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舒心大四的時候，一周只有2節課，她幾乎把所有精力都花在了工作上。朱可大專畢業後順利留任總裁秘書，因為領導賞識，所以住進了公司安排的高級單身公寓裏。

經過半年出色的實習表現，樊舒心被領導提拔為後期組的項目策劃，雖然對於視頻素材不需要再親自操刀，但她有時仍舊喜歡偷偷溜進剪輯室，試著根據自己策劃的腳本剪輯素材，剪輯室的同事偶爾會調侃稱自己被搶了飯碗。

時間確實淡化了那些嘴碎的流言，自從樊舒心升遷去了項目策劃小組，就再也沒在女廁隔間裏聽到別人議論自己的聲音。

直到項目策劃組接到博黎莎新品服飾廣告短片制作的案子，文案上註明了廣告片的男主角是——歐歌！

剪輯室收到了廣告視頻素材，以馬圓為首的一票女生對著屏幕犯起了花癡。

“歐歌越來越帥了，我聽說他拍完現在這部電視劇就要開演唱會了，雖然我對他音樂方面關註得不多，不過他好像是出過兩張專輯的。”小青嚷到。

“我有話語權，我可是歐歌資深老粉絲了，從他出《雨島》那張專輯我就開始追了，本來以為他要做歌手的，後面偏向影視發展了，不過我倒沒聽說他馬上要開演唱會……恕我直言，才出了2張專輯就要辦個唱？這個感覺辦不起來啊……”馬圓盯著屏幕裏的歐歌津津樂道。

“我得到的也是小道消息……”這時候，小青的看到樊舒心走進了剪輯室，便言語戲謔起來：“喲！舒心啊，你都調去做策劃了，怎麽還來我們這兒湊熱鬧，是不是來看你前男友啊？”

“我前男友的案子正好落到我頭上，我不得不來看看。”

樊舒心的話音未落，剪輯室裏一陣哄笑，紛紛讚賞她幽默得很，真擅長見招拆招，接得住各種“梗”。

她確實是來拜訪這位“前男友”的，也不知為何，得知新案子的內容和他有關，她就比平時更有動力。

樊舒心和剪輯室的老同事一同觀看了一遍歐歌的幾段廣告素材。她覺得他更有魅力、更成熟了，鏡頭前的他自信昂揚地展示著博黎莎最新款的男士服裝，西裝配運動鞋在他身上也很紳士，衛衣加運動褲讓他秒變陽光大男孩，連鏡頭偶爾捕捉到的小胡渣都成了他的個性裝飾……

樊舒心最鐘意的是一段他身著寬松版條紋長袖毛衣的短片，他把半只手縮在袖子裏，輕輕捂在嘴邊，眼睛望向遠方，這樣居家的造型讓她想起那段和歐歌同住在幸福小區公寓的日子。

“看完了，我先去忙啦！”回憶殺什麽的最要不得，一旦陷了進去就很難抽離，樊舒心要做的就是在自己沈淪進去之前趕緊替自己剎住車。

一旁幾個女生正專註於舔屏，小青見樊舒心要撤離便驚訝地問：“舒心啊，你才看一遍就能做策劃了？再多看幾遍嘛，反正我們也是要看的……”

“不了，我已經心裏有數，你們看吧，我先去忙啦！”

樊舒心感覺自己是逃出剪輯室的，幸虧自己平日的腳程就比較快，不然一定會被她們看出自己的倉皇忙亂。

剛剛回到自己的辦公桌，領導就下發了一個棘手的任務，她讓樊舒心先擱淺手頭的工作，馬上趕去公司的攝影棚給正在進行的時裝拍攝打打下手，那裏正好缺幾個在現場幫忙的工作人員。

樊舒心來到攝影棚，想要先找到現場的負責人打聲招呼，但所有工作人員都跟無頭蒼蠅似的忙碌著，沒有一個人願意停下腳步搭理樊舒心的問路。

她一時楞在原地張望，忽然肩上被人“啪”地拍了一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你現在是不是沒事做，先去幫星野買一杯咖啡，謝謝。”

這疑似故人的聲音，難道是……

“羅拉姐？”

“你認得我？”對方似乎也想起了什麽似的，表情變得溫婉起來，“哦！你是那個，樊……”

“樊舒心。”

“哦！對對對！真沒想到……這麽些年沒見，會在這兒碰到你。”

曾羅拉還是和幾年前一樣留著帥氣幹練的短發，只是發色變成了低調的淺褐色。

“羅拉姐，我現在在這家廣告公司的後期項目策劃組實習，是我的主管讓我現在來拍攝現場幫忙的。剛剛你說先去幫今天的模特買咖啡是嗎？請問需要買幾杯？需要卡布基諾、美式、拿鐵，還是別的？口味上有什麽需要特別註意的嗎？”樊舒心邊問邊掏出手機，調至備忘本，準備記錄註意事項。

“哦……”曾羅拉似乎有些局促：“這樣吧，我讓別人去買，讓你做這跑腿的工作豈不是大材小用。”

“這不都是工作嘛，你看現在現場也沒個人騰得出空去買，就我吧，你說一下要幾杯……”

“那好吧，就一杯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買好之後送到化妝間給星野。”

“好的。”

樊舒心到公司樓下的星巴克買了一杯純正的黑咖啡，往拍攝現場趕的時候，在心裏嘀咕：做模特可真不容易，為了保持身材，這杯不加奶不加糖的黑咖啡就像喝藥一樣，大概也僅僅是為了提神吧。

化妝室裏更是亂哄哄，化妝師、服裝師與模特之間的互動就像一支被按下快進鍵的影片，乍一看雜亂無章，但實際上每一道工序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你好，請問星野是哪一位？”樊舒心弓著身子詢問一位正在替模特編發的造型師。

“星野啊，她在隔壁單人化妝間，主角都是一人一間的。”

“哦……好的，謝謝。”

找到隔壁的化妝間，看到門上的名牌寫著“林星野”的名字，樊舒心輕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揶揄自己愚笨，早應該先查看門上的名字。

樊舒心輕輕叩了叩門，屋裏傳來一句語調親和的“請進”。

“你好，請問你是星野嗎？”樊舒心只瞧見一個身形單薄的女生坐在沙發靠椅上，正埋頭讀著文件。

當對方擡起頭來微笑著看自己時，樊舒心感到周圍的空氣似乎變得有些稀薄，或者說讓她有1、2秒鐘忘了呼吸。她們分開了四年，沒想到會在工作場上再見面，而且是以這樣身份。

“樊，舒，心。”星野柔聲吐出每一個字。

“笑笑。”樊舒心努了努嘴把黑咖啡遞給星野，“你的黑咖啡，剛才羅拉姐讓我去買的。”

星野接過咖啡，一開始和善溫然的微笑摻雜著一絲挑釁的味道，“哈哈哈哈，沒想到我們再見到面的時候，你竟然變成了給我買咖啡的小助理。”

“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樊舒心帶著不急不躁的語氣。

“真是風水輪流轉啊，以前你是人氣旺盛的視頻博主，全校皆知，我的風頭都被你搶光了。而現在，我是通告接都接不完的平面模特兒，你變成了一個打雜的。看來你也是被一年多之前的那則緋聞重傷到現在啊。”星野抿了一口黑咖啡，眉頭蹙了一下。

她在心裏梳理著林笑笑這番話的含義，似乎知道了一些她在緋聞事件中作梗的緣由，而嘴上只是淺淺地問：“笑笑，黑咖啡不加糖，不覺得苦嗎？”

“苦！當然苦了！”星野用紙巾掖去嘴角的咖啡漬，“就當是喝中藥，喝中藥誰會放糖？做模特的，誰敢碰糖。”

“你以前也很喜歡吃甜品。”

“為了超過你，甜品算什麽，我什麽都可以不吃。”

“超過我？”

“樊舒心，我本來以為你是個打不死的小強，我以前想了各種辦法都擊不垮你，沒想到你和歐歌的緋聞啊，總算滅了你的氣焰。”林笑笑欠了欠身子，從身旁的化妝包裏掏出一個精致的粉餅，對著鏡子，用大拇指和食指摩挲自己的紅唇。

“我知道是你把這個緋聞和一些圖片交給娛樂記者的。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你居然猜到是我做的，沒想到你還有這城府。”星野把只喝了一口的咖啡扔進紙簍裏，“我這麽做當然是為了擊垮你，讓歐歌的粉絲替我罵你。你現在在廣告公司上班，應該知道網絡暴力和輿論的威力吧。”星野的臉龐雖然溫潤但表情卻十分刻薄。

好一出借刀殺人，樊舒心曾在大學的課堂上學到過輿論對一個人的影響，她閱讀過很多因為強加的和莫須有的輿論讓人受到傷害的案例。緋聞剛爆出的那段時間，她強迫自己不刷微博，就怕看到太多罵自己的言論，歐歌也在微信上安撫過她，讓她別在意網友的說法。

“現在看來，緋聞的功效還不錯，我看你現在的視頻少多了，接不到合作了吧？所以開始到公司替人打工？哈哈哈，你都不知到歐歌那個助理多難搞定，托他去翻歐歌手機裏的照片之前，我請他吃了好幾頓飯，最後把照片賣給娛記，酬勞我還是跟他對半分的，可真是個錢奴。”星野腳上踩了雙20厘米的高跟鞋，她站起身踱了兩步，來到樊舒心面前，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她的頭頂，“你一定還不知道高中裏的那封匿名信和葉八位忽然追求你，到了你高三，又出現三個男生成天圍著你轉，那些也通通是我的傑作吧？”

樊舒心想起了高三畢業時在Honey Weekend偶遇了李國照和彭明軒學長，他們說林笑笑曾經詆毀過她，說她很濫情。她一直不想相信，但自那時起，她心裏就已經產生了對林笑笑的芥蒂。此刻，聽她親口承認曾經搞過的事情，雖然不覺訝異，但還是心塞得慌。

“你好像並不驚訝？”星野問道。

“之前聽別人說過你對我做的一些事，不過不知道你做了這麽多。”

“如果第一封給校領導的匿名信起了作用，讓你放棄做視頻，也就沒有後面的事，我也不會退學，我也能上大學。你都不知道我跟我爸嘮叨了多久讓他托人把我往模特圈裏送！從那時候開始，為了瘦，我就再也沒吃過一頓飽飯。”星野喉嚨裏有些哽咽，頓了頓，又強行讓自己恢覆強勢的語氣：“對了，那三個男生我本來是讓他們去影響你學習的，沒想到後來也成了你的傀儡，背叛我了，呵，你可真厲害哦。”星野的雙手交叉置於胸前，睥睨著比自己“矮”了一個頭的樊舒心。

樊舒心垂著頭，星野瞧不見她的表情，她繼續得意地敘述道：“還有那個葉八位……我還以為他喜歡我就會任我調遣，一開始的確是這樣，沒想到後來他居然給我罷工了，他說他真的喜歡上了你，不想再跟我同流合汙。他還是在女生宿舍樓下跟我說他不幹了的，那次還正好被你看見，不過你似乎沒發現什麽。原本想讓他追到你以後馬上把你甩了，讓你難過得連學都不想上。不過你的意志力也真夠堅定的，他那樣窮追你，居然也沒成功，呵，他那封情書還是我替他寫的稿子，我自己都被感動了，你的一顆心也真夠冰冷的。不過嘛……我知道是什原因，因為你那時候就一直喜歡歐歌，對吧？而我……我那時候也喜歡他，只不過他從來看不見你身邊的我。”星野的眼睛裏毫無顧忌地閃現出嫉妒的波光。

兩人之間的空氣安靜了3、4秒，樊舒心緩緩仰起臉，臉上掛著施施然的笑。

星野對上她的眼神，猛然被她這淡定的表情震懾住了，“難道你聽到這些就不覺得難過？”

“我不難過，但我替你難過。”

星野輕哼了一下，不削地挑了一下眉毛，似乎在反問：“我有什麽需要難過的？”

“林笑笑，你沒上高三、退學、沒讀大學、做模特節食，這都是你自找的。葉八位那時候是真的喜歡你，最後他對你變心也是你的問題。我和歐歌，還有包括王家康、徐澤、羅賓，我們都是你的朋友，但現在不是了，這也都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樊舒心像在讀一篇課文或是一則新聞似的，語氣上聽不出任何情緒。

“樊，舒，心。想不到你一點都不玻璃心。”

“你一開始說我搶了你的風頭，我還不明白我哪裏搶了。當聽完你上面那一大段話，我在心裏梳理了一下，明白了。原因有兩個，第一是我做了視頻博主，很多人認識了我，而作為我的朋友，你顯得暗淡了。第二是因為你喜歡歐歌，但歐歌跟我比較要好，你又覺得是我搶了你的男人。所以你才搞出後面一系列的把戲。我說得沒錯吧！”

樊舒心這番自信且縝密的“答題”讓星野想起她從前風光無限的樣子，她從過去到現在，似乎從來都是一副泰然處之的模樣，學習成績總是名列前茅，還同時兼顧著做視頻賺錢，碰到匿名信、葉八位找茬、校外男生的騷擾，通通都能順利過關，甚至因為這些麻煩事反倒收獲了更好的情誼。

憑什麽她總是一帆風順的？

星野拼命掩飾住內心的不服，臉上佯裝著輕松和氣：“你現在知道這些也遲了，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你，已經過氣了而且也和歐歌分手了。哈哈哈哈！”

此刻，樊舒心只覺得眼前這位昔日裏溫順又善解人意的好朋友，簡直就是“天山童姥”的化身。

這時，有人輕輕叩響了化妝間的房門，曾羅拉側身進來說：“星野，準備實拍了，你可以出來了。”

星野清脆地應聲道“好”，待曾羅拉關門離去，她便轉過臉來對樊舒心誇耀道：“你沒想到我現在成了聚佳媛旗下的簽約model吧！曾羅拉曾經觍著臉找你拍視頻，我陪著你去見她，她根本不看我一眼，呵呵，現在她成了我的經紀人，但其實她也兼職做我的助理，今天要不是你去買黑咖啡，她會親自去幫我買。”

“你經紀人剛才說要開始實拍了，我看你妝發都弄好了，就趕緊過去吧，我也要去現場幫忙了。”樊舒心已經沒有再跟她叫板的興趣，扔下一句公事公辦的話就先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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