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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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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100

“……”

時添擡起鞋尖, 輕點地面,眉頭微微蹙著,仿佛真的在認真思考。

沈吟片刻, 他往下壓了壓唇角, 反問面前的男人:“季源霖, 你還記不記得, 上一個跟你做|愛的人是誰?”

沒等季源霖開口,時添已經替季源霖說出了答案:“你和白然倒也是算各取所需, 他有他的目的,你有你的打算。不過可惜了, 人家從始至終只是把你當作一顆利用的棋子, 和你上床的時候, 心裏恐怕不知道有多膈應。”

被時添一語戳中要害,季源霖原本死氣沈沈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一抹異樣的情緒波動。他咬緊牙關,一字一句道:“時添, 你明明心裏清楚——”

他忍不住想要出聲辯駁, 卻完全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他和白然發生肉|體關系,除了互惠互利, 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因素,就是因為白然和面前這人長得有幾分相似。

每一次和白然纏綿不休時,盯著身下人熟悉的面容,他總能想起當初和時添在一起時, 兩人在同一個屋檐下相擁而眠的日日夜夜。

“白然之前呢?”時添以一種諧謔的口吻打斷了他的思路, “那個叫成熙的大學生, 別告訴我你已經忘了。”

“我的丈夫, 白天道貌岸然,在人前對我千般深情蜜意, 晚上卻光著屁股,和花錢包養的小明星在酒店裏廝混。最後還放任小情人在外面被人輪J,讓人家大半夜哭著向我這個被出軌的原配求救。” 他說,“季源霖,你自己覺得你是不是個畜牲,除了白然和成熙,誰知道你還和多少人亂搞過?”

“沒……”

季源霖瞳孔微微一縮,胸口不住地起伏。

他沈默片刻,然後回答,“我發誓沒了……只有他們倆。”

“好,暫且放下這些不提。”時添目光如炬,“如果說這些所作所為都只是你一時沖動,管不住自己的欲望。在我們結婚前,你還瞞著我花光了所有研發資金,為了帶著你的專利潛逃出境,不惜將全部財產違約責任推給我,差點毀掉了整個封禹。”

話音一頓,他淡聲問:“你是不是覺得,這就是一切的開端了?”

聽到時添輕描淡寫的語氣,季源霖的身體瞬間變得僵硬,如同被寒冰所籠罩。他的面部表情帶上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茫然,仿佛在努力調整自己的情緒和思維,卻仍然無法擺脫那種深深的無助。

時添是什麽意思?

什麽叫做……一切的開始?

他本以為,當時添開始訴說過去的一切時,會充滿憤怒,對他表示極度的厭惡,甚至想要將他撕成兩半。畢竟被相戀多年的戀人背叛和欺騙,時添有足夠的理由對他進行指責。

他卻萬萬沒有想到,時添只用簡短的三兩句話便概括了他們的過往,沒有使用激烈的措辭,沒有表達出強烈的情感,甚至連他們共同的回憶都沒有提及。

歲月流轉,一切只剩下平淡。

“當年我們上法庭撕破臉的時候,我的所有資產被凍結,身上僅剩從銀行取出的四百萬定期存款,連一張能自由支配的銀行卡都沒有。你和你的小情人當時恐怕都在背後嘲笑我,覺得我人傻錢多好騙,是不是?”時添說:“你恐怕忘了,我大學時主修的是金融專業,在哈爾濱遇見你之前,我一直在投行工作,負責企業融資和風險規避關聯業務。”

“當你剛提出要合夥創立封禹的時候,我特意設立了一個獨立基金,專門管理我個人的資源和償債費用。後來,在我們共同融資的過程中,我也特意要求法律部在協議中加入了一些排他性條款,同時將一部分個人資產轉移到了信托。這筆資產在最高收益時……應該大約有七八個億。”

察覺到周圍的警員有些不耐,他簡化了更多細節,平靜回望季源霖:“我從不是一個輕易相信別人的人,但還是選擇給你一個機會,讓你能夠贏得我的信任。我承認,你在前八年都做得非常好,讓我幾乎快要完全信任你了。”

“你有沒有想過,我原本做了那麽多未雨綢繆的手段,為什麽到最後還是淪落到一無所有,需要寄人籬下的地步?”

時添眨了眨眼,目光幽亮,“當初同意和你步入婚姻,是我與你共同面對未來的決心。”

“……”

聽到時添的話,季源霖愕然地擡起頭,眼中流露出無法掩飾的怔然。他緊緊地盯著時添,似乎在努力理解對方話語中的含義。

他為了在時添不知情的情況下完成資產轉移和潛逃國外的計劃,提前進行了長期的精心準備,付出了巨大的心血,甚至不惜花費巨資拉攏封禹的幾位主要高管,以防止時添在計劃實施中途察覺到異常。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計劃成功後,他發現時添並沒有為自己準備任何後路,以至於在變故發生後直接陷入了破產的境地。

而時添剛才的這番話,雖然沒有明說,卻透露出了一個被他遺漏的、非常關鍵的信息——

因為決定和他步入婚姻的殿堂,攜手共度餘生,因為選擇了百分百相信自己的丈夫,也就是他。

所以在結婚前,時添放棄了個人持有的信托基金,將全部資產歸入了封禹,也就是他們的共有賬戶下。

……他居然還有臉質問時添,有沒有愛過他。

時添曾願意放下過去,努力試著與他相愛。

但那時的他,辜負了時添。

“像你這樣的人,” 他聽到時添說,“不配得到任何人的愛。”

【嘀——嘀——】

身後警車的鳴笛聲急促響起,催促著警員們盡快帶嫌疑人上車,避免在原地停留過久。兩名押送季源霖的警員對視一眼,迅速用臂膀支撐起男人的身體,催促他趕緊走。

就在這時,原本像一尊石雕般靜止的季源霖,身型突然微微一動。他的眼眸中,那原本死寂的黑暗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開始翻湧起細微的波瀾。

如果說這一切都是時添為了報覆他,那這場報覆無疑已經成功了。可是,他並不想讓面前的這個人就這麽輕易地得逞,就這麽灑脫地拋下過去,步入沒有他的、那個和周斯覆一起的未來。

哪怕會因此失去一切,他也要讓時添永遠記住他,恨也好,厭惡也罷,他要讓這人陷入無盡的痛苦和掙紮。

拼盡全力地往前傾身,季源霖將兩人的距離再次拉近了一些。他將嘴唇湊在時添的耳畔,氣息徐徐吹拂,隨著風觸碰上時添的耳垂。

季源霖輕聲問:“……既然不愛,十年前我生日的那一夜,你為什麽口口聲聲地求我,想要和我上床?”

“……”

“我們一起在馬爾代夫度蜜月的那晚,並不是我第一次在你酒裏下藥。”他絕望的笑了笑,眼中浮現出扭曲的滿足,“哈爾濱才是。”

脫口而出的瞬間,他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暢快,仿佛一直在等待著這一刻,要將那個隱瞞已久的、最殘酷的真相說出口。

過去的八年,不過是一場建立在謊言之上的騙局。

——時添,如果沒有我,你原本可以與你所愛之人,度過幸福美滿的半生。

--

為境|外竊取情報、侵犯商業機密、綁架、非法監|禁、故意傷害……

如果他未來不再需要作為證人出庭,那今天,應該就是這輩子最後一次見到自己的這位“好前夫”了。

坐上返回市區的的士,車輛駛上科羅拉多街大橋前,時添讓司機將車停靠在路邊人行道,放自己下車。

被季源霖綁架的那段時間,他身上的隨身物品都已經丟失,幸好洛杉磯警方聯絡大使館,給他送來了新的換洗衣物和一些現金。付完車費後,他身上大約還剩下三四百美元。

下了車,他先花一百多美元在路邊小店買了個二手手機和一張可以漫游的電話卡,隨後便沿人行道緩緩走上大橋,朝著日出的方向走。

清晨時分,早高峰車流將大橋擠得滿滿當當。橋上,早起晨跑的市民們紛紛從他身旁擦肩而過,便攜耳機裏隱約傳出充滿活力的音樂聲。有老人牽著寵物狗,路過時和他笑瞇瞇地打招呼,對他說“早安”。

無論是在哪個城市,汽車、人群、晨霧、朝露,都會勾勒出平和的生活畫卷。

他記得,這裏也是《La La Land》裏,電影男女主人公第一次約會的地點。他們在這裏感情升溫,也是在這裏墜入愛河。

與電影裏一樣,這裏的一切都沒什麽變化。

由於長久的歷史緣故,曾經有許多人從橋上一躍而下,所以科羅拉多街大橋又被稱為“自殺之橋”。但現在,橋的兩旁都被安上了高高的護欄,除去過往蒙上的死亡色彩,這裏的朝陽美得令人沈醉。

漫無目的的散了一會步,時添靠在一處圍欄前,激活剛買的手機,開始給國內的父母和同事發信息報平安。

很快,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此刻正值國內傍晚,很多早已得知他失蹤消息的公司高管都紛紛來電,想確認他現在一切都好。

打完幾通跨洋的電話,他將雙手搭上圍欄,瞇眼望著波光粼粼的海面,任微風吹亂鬢前碎發。

沒人能猜出時添心裏在想什麽。他只是沈默地盯著遠方的湖面出神,過去的回憶落在天地間,沒有重量。

漸漸地,所有曾發生過的一切在他腦海裏都沒了具象,如同走馬燈般一幀幀從他的眼前掠過。

他就這麽靜靜地站了三四個小時。直到某一刻,腦海裏的畫面定格。

兩名身穿藍白條紋校服的少年靠著教室陽臺的圍欄,在午後和煦的陽光下偏頭擁吻。

掛在走廊的風鈴來回搖擺,一樣是個燦爛的夏天。

恍惚間,他聽到耳畔傳來了一陣風鈴聲響,凝神靜聽,才發現只是如同風鈴般清脆的,少女的悅耳笑聲。

緩緩回過頭,時添發現有一名衣著樸素的金發女孩,手中捧著一叢嬌艷欲滴的鮮花,正站在不遠處好奇地打量著他。

看到他朝自己投來目光,少女連忙上前,面上露出略有些害羞的笑容。

少女小跑上前。向他遞出一只紅色玫瑰:“先生,買花嗎?”

時添微微抿唇,問:“多少錢?”

少女面不改色心不跳,紅撲撲的臉蛋上笑意盎然:“二十美元一只,先生。”

這樣的價格,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專門用來坑他們這種異鄉人的。

女孩原本想等著面前男人出言拒絕,在開口和他討價還價,沒想到男人臉上掠過一絲稍縱即逝的茫然,隨即便點點頭,接過了那束玫瑰花。

給女孩遞去二十美元紙幣,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聽到女孩連連的道謝,時添也溫和地回了一句:“謝謝。”

等女孩的身影轉過樹蔭,時添將玫瑰湊到鼻尖,輕輕嗅了一下。鮮花散發出的濃郁香氣激活了他體內的細胞,直到思緒緩緩回籠,整個人才像是終於活了過來。

又過了十幾分鐘,一趟雙層巴士停靠在路邊站臺,乘客們開始依次上下車。他擡起頭,發現目的地是一個他完全沒有聽過的地方。

散心結束,是時候離開這裏了。

猶豫了一瞬,時添正準備從口袋裏掏出零錢上車,突然聽到背後有人喊他的名字——

“時添。”

聲音的主人才剛剛在他的回憶裏反覆出現了成千上萬遍,以至於他對這個聲線再熟悉不過。

身形驟停,時添僵直地擡起頭,餘光看到了立在樹蔭後的高大人影。

那個人一向梳理整齊的頭發被風微微吹亂,一定在這裏站立很久了。

看到正在上車的乘客突然停住身形,巴士司機有些不耐地用英文問:“餵,你們上不上車?”

“……”

十年前,江濱公園站。

他坐上了那趟駛離的末班公交,臉頰緊緊貼著車窗,朝外回首,眼睜睜看著這個人消失在了自己的生命中。

公交司機踩下油門,車輛慢悠悠地往前開。他用餘光看到站臺上的男人微微張開嘴,對他說了句什麽,但隔著一層起霧的窗,他沒能看清男人的口型。

十年後,夏日的異國他鄉,男人從背後喊住了他,懷裏捧著盛開的滿簇鮮花,是剛才那個賣花女孩正在叫賣的那一叢。

那麽多年過去了,他終於聽到了周斯覆的那句話。

“十天,”周斯覆說,“一起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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