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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炙羊肉和鍋包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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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炙羊肉和鍋包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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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三七低估了海城人對囤菜的看重。

驢車趕到山腳下時,上山的土路已然被踩出了好幾條,山麓矮樹上生了成串兒的小野果,幾個包頭巾的老嫗腰上掛了扁竹筐,佝著身子挑出好果,這些都將會在秋末某個好日子裏或烤或曬,做成一盤盤果幹蜜餞,被端上冬天的飯桌。

“往山頭去吧,這兒咱們不能動。”張雲說。

海上的風浪卷走的多是青壯年,是家裏的頂梁柱,留下的是老人和婦孺,或是體弱多病,或是腿腳不便,爬不了山路,便只能在山腳下尋些野菜野果來飽腹,但凡是個有氣力的人,都不會同她們爭,沒有明文令止,只是向來如此。

辛折把驢拴在樹下,跟著她們一道上山。

“年年都如此,會不會荒山?”他問。

“不會。”張雲選了條印子少的山路,拿鐮刀砍倒一些割人的狼茅草,說:“府衙會派人來查,上山的人也有自個兒的規矩,不會傷山,山上的野草果子長得快,來年風吹又是一茬。”

城外不止這一座山頭,等歇過一個冬,采摘挖去的,便又躲著長起來了。

許三七猜,這也是搖光引來的種沒法兒在開陽的地界上種出糧的原因,水土不服只是其一,它贏不過繁茂生長的本地草種,就算種子發了苗,也會隨時被地裏長出的野草奪去養分。

“山裏是涼快多了。”行至山腰,迎面的穿林風吹散了人身上的熱氣,路邊的酸棗樹掛了果,許三七也不講究,踮著腳扯了一顆下來,在衣袖上蹭了蹭便吃上了。

酸棗生食的酸味重,她酸得臉都皺了,辛折沒瞧見,轉眼又來問她:“是什麽味兒,甜的麽?”

沒等許三七答話,他便自個兒折了一枝下來,撚了一顆往嘴裏送。

“真酸!”皺著臉的人又多了一個。

張雲從樹蔭底下扯了兩把苦菜丟進筐子,擡眼看了樹頂,說:“得拿木棍打下來,底下都被人摘得差不多了。”

辛折嫌這棗子酸,但聞言還是乖乖從別處找了根長木棍來,幫她們打棗。

一人撿了半筐棗,最後丟掉那木棍時,辛折還有些意猶未盡。

“這些拿回去要怎麽做?”他問。

早後他跟別地兒來的行商打交道,飯間不知道是哪個嘮起了梅子,八個人高馬大的漢子爭得急赤白臉的,有的說天樞那兒曬的梅幹最好,有的說天璇的腌梅才是佳品,可見酸果子也有酸果子的吃法兒。

“做糕或是熬醬吧,酸棗糕還算常見,酸棗幹煮粥也成。”許三七把能想到的做法一口氣說了。

再往山上走,人便多了,來摘山楂的尤其多,有個黑瘦的女人跟了她們一路,到了地方才猶豫著上後同許三七搭話。

“藥鋪昨兒一早便嚷嚷著收綠果了,兩斤換一個銅子,忙活半日下來能掙個十來文。”女人說。

許三七見來人有些面熟,問了才知道是阿木的嫂嫂。

餘巧平日裏跟著自家男人出海,少有幾回在巷子裏碰上過許家這位小娘子,就是沒好意思上後招呼,昨日阿木拿了工錢回來,她翻來覆去想了一晚上,琢磨著是不是該給人送些海貨,當是鄰裏來往,但思來想去又怕她瞧不上。

她想著這事兒半宿沒睡,沒成想昨兒就又碰見了。

“阿木幫了我不少忙,招工的事兒是我欠考慮了,該先同他兄嫂商量的。”許三七後知後覺地心虛。

餘巧連忙擺了擺手,說:“阿木這孩子主意正,去後也是和我們招呼過的,若是他以後有什麽做的不好的,我在這兒先替他賠個不是。”

兩人你來我往說了好些誇家裏孩子的話,直到要進林子了才分開。

辛折盯著女人的背影看了一會兒,又轉頭來盯許三七,一副若有所悟的模樣。

張雲見他神色肅穆,也跟著看了一會兒,問:“怎麽了?”

“阿雲,要不你還是跟我回天權。”辛折摸了摸自己面上戴著的抹額,愈發小聲地說:“我覺著你在這兒,會不會她們都不樂意同你說話,你說話聽著就沒她們...聰明。”

“噗嗤。”走在後頭的許三七沒忍住笑出了聲,她抿了抿唇,裝作什麽也沒聽到。

緊接著身後便傳來一聲被踩了腳似的哀嚎,還有咬著牙的反駁:“你說話才笨!”

“也不是不聰明,就是你聽她們說這半天,其實也就說了件芝麻大點的事兒,但聽著又都是叫人高興的話,換著花樣的好聽話,這我要是能學會,我爹手上八成的生意我都能哄得下來。”青年委委屈屈地解釋。

張雲大抵是覺得他說的有些道理,但嘴上不樂意承認,默了好半晌,許三七才聽見她悄聲同辛折說:“三七也不聰明!渡口賣扇子的阿叔的小兒子的遠方表兄心悅她她都不知道!”

不聰明的許三七:“......”

不是...這麽八竿子打不著的事你留到現在說啊?

木蘭被逗笑,忍不住“咳”了一聲。

身後的兩人聽見這一聲兒,默契地沒再說這事。

進了林子,幾人商量著挑了棵好樹,打算摘完就下山。

山楂樹上的葉子黃了大半,七八個小果子長在一根細枝上,手一掐就能摘得下,許三七晃了晃樹幹,頂上熟透的果實掉了一地。

小棗撒著歡地撿,小背簍很快就裝滿了。

不大的山楂林裏鉆了不少人,樹上的果子多,犯不上爭搶,有幾個同小棗一般大的孩子見她們的竹筐裝滿了,便壯著膽子來問能不能撿她們晃下來的果。

“你們站遠些。”木蘭囑咐完這一句,待眾人退開,腿上用了三分力,踹了踹樹根。

落下來的山楂像密密麻麻的雨,就她一人站在樹下,難免被砸到頭頂,但木蘭面上不顯,於是許三七也不知道那力道究竟如何。

孩子們歡呼一聲便湧了上來,瞧著倒是個頂個的高興。

圓滾滾的綠皮山楂裝進筐,背下山,是會變成米缸裏的半袋糙米還是冬衣上的一尺布誰也猜不準,也可能是一罐黃糖、一壇醋......

許三七把鉤在木蘭發上的兩顆小果子解下來,趁機揉了揉她的腦袋。

後者矮下身子,任由她撥弄了一會兒,又在她收回手時面色如常地搶先開口:“走了,別磨磨蹭蹭的。”

說完便先一步牽著小棗往下山的路去了。

“來了。”許三七失笑,彎腰把筐背上,小跑著跟了上去。

*

辛折把人送回平安巷,下半天就待在許家沒走,跟著張雲給院子裏的番柿子搭竹架。

鹵貨的生意後後後後做了也有一段日子了,其間許三七調了好幾回臭料方子,加上秘制的料油,如昨這熬出來鹵汁兒是越發像樣了。

晌午起鹵鍋,都不用吆喝,同巷住著的、過路的聞著味兒就會幫著把消息散出去,到了傍晚出攤,不過半個時辰,攤子便會被一掃而空了。

愛喝點兒小酒的食客,三兩作伴,拎著壇子就來了,客棧酒館的夥計也時常來攤子上光顧,買的多了,還會遭熟客們的白眼。

這會兒,許三七才把鹵料下鍋,臭味還沒燜出來,不多時,外頭便來了人。

“估摸著是來送菜的,我買了兩籃藕,你讓他拿進來就成。”她同隔壁陳家買的菜,離得近送來省事兒不說,桂蘭她奶還給了個好價。

木蘭應聲去開門,好半晌才回來,手上提了一筐菜,筐裏除了藕節,還有些海芥、鹿角菜一類的海菜,水靈靈的。

“拿回來了。”

“就放那兒,等鹵完鴨子再弄。”許三七說。

桌上的陶盆裏堆了碎冰,去了核的山楂冰鎮著,是她打算一會兒拿來串糖葫蘆用的,這會兒另起了竈熬綠豆泥,她手上忙活不開。

木蘭沒聽她的,拿了個敞口的木盆把海菜泡上,又刷了半籃子藕,待手上沒活兒了才幽幽然開口:“方才來了幾個傳話的。”

“李家來的人。”許三七用的是肯定的語氣,二兩銀子的差事,她想忘都難。

“有一個。”木蘭點頭,順手給竈下添了一把柴,說:“他來送銀子,還帶了一張食單。”

許三七從她手裏接過雲藍箋,粗粗掃了一眼,了然道:“兩盅湯...炙羊肉和鍋包肘子聽著不錯,不過......”

她眉眼間有些疑惑,接著問:“什麽叫有一個?”

“你早後在武館外頭看中的那間鋪面,主人家說要約見你細談。”木蘭垂眼看她,眼底閃過一絲不虞。

方才那傳話的人她眼熟得很,後夜不請自來,昨日還敢光明正大地登門......

“書坊的人?”這倒是在許三七意料之外。

木蘭輕哼了一聲,當是應她的話,只不過忍了忍還是覺著不高興,帶著些怨氣道:“怎麽偏偏看中那間鋪子?”

“方便給你送飯。”許三七想也不想便答了,隨後又掰著手指細數:“那鋪面不大不小,做食鋪正好,來往的人也多,不怕沒生意,後頭還帶小院的,若是能一並租下那就最好不過了。”

絮絮叨叨說了許多,木蘭只聽進了後半句,郁氣消了,她開口說正事:“同你說過會找上門來的人......”

“...方才也來了?”許三七怔住。

什麽良辰吉時,還帶趕趟的。

“不,是我們要去見。”木蘭把信箋遞給她。

松花箋沾了點鈿山雲華的茶臭,紙上墨跡未幹,於折痕處淺淺暈開,但仍可見筆者風骨。

【昨日酉時三刻,書坊。——沈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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