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小姑娘的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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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歌到前衛唱片店找老同學沈明樂的時候,後者才剛把店門上的招牌翻了個面,露出“營業中”的字樣。

“老歐!你怎麽又來了?”沈明樂生分地問道。

“我說你這家夥,下午3點才開門,你是真盼著你老爸給你投資的這家店倒閉吧!”歐歌推門而入,用嫌棄的眼光掃了一眼身邊這位“頹喪”的老同學。

“我早就開門了,只不過剛發現門口的招牌一直翻成了‘休息中’,怪不得一天都沒客人光顧。”沈明樂抱著他的吉他正準備去小閣樓,“你隨便坐吧,我就不招呼了。”

“餵!老兄!我今天是來找你的!”

“不會又是來找我分析情感問題的吧?”沈明樂露出心累的表情。

“……我哪次都不是來問你感情問題!我馬上要簽約出個人的專輯,想讓你幫我一起編個曲子,要是最後采用了,到時候把你名字寫上去,這樣你還能賺點錢吃飯……”歐歌揶揄道。

“編曲可以,賺吃飯錢還是算了。跟我上來吧。”

歐歌一邊上樓一邊說,“給你賺錢還不要?難道你這個唱片店每個月能賺很多啊?”他掃視了一下店鋪,只覺得淒涼,沒有人煙味。

“說真的,你要不要考慮跟我一起簽約……雖然制作人不一定看得上你,但我想有我的引薦,你還是有希望的!”歐歌補充道。

沈明樂沒有馬上回答,走到閣樓上站定了才說:“我才不要進那圈子,看不上我最好,我玩我自己的音樂才逍遙。”

歐歌露出無話可說的表情。

閣樓上的空間並不大,歐歌來之前,沈明樂應該在擦吉他。

“看這形勢,這地方好像並沒有我的位置。”歐歌有些縮手縮腳,生怕碰撞到沈明樂的“寶貝們”。

“沒事兒,我更你騰個地兒。”沈明樂細心地收拾起他的各款吉他。

“它們被你收拾得要比你自己體面多了。”歐歌看到他收拾那把尤克裏裏的時候就像照顧一個嬰孩一樣妥帖、小心。

“它們可比我重要!”沈明樂強調了一聲,“我這邊只有吉他,可沒你家那個大個子。”

“我又不是不會彈吉他!”

“我是怕我這座小廟容不下你這尊大佛啊,哈哈!”沈明樂一副自怨自艾的樣子。

“瞎說什麽大實……實際上有你這些寶貝一樣可以編曲。你沒忘了留學的時候,我們是怎麽編曲的吧!”

沈明樂是個吉他控,剛認識他的時候,歐歌就已經知道他吉他玩得很溜。在巴黎的時候,他們不止一次坐在學校的草地上、樹蔭底下、空教室、水池邊上一起把玩各自的吉他。這樣兩個陽光帥氣又有才華的小夥兒引來不少當地女學生的傾慕,還有不少投懷送抱的歐美女孩。

有一次,一個金發碧眼,宛如童話裏公主一般的漂亮女孩沒等他們奏完一曲 ,就沖上去對他們又摟又抱的,把他們倆都嚇壞了,趕緊用懷裏的吉他做擋箭牌,迅速撤離現場,最後只有沈明樂被那女孩親了一下臉頰,歐歌笑他遲鈍的時候,沈明樂反駁道:“我被親總好過我的吉他被親!”

不過,沒過多久他們就一同認識了洛水晶學姐,歐歌陷入了與她之間的感情世界,沈明樂就被“冷落”了不少。

歐歌用手機播放了一遍鋼琴彈奏版的demo,沈明樂一直很安靜地聆聽著,手指在琴弦上做著假動作,似乎在想如何為它編曲。

他們一起聽了3、4遍鋼琴彈奏版的demo帶,在這片音樂的海洋裏,兩個音樂人都感受到了時間的停滯。

“老歐,這首歌是那個小姑娘的功勞嗎?”

沈明樂忽然冒出來的一句話,讓歐歌感到像是有個人在他耳邊猛掃了一下琴弦,硬生生地把他從音樂裏吵醒。

“你在說什麽啊?”剛問出口,歐歌的腦袋就轉過了彎,瞬間變得有些害羞。

“這首歌的旋律讓我覺得有兩個人在我面前玩捉迷藏,找人的那位明明已經發現另一個人躲在哪裏,可是偏偏不跑上去抓。而躲的那個人呢,也看到了自己的‘敵人’,但就是不跑遠一點,就是喜歡在那個人眼皮子底下藏來藏去。真夠‘作’的!”

歐歌睥睨著他的這位兄弟,“你這想象力幹嘛不改行當導演……或者編劇也行……”

“你跟那個你帶來我店裏的女孩兒就是在玩躲貓貓。”沈明樂撐著下巴,“你自己是看不到,剛剛你聽這首demo的時候,笑得……嘴角一直保持著一個好看的弧度。”

難道真的是自己的表情出賣了自己?音樂真是一道迷魂湯啊,輕而易舉地讓人卸下掩飾,袒露真實的自己。

但好歹也要嘴硬一下:“哪兒有啊?你要發揮情感專家的技能的話,去選個別的對象行不行啊?”

“哎,老歐,我說你跟那個小姑娘進展怎麽樣啦?還沒跟她告白啊?”卸下“情感大師”的面罩,沈明樂油腔滑調起來。

“告什麽白啊?”歐歌搖了搖頭。

“那你寫這首曲子之前跟那個……好像叫舒心吧?見過面嗎?”

“見過了。”

你倒還記得舒心的名字?歐歌在心裏反問道。

“其實我上次就看出來那小姑娘很喜歡你。”

“你有完沒完啊?”歐歌要不耐煩了。

“你就真的一點對人家沒意思?”沈明樂還是不罷休。

歐歌一度陷入了沈思,帶著糾結的神情,“其實……我一直在利用樊舒心。”

“什麽!”

“這個問題困擾我蠻久的了,索性今天就跟你說了吧,省得你猜來猜去。”

“快說!”沈明樂抱住吉他,做出認真聽故事的架勢。

“我的確,每次跟舒心見完面都能寫出歌來,而且是靈感爆發的那種……我不知道這是為什麽……《狂想曲》裏面的兩首歌就是跟她見過之後寫出來的,而且是一氣呵成,從初稿到終稿,幾乎沒怎麽修改過,那時候我還以為我是個天才……第一次有靈感是和她一起聽完一場音樂會之後,那首歌寫完後,有段時間我寫不出什麽歌,直到又和她一起看了電影……”歐歌說得有氣無力。

“我的天吶,這兩次都是兩個人單獨行動嗎?”沈明樂笑得很詭魅。

“這倒不是,音樂會我媽也去了。看電影她舍友也去了。”

“哦……不然我想什麽都沒發生的話,你也太……呆板了點……”

“去你的!想什麽呢!”歐歌駁斥道。

沈明樂像個小偷一樣捂著嘴偷笑,只看到他那副眼睛像月牙一樣。

“寫今天這首歌是在晚上,當天的下午我和舒心一起吃了甜品,然後又去商場買了幾件衣服。”看到沈明樂的眼神還是那麽不懷好意,歐歌繼續說:“是她去參加化妝品活動人家送的甜品,她是來送給我媽吃的,我爸媽正好廠裏有事,囑咐我招待她。然後是她吃東西不小心弄到衣服上,我就提議帶她去商場買新的。”

歐歌的語速超級快,似乎想要趕緊撇清楚什麽。

“你哪裏利用那個舒心啦?你這分明就是喜歡她嘛……”沈明樂已經失去了繼續聽故事的興趣,直接給出一個直白的結論。

“你別再這麽說了,”歐歌忽然收拾起手邊的東西來,“我今天來找你真是個錯誤的決定。”他邊說邊往樓下走。

“老歐,你幹嘛走,真是的!還不讓人講實話了?”

兩個男生爭辯著跑到樓下,不小心和一個女顧客撞上了。

“哎呀,不好意思!對不起,撞痛了沒有?”歐歌意識到自己撞到了一個纖瘦的女孩,馬上扶了對方一把,連聲抱歉。

“……沒事沒事。”

女孩把臉擡起來的時候,歐歌才發現自己撞到的居然是樊舒心的舍友。

“誒!你是舒心的舍友吧?巧啊!”歐歌見女孩站穩了,便松開了手。

“我記得,你是那個帶我和舒心去看電影的哥哥。”女孩說道。

“我叫歐歌,你叫……不好意思,我忘了你的名字。”歐歌摸摸鼻子,仍對自己撞到了熟人感到抱歉。

“林笑笑。”

“……哦!想起來了!林同學,剛剛真是不好意思。我請你喝飲料吧?還是你喜歡吃冰激淩?”說著,歐歌做了一個掏錢的動作。

“不用了……”

“那下次吧!你和舒心一起,我請你們吃下午茶。”歐歌看到林笑笑手裏拿著一張英國鄉村風的CD,估摸著她原先是打算買單,“阿樂啊,有客人……”回頭一看卻發現沈明樂已經沒了蹤影。

“林同學,沒想到你跟舒心一樣的年紀,倒是喜歡鄉村風格的音樂。她好像一般就聽流行音樂。”

“啊?”林笑笑有些晃神。

“你手上的CD是打算要買的嗎?”林笑笑擡頭的時候發現歐歌正望著自己手中的唱片。

“哦,哦,是啊,正要找老板結賬呢。”

“餵……老……板……結……賬……”歐歌轉身朝著閣樓發出隔山吶喊的叫聲。

沈明樂匆匆下樓的時候,看到歐歌用“鄙視”的眼神鎖定著自己。

“這張是199塊。”

“我來付吧!”歐歌掏出200塊遞給沈明樂。

“這怎麽好意思!”林笑笑剛伸手阻擋歐歌給錢的動作,就聽見歐歌說了一句:“你是舒心的舍友,又是她好朋友,送你一張唱片而已,別跟我客氣啦!”

林笑笑的表情覆雜,有一點欣喜,略帶著一些不甘。

要不是林笑笑堅持說自己家距離唱片店不遠,歐歌本來是要開車載她回家的。

“這小姑娘還會聽這種風格的唱片?真想不到。”歐歌隨口說了一句,見沈明樂不高興搭理,又要回閣樓,他拉了他一把,“阿樂,我說你剛剛怎麽見到客人還往閣樓上躲啊?”

“你不是認識那個小姑娘嘛,省得我打攪你們聊天。我發現你這‘老爺們’還挺受16、7歲小姑娘歡迎的……”

“你又來了!”

“剛才那個小姑娘看著也對你有點意思。你別說你沒感覺出來……”

“……”

“不過我要是她啊,應該要傷心嘍。”

“傷心?”歐歌覺得沈明樂這家夥越來越狂妄了!

“你是看在‘你門家舒心’的份上才送她那張專輯的,所以舒心和那姑娘的地位,嘖嘖!天壤之差!”

這小子除了會抓別人的語病之外還會做什麽?歐歌覺得今天來這兒真是白跑了一趟!

那天和母親就“要不要簽約做聚佳媛的KOL”這件事爭辯結束後,樊舒心就收拾行李住回了學校宿舍,一直到高二開學前一周她都沒有再回過家。

她離家的時候只對父母說了一句:“我覺得在學校宿舍可以更好地學習,最近我有一些學習計劃,高二開始功課更難了。我想先回去住一陣子。”

孫贇喜歡冷戰,對女兒的話充耳不聞。

樊大力沒心沒肺地說道:“舒心丫頭,學校家裏兩頭住住,你倒是會生活!別回去太久啊,老爸會想念你在家的時候。家裏一直打掃得幹幹凈凈的,還有飯菜我下班回來就有的吃……”他倚靠在床頭,老花眼鏡擱置在赤膊的胸口上,眼睛半睜不閉的,不久只聽見一陣呼嚕聲響起。

樊舒心在門口換鞋子,孫贇的聲音從客廳傳來:“下學期開始,你的學費我真的不付,我沒說笑啊!”

母親銳利的口吻她很熟悉,沒得商量和威脅的語調她也不陌生。

“哦,我自己想想辦法。”

她嘴上平淡地說道,那是因為不願自己變成和母親一樣蠻橫、霸道的人。

走出家門,拎著行李下樓的時候,她對著空氣罵了好幾聲,只不過聽不到聲音,因為她只是做了口型。

葛朗臺一定是你的偶像吧,追逐偶像到你那麽盲目的地步也真是可悲!她的口型在批判自己的母親。

她不得不承認,直到自己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心裏還是有一絲期盼,希望父母中有一個人可以跑過來把自己留下,但直到她從小區門口的車站上了公車都沒有等到。

帶著行李的她似乎與車廂內的氣氛格格不入,周圍很聒噪,那些聲音都在討論上哪兒玩,去吃些什麽,要買什麽東西。有個跟她年齡相仿的女孩兒在跟自己的父母撒嬌說想吃披薩,女孩兒的媽媽說吃那個容易發胖,樊舒心在心裏白了那個媽媽一眼。緊接著聽見女孩兒的爸爸說:“女兒平時上學哪有機會吃這玩意兒,想吃就吃,哪有那麽容易胖!再說,就算胖了,爸爸還是喜歡得不得了!”樊舒心沒有轉身去觀摩那個場景,只聽見身後響起一陣女孩兒猶如銅鈴般的笑聲。

此時的樊舒心可以說很羨慕那個女孩兒,甚至是嫉妒她。真討厭!為什麽偏偏在她難過的時候,要在她旁邊上演這種“親密”的戲份!在她的記憶裏……實在想不起來自己什麽時候跟父母撒嬌過,或許在遙遠的不記事的幼童時期……撒嬌過吧。

她下意識地把行李箱往隱蔽的地方放,她害怕被別人看出她剛剛經歷的事情。

哎,有點想哭啊。她覺得自己有點矯情,真想找個人宣洩身上的負面情緒。她忽然想到了歐歌,想到了13歲時被他發現的淺紅色,想到了他的白襯衫在自己的行李箱裏,想到了下午和他度過的甜品和買衣服的時光……她的心變得柔軟,好想沖去找他,沖到他的懷抱裏,好想他可以用手掌輕輕拍拍自己的背,對自己說:“舒心丫頭,怎麽哭了呢?我該拿你怎麽辦好呢?嗯……那我只好一直抱著你,直到你不哭為止。”他的下巴抵著自己的頭頂,他的掌心好溫暖啊,他的脖子附近還是那個熟悉的剃須水味兒。

時間可以證明,某些情緒終究是會跑不見的。

下了第二輛公車走進學校側門的時候,樊舒心就不再難過了,她開始期待屬於自己自在的暑假生活。

收拾完了行李,洗了一把澡,神清氣爽,心情也好了起來。

晚上,曾羅拉又打來了電話,她問樊舒心之前通話時是不是正在和別人說重要的事,所以沒怎麽考慮清楚才拒絕了簽約的事情。

樊舒心說,當時確實在和別人商量事情,但她是經過思考才拒絕的簽約。

電話那頭冷清了一會兒,曾羅拉才問:“我能知道你為什麽拒絕嗎?你父母也是這樣想的嗎?”

樊舒心說:“我喜歡自在。”

曾羅拉一再強調簽約後能賺多少多少的錢,到時候想買什麽買什麽,想吃什麽就能吃。她以為這樣就能誘惑住樊舒心。

樊舒心本想繼續推諉,但轉念想到了需要靠自己支付的學費,便問道,“如果不簽約的話,我們還有機會合作嗎?”

曾羅拉有種被停在杠頭上的感覺,語氣有些為難:“當然……可以繼續合作,但是簽約的話,會有更專業的團隊來幫你改造。”

“我覺得我們可以繼續上一次的合作形式啊!這樣的話你們付給我的費用可以少一點,但我給你們帶去的宣傳力度還是一樣,這怎麽看都是你們劃算。”

這話噎得曾羅拉啞口無言,只說了一聲下次有新品再聯系,就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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