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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0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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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099

祁為琛胸口的紅點消失了。

他的目光微微閃爍, 窗外月光斜斜地灑上他的鼻梁,使他的神色看起來忽明忽暗。

他早就知道,周斯覆並非那種輕易卸下防備的人, 可能會趁此機會反擊, 因此他不能掉以輕心。為了實現一箭雙雕的目標, 他在抵達這裏之前進行了周密的準備。

然而, 洛杉磯警方並不像Bronx的那幫警察那麽容易被控制。整個過程一旦暴露,很容易引起警方的註意。因此, 他特意派人在洛杉磯市區制造了幾起騷動,以分散L.A警方的註意力。

他成功引開了當地警察的註意, 原以為不會再有人中途幹預, 卻沒料到祁為理會在如此關鍵的時刻推門而入。

過去的幾年裏, 在這場針對周斯覆的計劃中,自己這個同父異母的二弟勉強算得上是一顆好用的棋子。

祁為理從小就是兄弟中最離經叛道、最令父親頭疼的一個。每次他在外拈花惹草,欠下風流債, 都需要祁家派人出面替他收拾爛攤子。雖然自己從小就看不起祁為理, 但也明白祁為理胸無大志,對權力並不感興趣, 這使得他更容易掌控這個弟弟。

因此,這麽多年來,他對祁為理的所作所為總是視而不見,無論他想幹什麽都隨著他。而祁為理似乎對他這位大哥沒什麽戒心, 當年他暗示要鏟除周斯覆這個祁家的隱患時,祁為理果斷選擇加入了他的陣營。

隨後, 他派遣祁為理回國, 負責打理家族信托業務,並尋找合適的機會與周斯覆接觸, 以獲取周斯覆的信任。

盡管祁為理平日裏看起來沒個正形,但在關鍵時刻仍然發揮了重要作用,憑借本事真的和周斯覆慢慢搭上了線。通過祁為理傳遞回來的情報,他掌握了周斯覆在國內的大致行動軌跡,並得知了周斯覆與時添重逢的消息。

一切都在按照自己的計劃進行。隨著周斯覆返回美國,祁為理不再具備利用價值,於是他將這顆棋子拋在了腦後。可現在,祁為理成為了變數。

看來他的這位二弟非常善於扮豬吃老虎。

不過,這一切未免太過巧合了。

可以肯定的是,祁為理絕對不是臨時得到消息。在場肯定有人與他打配合,他才能恰好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裏,甚至提前在暗處布置了狙擊點。

這時,他的腦海中回蕩起祁為理進門時所說的話——【大哥,你以為是誰把硬盤給白然的?】

祁為理剛才提到,把硬盤給——

仿佛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有那麽一瞬間,祁為琛感覺周圍所有的聲音都開始遠離自己,心跳、呼吸、思維,全都停滯了。

他站在白然身旁,兩人之間僅僅相隔咫尺。他敏感地察覺到了白然平穩而綿長的氣息,青年的胸膛正在有規律且緩慢地起伏,仿佛熟睡中的人的呼吸。

在他的目光註視下,白然緩緩地擡起一只腳,身體微微有些向前傾,顯得有些猶豫,看起來像是在思考,或者是在權衡某種選擇。這個被他捕捉到的細微動作使他的內心開始波動,無法保持平靜。

剎那間,他的內心湧起一股強烈的沖動,令他鬼使神差地伸出一只手——

五指在半空中張開又握緊,卻沒抓住任何東西,思緒漸漸回籠,他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行為有多麽愚蠢。

他想留住白然的氣息。

“……”

僵立在原地,祁為琛的腦海中一片混亂。他已經明白了祁為理問自己的那個問題的答案,原來答案一直就在他的眼前,一直在埋藏在他的心底,只是他一直沒有意識到。現在,他終於明白了。

他身上帶著槍,身旁的保鏢也配備了武器。只要他願意,可以立刻舉起槍口對準眼前的人,威脅他不要再繼續前進。甚至,他可以直接朝對方的大腿開槍,強行讓對方停下腳步。

然而,他什麽都沒有做。

他曾用盡各種手段想將這個人牢牢禁|錮在身邊,可從某一刻開始,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從心底湧出,逐漸蔓延到他的全身,使他幾乎無法維持自己的身形。

就這樣,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白然邁出腳步,一步步走向祁為理,距離自己越來越遠。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含糊嘶啞地開口,語氣近乎是命令式的:“不——”

可話語剛出口就戛然而止,當他再次出聲,嗓音已經變得緊繃而滯澀,似乎放棄了全部偽裝,流露出某種痛苦的懇求——“小白……”

“……小白,別。”

就在聽到他呼喚的那一刻,白然的步伐稍微一頓。皎潔月光透過窗戶灑下一片銀霜,映照著他清秀而略顯蒼白的側臉,但他的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動了動嘴唇,白然最後還是選擇了沈默。直到走到祁為理面前,他才看了一眼手上的表,淡然道:“你來晚了。”

祁為理滿臉無奈:“市區現在已經亂成了一團糟,你以為把警察引過來那麽容易?”

祁為琛的保鏢們緊緊盯著面前的二少,卻無人敢輕舉妄動。

道理很簡單,雖然窗外瞄準祁董胸膛的紅點已經消失,但他們仍不知道狙擊手的確切位置,擔心一旦對祁為理采取行動,祁董就會有生命危險。

看出眾人內心的顧慮,祁為理保持平靜,擡起眼眸詢問白然:“有人受傷沒有?”

白然搖搖頭,視線直接越過死死盯著自己的祁為琛,看向了角落那扇緊閉的儲藏室門。

時添並不遲鈍,應該早就察覺到房門並未上鎖。他沒有發出任何動靜,表明他已經覺察到了一些情況,正在暗中偷聽門外的動靜。

自己設計的這個偽裝,實際上是為了爭取時間,以確保在祁為理抵達之前,時添不會陷入危險。畢竟是自己背著周斯覆,在計劃後期將時添引入了這個局面,企圖利用時添吸引季源霖上鉤。周斯覆暫時還沒來得及與他算總賬,但如果時添發生任何意外,這位“盟友”可能會將他碎屍萬段。

祁為理的話音剛落下,他便察覺到背後湧動著一股寒意,還有另一道視線正和他望向同一個方向。

微微側過頭,白然試圖尋找那道目光,發現周斯覆同樣正沈默地註視著關押時添的那間儲藏室,似乎也在等待著什麽。直覺告訴他,周斯覆此刻的心情可能不太愉快。

--

“大哥,”面對面色不善的祁為琛,祁為理在眾目睽睽下一本正經地問道,“小白當時拿著GaN 6的實驗檔案找上你,難道你沒有產生任何懷疑?”

短短一句話中蘊含了太多的信息,令祁為琛的瞳孔不禁針縮。

祁為理稱呼白然為“小白”,這個親密的稱呼被如此隨意地喊出口,說明兩人之間早已熟識。

在利用祁為理的過程中,他始終沒有向祁為理透露自己想要鏟除周斯覆的真實目的,只是通過股權分紅的方式來誘導祁為理為他效力。他原本以為祁為理對GaN及其背後的秘密一無所知,但事實上,祁為理早已察覺到他對最先進GaN技術的企圖。

目光在祁為理和白然之間打轉,祁為琛的內心猶如被點燃的火藥,瞬間炸開了他的理智,幾乎讓他無法再說出一個字。

他的腦海中漸漸浮現出一幅熟悉的畫面。那是兩年前,封禹集團大樓下,他俯身親吻白然的那個夏夜。

“小白,”湖畔長椅前,他曾溫柔地撫摸懷中人的後頸,將溫度和觸感停留在淺層肌膚上,“你做得很好。”

是他為了祁家大業,將白然送上不同人的床,自以為能掌控白然的命運。

驗證過所有情報的真實性後,他逐漸對自己圈|養的小狗放下了戒心,按照計劃將鄭瀅帶回美國軟禁。可哪怕他軟硬兼施,也沒能從鄭瀅口中問出任何有關她帶走的那批GaN資料的下落。

鄭瀅已經把他們的兒子羊羊安全送回國內,全然不懼怕他的威脅。

沒想到時隔不久,遠在國內的白然通知他發現了新的線索。白然告訴他,原來鄭瀅在返回美國前,曾將實驗資料藏在了留給兒子羊羊的錄音筆裏。

為了驗證這條線索的真實性,他專門派人回國,全程監視白然接近羊羊,再從羊羊提供的錄音筆中導出所有實驗數據,連夜用專機送回了美國。

正是因為這條關鍵情報,使祁連集團擁有了研發GaN 6系統的技術實力。

“當時你從封禹帶回來的消息,全都是真實的情報。”祁為琛盯著不遠處的白然,保持著最後的理智,一字一頓道,“……那麽,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是什麽時候開始背叛我的?

“沒有所謂的‘開始’。”

白然的聲音平靜而深沈,仿佛面對的並不是他的新婚丈夫,而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普通人,“你還記得嗎,七年前,你把我從死亡線上救回來的時候,我對你說了什麽?”

祁為琛身形驟滯。

親手締造的烏托邦太過於美好,他幾乎快要遺忘,七年前,那個只有十幾歲的少年執行任務失敗,曾吞下大量安眠藥試圖自我了斷,卻又在他及時幹預下被救回一命。

插著鼻飼管,在病床上睜開眼睛的那一刻,少年盯著他的眼睛,堅定地發下誓言——

【祁為琛,在親手殺了你之前,我不會死的】

時光荏苒,他以為他們終於可以放下芥蒂,試著相愛了。

沒等祁為琛做出回應,祁為理在一旁慢條斯理道:“錄音筆裏的資料的確是真實的,但讓羊羊把錄音筆交給白然的人,是四弟。”

祁為琛眉宇緊縮:“你說什麽——”

他萬萬沒想到,除了祁為理,白然竟然還和周斯覆有所牽連。

“鄭瀅在離開國內前,知道你想得到她手中的GaN 6實驗資料,於是便將資料的下落告訴了周總。”白然在一旁平靜地開口補充,眼神自始至終沒有落在祁為琛身上,“我曾經詢問過周總該如何處理這些資料。周總建議我將計就計,把這些資料交給你以獲取你的信任。”

“不出他所料,你拿到資料後,第一件事就是安排我將季源霖帶回美國。對你來說,姓季的是一顆非常有用的棋子,只要利用好他,在能得到GaN技術的同時,還能通過他引出時添,最終給周總致命一擊。”

白然口中反覆提及“周總”二字,語氣間莫名地帶有幾分故意。

“但你猜猜看,像季源霖這樣心思縝密的人,為什麽那麽輕易就會上當呢?”白然笑了笑,淺色的唇上下輕輕一碰,“因為每次和他|做,我都會在他耳邊一遍遍念叨著,我和他一樣,同樣恨你,想報覆你。”

祁為琛仿佛被沈重的心事所籠罩,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在季源霖被順利綁架到美國後,他派人在軟禁季源霖的寓所裏安裝了監控設備,以便嚴密監視季源霖的一舉一動,同時確保白然嚴格按照他的指示行事,逐步將季源霖引入陷阱。他的目的是讓季源霖在陷入溫柔鄉的同時,將白然當作盟友,共同展開針對自己和祁連集團的“覆仇”。

在拿到白然“提供”的、儲存著GaN 6試驗資料的硬盤後,季源霖很快便中計了。季源霖自以為抓住了他的弱點,主動投靠祁連集團,為祁連集團研發出了最新一代的GaN XI系統。

但季源霖從沒想到,他為了實施覆仇計劃,偷偷在GaN XI系統內設置的後門bug,早就已經被集團的技術專家團隊發現並上報。

就在祁連集團旗下新能源汽車開始運行GaN XI系統的當天,他暗中命令技術團隊堵上了GaN XI系統中季源霖所設置的後門,替換成了鄭瀅所研發的GaN 6測試版本。

他所做的一切,歸根結底都是為了針對周斯覆。他一直以來的計劃,就是想在季源霖自認為能夠順利實施汽車“自爆”計劃的時候,不露痕跡地同時除掉兩顆眼中釘。

“大哥想把所有罪責都推卸到我身上?”

這時,祁為琛聽到背後傳來一道低沈男聲。

在他身後,一陣沒有發話的周斯覆終於開了口,語氣不緊不慢。

“啊對,我都知道,早就知道。”他說,“白然也知道。”

“……”

在場的不僅有自己人,還有周斯覆帶來的幾個警員。祁為琛緩緩環視了一圈周圍,皮笑肉不笑:“你們說的這些挺有意思,證據呢?”

哪怕季源霖的犯罪證據已經暴露,也沒人能夠順藤摸瓜牽扯到他。今天發生在這裏的所用對話,哪怕外傳,也影響不到他分毫。

這裏是美國,無論是在洛杉磯還是紐約,媒體都是祁家最大的喉舌。

周斯覆也跟著笑了笑:“證據我還真有,掌握你證據的人可不少,只不過沒一個人能讓這些證據被世界看到罷了。”

雖然唇角都在往上揚,但兩人身上都散發著陰颼颼的低氣壓,心情似乎都不怎麽樣。

“那你有什麽建議,能挽回現在的局面呢?”

祁為琛的眼角微微顫動,他察覺到自己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絲不安,這對於向來冷靜自信的他來說是極少見的。然而,他仍舊努力保持鎮定,從緊繃的唇齒間擠出一絲微笑,穩住了情緒,“四弟,我和你不同。這裏不是國內,在美利堅的土地上,只要我祖父在國會掌權一天,你就不會有任何好下場。”

“你說徐議員?”

一直留守在暗處的中年警長突然冷哼出聲,“在這件事上,我們還一直沒找到機會好好感謝祁董。”

“祁董應該還記得,你曾經策劃將Milton以涉嫌故意殺人罪的名義送入Bronx監獄的那次事件吧?”

被祁為琛投以陰冷的目光,昆汀卻只是挑了挑眉,往下繼續:“祁董難道還沒想明白,Milton當時為什麽沒做任何反抗,而是選擇束手就擒?”

話音剛落,昆汀就代周斯覆給出了答案,“因為,即使你不陷害Milton,他也會想方設法將自己送進監獄。”

“除了汽車制造商,目前市面上能夠與出廠汽車進行聯網的只有政府管轄的公共司法機構。”周斯覆說,“監獄隸屬於司法部,也能夠接入警局的內網。”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給祁為琛留出思考的時間。

果然,幾秒鐘後,祁為琛的眼底透露出一種徹骨的寒意:“……你什麽意思?”

“白然告訴了我系統後門被堵上的事情,但由於徐議員對Bronx警局的滲透,我無法直接接觸到警局內網。”周斯覆平靜地解釋道,“因此,我只好選擇了另一種方法,被捕入獄。通過昆汀在監獄裏安排的內線,進入警方的內網數據中心,將你修改的GaN 6系統後門重置,換成我的版本。”

聽到這裏,在場的人齊齊怔住,季源霖更是難以置信地擡起頭,看向周斯覆的眼神中彌漫著一層呆滯的陰霾。

按照周斯覆的說法,目前正在運行的GaN系統已經經過了他和祁為琛的兩次疊代遷移。其中,第一次是祁為琛的操作,而第二次,則是周斯覆在祁為琛所設置的系統上再次進行了調整。

“當然,我設置的後門觸發條件並沒有那麽覆雜,可以說很簡單。”周斯覆解釋道,“那就是輸入錯誤的終止程序密碼。”

“一旦新的後門被觸發,所有正在使用GAN XI的聯網設備都會開始同時下載一個根文件。而這個根文件,就是我手中所掌握的,祁連集團多年來操縱國會的確鑿證據。”

說到這裏,周斯覆的視線落在了不斷閃爍著紅色警告字樣的計算機顯示屏上:“就在幾分鐘前,這個後門已經被觸發了。”

明明是語氣異常平靜的一句話,卻如同平地驚雷,在在場所有人心裏掀起了巨大的波瀾。

一旁的祁為理雙手插在口袋裏,臉上帶著些許漫不經心的微笑:“大哥,你猜猜,外面現在都把祁連集團傳成什麽樣了?”

祁為琛身旁,已經有保鏢眼疾手快地拿出手機,劃開了屏幕。祁為琛沒有說一句話,目光卻緊緊地盯著保鏢剛剛遞過來的手機屏幕。

距離周斯覆觸發警報的時間僅僅過去不久,手機上的通知欄已經被各種資訊所淹沒。

各大新聞APP幾乎都在同一時刻發出了\"Breaking news\"(突發新聞)通知,無一例外地以“祁連集團”和祁為琛的名字作為關鍵詞。

【突發:祁連集團董事長涉嫌巨額賄賂國會要員,操控20XX年國會大選】

【祁連電子掌門人被揭露與國會議員進行非法勾結】

【緊急視頻:祁連集團新能源汽車自爆事件揭露出驚天猛料,本臺記者將在現場為您實時報道——】

【……】

他隨意打開任何一條新聞推送,映入眼簾的新聞圖片都是相同的——一輛輛停靠在不同地點的祁連系列新能源車輛。這些汽車原本用於播放影音系統和電子導航的車載屏幕,現在卻都切換到了新的畫面,播放著未經剪輯的影音圖像。這些畫面中,有銀行交易的流水記錄,有徐議員宴請紐約警局高層的視頻錄像,還有被祁家保鏢殺害的雇傭兵屍檢報告……

所有搭載了GaN XI系統的新能源汽車,都隨著系統後門的開啟,觸發了周斯覆所植入的根文件——祁連集團這些年來所有的犯罪證據。

祁家在美國的勢力錯綜覆雜,更不提祁為琛的母家有國會背景,使得他們在Bronx地區的話語權甚至淩駕於一些本土老錢家族。徐議員一直掌控著當地媒體的輿論導向,以至於當地的媒體對祁家為擴張勢力而采取的非法手段視而不見。哪怕偶爾有風聲傳出,也會被國會派出的輿情團隊迅速壓制,難以掀起波瀾。

當今社會,只有證據才能成為法庭定罪的有力武器。

直到此時,祁為琛才真正地明白了一切。

周斯覆當初不顧定罪的風險進入Bronx監獄,原來是為了借助季源霖所設置的後門,避開那些被祁家背後勢力操控的媒體和警察,將祁連電子的所作所為徹底曝光於公眾面前。

流言蜚語總是能迅速傳播,無論他再怎麽通過自己和祖父的手段試圖幹涉,也無法平息市民們議論的聲音。

……如今,全世界都知道了。

他苦心孤詣,付出那麽多的精力,意圖將周斯覆置於死地,卻未曾料到周斯覆反過來利用了他,將自己的一切安排用作了反刺向自己的利刃。

【嘀嗚——嘀嗚——】

【嘀——】

遠方傳來一陣若隱若現的警笛聲,眾人的目光紛紛投向窗外,看到一群全副武裝的特警正越過工廠大門,源源不斷地朝著大樓的方向前進。

祁為理已經提前通知了L.A警察廳,但由於缺乏確鑿證據,他們並未立即派出警力。現在,祁為琛的犯罪事實已經被公之於眾,洛杉磯警方在輿論壓力下,立即對祁為琛發布了逮捕令並準備實施抓捕。

“……”

在意識到全部真相的那一刻,祁為琛原以為自己會因憤怒而失去理智,會不死心地和周斯覆拼個魚死網破,甚至會想盡一切辦法逃出升天。但當第一批特警手持武器沖破房門時,他並沒有將時間浪費在無謂的思考上,腦海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他錯了。

他從沒有徹底擁有過白然。

即使強行將這輪皎潔明月死死禁|錮在身邊,在他的無名指上套上指環,月亮也從未向他屈服。白然始終是那個為了報覆他,讓他痛不欲生,寧願在浴缸裏割開手腕,從容赴死的人。

而他就要完全失去他了。

被警察們強硬地壓制在地面,祁為琛用一種充滿眷戀的目光望向不遠處的青年,口中似乎在低語著什麽,卻由於周圍的嘈雜聲過於喧囂,無法聽清他的話語。

就在被拷上手銬,即將被特警帶出房門前,他突然聽到耳畔傳來一聲朦朧的嘆息,在混亂的環境中顯得如此清晰,仿佛就像是他自己的錯覺。

“Dear(親愛的),”他聽到了白然的聲音,輕柔而飄渺,“我改變主意了。”

--

警察們不僅需要帶走嫌疑人,由於案件的覆雜性,在場的每個人都必須被帶回警局,接受警方的質詢和調查。

當特警們正在清點人數時,角落一座高大的計算機機箱後面緩緩走出了一個人影。

剛從儲藏室走出的時添將目光投向整個房間,最後定格在窗前的周斯覆身上。

他的面部表情看似冷靜,但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這其實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

看著從角落裏毫發無傷地朝自己走來的時添,周斯覆卻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仿佛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突如其來的重逢。

拍去身上灰塵,時添深邃地凝視著眼前的這個久未謀面的男人。他的聲音冰冷到極致,仿佛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一般:“周,斯,覆。”

還沒等周斯覆有所反應,時添已經緩緩擡起手,在眾人面前緊握拳頭,對準周斯覆的臉猛地揮了上來。

【砰——】

眾目睽睽之下,時添甩了甩胳膊,一言不發地跟著引導自己的特警大步向外走,只留下滿臉驚愕的祁為理和神情覆雜的白然,以及無緣無故挨了一拳、右側臉頰留下一道鮮明紅印的周斯覆。

祁為理張了張口,一時半會不知道該說什麽:“十天他——”

周斯覆緩緩搖了搖頭,用手指輕輕撫摸臉上留下的紅色印記,忍不住苦笑了下。

十天生氣了,非常生氣。

氣他不顧一切的以身涉險,氣他的故意隱瞞。

但萬幸,他們都好好的,什麽壞事都沒有發生。

這便是他所期望、所渴求、願意付諸一切所換來的——

屬於他們的安寧。

半小時後,祁連集團以祁為琛為首的相關人員被蒙上黑布,按順序押送上了警車。作為案件的重要汙點證人,白然也被負責調查的刑事警員單獨帶走了。

透過堅固的防爆玻璃車窗,白然靜謐地目送著押送祁為琛的警車駛遠,臉上神情淡淡。

時添似乎已經打定主意,不想搭理被一群警察和聞訊趕來的媒體團團圍住的周斯覆。他跟著兩名特警下樓,正準備登上警車,突然間察覺到附近有一道熾熱的目光,正緊緊地凝視著他所在的方向。敞開的工廠大門前,有一道熟悉的人影在兩名特警的押送下,正向著幾米外的救護車走去。

——不是別人,正是被祁為琛的保鏢揍得頭破血流的季源霖。

當時添的目光掃向他時,季源霖突然感到雙腳無力,幾乎癱軟在地,幸虧兩名警員眼明手快,迅速沖上前去,將他穩穩地托住,避免了摔倒的局面。

季源霖茫然地低下頭,目光落在被手銬銬住的手腕上,眼眸深處透著混濁而疲憊,宛如一潭死水。然而,就在重新擡起頭看向時添的剎那,他的嘴角慢慢勾勒出一抹絕望的笑容。

他依舊不信命。

步伐稍作停頓,時添側過頭與身邊的警察禮貌地交談了幾句。在得到警員的同意後,他在兩名警員的陪伴下,轉身走向季源霖所在的方向。

其他人都沒有預料到時添會做出這樣的舉動,昆汀正準備派手下過去阻止,卻被身旁的周斯覆擋了下來。

昆汀帶著些許震驚和疑惑:“Milton,你怎麽——”

周斯覆:“再給他點時間。”

昆汀:“……”

……怎麽說呢,還挺看得開的。

看到時添一步步向自己走來,季源霖臉上閃過一縷轉瞬即逝的茫然,嘴唇不由自主地開始蠕動,原本已經陷入死寂的心跳也在胸腔內掙紮欲出。

從特警沖入房門的那一刻起,他已經對一切都麻木了。

他和祁為琛有什麽不同?甚至還要更可悲可笑百倍。

祁為琛至少獲得了無盡的權力和財富,而他呢?他機關算盡,最後卻為別人做了嫁衣。

他一直都是權貴們用作博弈的棋子,什麽祁為琛,什麽周斯覆,到頭來,從沒有人真正將他視為過對手。

而現在,他唯獨只剩下一個心願,這是多年來一直縈繞在他心頭的執念,也是支撐他活下去的唯一力量。

時添停在了他的面前,他被兩名警察緊緊按住雙肩,餘光只能看到時添鞋尖的輪廓。

接著,他感受到了時添的呼吸。

溫暖的、幹燥的氣息向他纏繞而來,猶如愛人的懷抱,將他裹挾其中。

時添許久沒有說話,他也沒有開口打破這份靜謐。兩人的沈默仿佛形成了一道無形的隔閡,但那份溫熱的呼吸卻又仿佛將他們拉近了些。

這樣近得幾乎觸手可及的距離,讓他忍不住回想起兩年前,寶格麗莊園的那座山頂教堂。

鼻尖相觸,呼吸交融,鐘聲與牧師醇厚的嗓音在他們的耳畔悠然響起,猶如一首優美的交響樂:

【我宣布,從今天開始,時添先生和季源霖先生正式結為合法夫夫】

【季先生,你現在可以親吻你的丈夫了】

……

“添添。”

警笛的喧囂中,他擡頭望著面前的人,嗓音嘶啞,輕聲問道,“這一輩子,你有沒有那麽一刻,真的愛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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