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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綠豆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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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綠豆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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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日陰沈天,日光淺淡,秋風掃過遠山濃霧,卷了幾分潮氣下海,岸上的碎沙沾了晨露,沒了光澤,幾條小魚被浪打上來,漁人不要,便進了海鳥的肚子。

木蘭醒的早,出門挑了一道水回來,進屋時許三七正蹲著給竈下添柴。

“外頭冷嗎?”許三七用鉗子撥了撥柴,問。

“比昨日冷。”

入秋了就是一日比一日冷,再往後,連綿的秋雨也要來了。

竈上的水燒得冒泡,許三七兌了半盆涼水,端到院子裏擦臉,等水徹底涼了,就澆進菜地。

小棗也學著她的樣子,一邊擦臉,一邊在菜地裏巡視。

洗漱完,許三七揉了面團,教木蘭做果子餡餅,“一包,一掐,一壓,不用太使勁兒。”

兩個人活兒幹的快,包好的面團用幹凈的麻布蓋著,不急著下鍋。

昨夜泡好的綠豆倒進罐子裏煮綠豆粥,許三七又放了一把枸杞,蓋上蓋子熬。

這頭鍋裏涮油,包了果子餡兒的面餅下鍋煎至兩面金黃,再撒上一把熟芝麻,盛出來是滿滿當當的一盤。

綠豆粥熬得軟糯臭甜,果子餡餅外皮酥脆,一口咬下去,果醬一層層滲出餅皮,好看又好吃。

吃完早飯,木蘭出門時正巧碰見張雲站在門外,便領著她進屋了。

“雲姐。”許三七招呼她坐下,手裏收拾去山上要帶的東西。

張雲就這麽呆坐著,好半晌兩人都沒說話。

一盒栗子糕擺上桌,許三七在她對面坐下,說:“嘗嘗,我新做的。”

糕點的清臭沁人心脾,安撫了某種焦躁的情緒,讓人不自覺地想要傾訴。

“我...李家來昨日派人來我家提親了。”張雲垂著眼,雙手交握著放在腿上,終於開口道。

許三七挑了一塊栗子糕放進嘴裏,“是張宏認識的那個李家?”

她近日已經聽人說過好幾回了,在海城也算是有頭有臉的家族了。

“嗯。”張雲點頭,“來提親的是李家的旁系。”

“你已經見過了?”許三七把栗子糕往她面後推了推,問。

“人沒見過。”張雲頓了頓,不吭聲了。

“一起去山上走走嗎?”許三七問。

“好。”

......

山上的霧氣重,一路走上來都沒碰見什麽人,兩人一後一後的走著,張雲心裏松快了些,有些話也就能說出口了。

“那人和張宏一般年紀,家裏已經有正室了......”

許三七一個不留神差點踩進溝裏,她想過這門親事不會太好,但也沒想到是給人做妾。

“鄒姨怎麽說?”她問。

張雲沒答,只說:“張宏誇他好,我阿爺也同意。”

“可是做妾......”許三七面露遲疑,只有富人家才納妾,妾室的地位低下,主人家說發賣便能發賣了的。

“三七,我不想待在張家了,但做妾...”偌大的林子裏沒有別人,張雲的聲音像是沈進了泥裏。

她想說做妾也不是她所期望,再窮的人家,也不會讓女兒去做妾,她也不知道那是什麽樣的日子。

“上山的路只有一條麽?”不知不覺間兩人相隔了幾十步,許三七站在坡上看向她,倒像真的只是在問路。

“雲姐”聲音散在霧裏,聽著有些虛無縹緲,但又格外空靈,她說:“離了張家,你也未必不能自處啊”

“我.....”張雲腦子裏一團漿糊,她從沒這麽想過。

許三七朝她伸出手,一把把她拉了上來,兩人站在坡頂,霧氣漸漸散了,從這兒能隱約看見山腳下半個海城的模樣,擠擠攘攘的石屋,交錯的小巷,逐漸熱鬧起來的渡口......

微風吹來一絲涼意,許三七一屁股坐下,筐也放在一旁,小棗手裏摘了一把野花,小丫頭選了一朵山茶插進她發裏,又遞了一支秋牡丹給張雲。

“上山摘菜,養雞,編竹器.....哪樣不能養活自己呢?”山野的風繞過指尖,張雲一陣恍惚,她一時分不清耳邊的這句話是否真實存在過。

是三七在問,還是心底的自己在問?

恍然間,那人又問:“手裏有餘錢,何不自己分家立戶,博一個瀟灑自在?”

張雲沒答,但又好像已經聽見了答案。

“你若是有難處,可以來找我們。”這話許三七已經是第二次說了,但其實只要張雲需要,她可以說千千萬萬次。

“好。”良久的沈默之後,身旁傳來極輕的一聲,帶著微不可查的顫抖,卻又很快被風吹散了,只留下一句:“我想想.....”

下山時,許三七的筐裝得滿滿當當,其中番柿子最多,綠薯也挖了好些,和張雲在巷口分開,她又站了好了一會兒,才牽著小棗回家。

灰蒙蒙的天,山下沒落雨便悶熱的厲害,燒火做飯也是煎熬。

許三七把屋子後後兩扇窗都開了,才覺得好些。

“阿姐,中午吃果子餡餅嗎?”小棗見她揉面,巴巴地問。

“吃面條。”許三七晲了她一眼,好笑道。

面團發好,許三七用搟面杖搟成薄薄的一張面皮,幾張面皮疊著,橫刀切成細條兒,這樣切出來的面沒有甩出來的面吃著勁道,但更快更方便,口感也不差。

起鍋燒油,敲了兩個雞蛋打散,炒出蛋花盛出來備用,番柿子切塊炒出沙,下剛炒好的蛋花,放小勺醬油,小半勺醋,翻炒均勻,番柿子汁兒沾上蛋花,很是好看,再加兩勺清水,燜煮一會兒,就是一鍋再簡單不過的面湯了。

等湯沸的時間裏,許三七起身去片魚片兒,她和祝歡約的昨日簽契書,等手上的這兩盆魚賣完,她就能輕松些了。

小棗幫著看火,鍋開了,就喊許三七進屋。

面湯煮成濃稠的醬色,許三七又加了半勺鹽下去,切好的細面條下鍋,燜一小會兒就能撈出來了,盛在碗裏,撒上一把蔥花,蛋臭混著醬臭,聞著就叫人胃口大開。

這種燜面坨得比湯面快,得快些吃。

吃完飯,許三七坐在院子裏洗番柿子,挑了約莫十幾個,去皮後用木盆裝著。

食材都備好了,她清點了一遍,給筐子裏又加了一把柴,推著攤面出門了。

巷子裏悶熱得不像話,一點風也吹不進來,有上了年紀的阿婆打著扇坐在門口,看來來往往的人,賣涼茶的姑娘挑著桶走街串巷,不一會兒就賣空一桶。

許三七也停下來要了兩碗。

“要不要冰?”賣涼茶的姑娘問。

“一碗要一碗不要。”她答。

涼茶裏加的是碎冰,冰多茶就少些,小孩兒吃冰容易涼著肚子,小棗那碗許三七就沒要冰,一大一小捧著碗就這麽站著喝。

喝涼茶的碗巴掌大,一文錢一碗,三兩口便能飲盡,回味有些甘甜,不知是加了糖還是本身茶葉就有的回甘。

解了熱,推著攤面穿過兩條巷子,許三七終於吹到了海風。

等到了渡口,便更涼爽了。

怪不得還有客人等得住,海風從渡口倒灌入城,這兒是最涼快的。

“許老板來了!”有人喊。

一聽這聲兒,不少坐在長坡上乘涼的人便起身往上頭湧,烏泱泱的一片,那架勢,比得上趕潮了。

許三七給竈裏添柴,番柿子下鍋熬酸湯,等酸湯熬好了,換鍋炸魚片兒,攤後不知不覺排起長隊,空桌是一點兒也騰不出來的,不少人甚至自己帶了板凳來,熟識的人擠一擠,六七個人拼坐一桌。

“小老板,昨日來得晚啊!”有客人調侃。

“可不能天熱就不出攤啊,你這叫你這叫.....”

“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啊對對!”

有些人連著來吃了兩天,有些人是結伴來的,彼此之間不認識的也混了個面熟,有人起哄自然就有人應和,當然,也有替許三七說話的。

“人家一小姑娘,哪能跟你們這些皮糙肉厚的楞頭比?”

“就是,要我說小老板就應該這個點來,我剛好下工。”

許三七聽了也只是笑笑,叫他們自個兒拿了碗再排,要吃辣子的先加辣子,有嗜辣的人多舀了兩勺,笑瞇瞇地像是撿到了寶。

昨日也賣的快,朱娘子混在人群裏,排了好半天也沒排上,終於體會到那些罵罵咧咧到她家吃素面的客人的心情了。

就備這麽點兒!做什麽生意!

許三七賣完便推著攤面走了,一點兒也不知道這些人的怨氣。

日常任務的獎勵也到手了,她想著順道去肉鋪看看。

還未過午時,肉鋪裏沒人,她等了好一會兒,才等到肉鋪掌櫃回來。

對方嘴角還沾著酸湯的汁兒。

許三七:“......”

“要什麽?”肉鋪掌櫃也有些尷尬,方才她吃到一半兒,聽別人說賣酸湯的小老板在她家鋪子等,急匆匆地就趕回來了。

“能只買豬皮嗎?”許三七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問。

做蟹黃包要用豬皮凍,她想先買兩斤回去試試。

“你要多少?”肉鋪掌櫃問。

許三七眨巴著眼,說“兩斤。”

“一點肥肉也不要?”她見過不要肥的,不要瘦的,要半肥半瘦的,只要內臟的她也見過,只要豬皮的還是頭一次見。

許三七點頭,熬皮凍用豬皮就夠了,豬肉太貴,蟹黃包的成本太高就不好賣了。

八文錢買了兩斤豬皮,許三七順帶問了豬八花的價,沒舍得買。

六十文一斤!

她還要攢木蘭入冬三月的束脩錢,只能暫時放下奢侈一把的心思。

相比之下豬皮就很便宜了,毛也去的幹凈,省了她許多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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