阿姨，您好。謝謝……”歐歌囑咐自己接下去說話一定要謹慎。

三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區，樊大力沒坐幾分鐘就按捺不住性子，起身在周圍踱來踱去，似乎一身的煩躁無處發洩。

“孫阿姨，我這次來主要是想問問你們樊舒心的地址，我……我和公司解約了，我決定要回到舒心的身邊。”歐歌虔誠地說著心裏話，忐忑地等著舒心父母的回答。

“我女兒又不是你想要就要，想甩就甩的！”樊大力三步並作兩步湊到歐歌面前，“你一年前把她甩了，現在又想和好？沒那麽容易！”

樊大力對著歐歌雙目怒瞪，歐歌有些唯唯諾諾：“叔叔，你誤會了，一年前我沒有把舒心甩了，後來新聞裏說我在歌手出道前就和她分手，這個也是亂寫的。”

“那你為什麽要讓記者亂寫？”

“好了！先別問這個了。”孫贇厲聲壓住了樊大力的逼問。

“歐歌，阿姨問你，你現在和公司解約了，後面準備做什麽工作？”孫贇稍微收斂了一下尖刻的語氣，面向歐歌問道。

“哦……我接下來應該會去做駐場歌手，在正規的小酒館裏。”

“這個工作聽上去不太穩定啊，而且做這種的收入能養活你自己嗎？”孫贇促緊了眉頭，追問道。

“這個是沒有問題的，舒心跟我在一起，我絕對不會讓她受苦。”歐歌聽懂了孫贇話裏的意味，直接向她承諾道。

可孫贇的眉頭蹙得更緊密了，“歐歌，你和公司解約應該賠了不少錢吧？”

“……這個，因為我的合同還有幾個月才到期，所以我是賠了一些違約金，但是不多。”

“歐歌，不是阿姨說你哦，你想想再有幾個月，你就合約期滿了，你就恢覆了自由之身，何必提前解約呢？還要賠錢，一點都不劃算啊。”孫贇的表情糾結，像是丟了一筆再也找不回來的巨款一般。

“孫阿姨，可能你不太清楚娛樂圈的工作，我也對自己很不滿意，居然在圈裏混了那麽久才確定以及肯定自己不適合娛樂圈的工作。我覺得自己在這個圈子裏就像一個任人操控的木偶，被團隊打造成了另一個跟我本身完全沒關系的人，對記者說著我自己並不情願表達的言論。我是想唱歌的，但公司偏偏讓我去演電視，對公司來說，我就是一個賺錢的機器，他們並不考慮我個人的思想感情。”

“所以你連最後的幾個月也熬不住，就這樣任性地解除合約了？”孫贇瞇縫著眼睛端坐著聽歐歌解釋。

“對不起，我承認我是懦弱了。其實早在緋聞事件爆出之後，我就和公司提出過解約，但……因為種種原因，加上領導的威脅……我，我沒有解約。如果那時候就解約，會賠更多的錢，可能還會導致我背上債務……我怎麽可能讓舒心跟一個欠債的人在一起呢？”

“可你難道會容許一個沒有債務在身的‘窮鬼’和舒心在一起？”孫贇抓起桌上的手機，漫無目的地按著鍵盤，喃喃道：“如果你告訴我，就算賠了違約金，你還有上千萬的家產，可以在Z市買別墅，開豪車，讓舒心過上好日子，並且能孝順我們，那我還是支持你和我們舒心覆合的。”

歐歌覺得頭上頂了一朵烏雲，有一個雷劈在了自己的腦瓜子上。

“小夥子，你還是走吧。你這樣的女婿我們也看不上。”樊大力對歐歌揚了揚手，連正眼都不削多瞅他一眼。

雖然覺得孫贇功利心太重，但希望自己女兒能找個可靠的人，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歐歌可以理解做父母的這種心情，畢竟孫贇剛才所說的別墅、豪車，他賠了違約金後確實買不起。

歐歌悻悻地帶著一些訕然地離開了舒心父母家。雖然這一年半裏，他和舒心偶爾會在微信上互相報備近況，但他們之間有著心照不宣的默契，誰也沒再提及過感情的事。所以，歐歌不敢直接問樊舒心要住址，他怕讓舒心為難，也怕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反而讓他們再次斷了聯系。

經過舒心母親的洗腦，歐歌更加覺得現在還不是去找樊舒心的時機，至少要等到他之後的工作穩定了，才能再出現在樊舒心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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