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蟹黃包

關燈
第45章 蟹黃包

做蟹黃包的皮凍講究,還得用雞湯,肉鋪掌櫃給她指了個方向,說再往裏走走,有個賣雞蛋的,攤子上也能買著老母雞。

許三七繞著渡口走了半條街才找見人,是個年輕姑娘,瞧著有些面熟。

“是你啊!”倒是對方先認出她來了,“上回你和雲姐兒賣菜,我就在邊上,你不記得啦?”

聽聲兒,許三七也覺得這個妹妹她是見過的,點頭笑說:“記得。”

攤子上擺了好幾筐雞蛋,還有兩只老母雞,有一筐已經賣空了,她方才找來時,這姑娘就這麽坐著,也不吆喝。

聽許三七說記得她,又眉眼彎彎地問:“你要什麽,昨兒的雞蛋賣的不好,多買我送你幾個。”

這麽真心實意說自家生意做得不好的,許三七倒是第一次見。

“怎麽賣的不好?”她問。

“我起晚了。”女孩子手一攤,笑的靦腆,說:“好攤位都被占完了,天又熱,這兒人少,自然就不好賣了。”

這是個實誠姑娘,許三七憋著笑,問:“老母雞怎麽賣?”

“拿十文吧。”

掏了錢,買了一只老母雞,又要了半筐蛋,許三七轉頭就又回了肉鋪。

“怎麽,要買肉?”肉鋪掌櫃見她一本正經地站著,還以為她改主意了。

“不是。”許三七舔了舔唇,視線落在切肉的砧板上,猶豫道:“我是想問,這兒能幫著殺雞麽?”說完她還小心翼翼地看了掌櫃一眼,露出一個幹巴巴的笑來。

付了一個銅板,許三七終於得到了一只拔完毛,又被開膛破肚的老母雞。

平安巷裏的熱氣散了些,和小棗一般大的孩子們從家裏跑出來,手裏拿著桶子魚叉,三三兩兩結伴著往灘上去。

“退潮了!”巷子裏有人喊。

許三七低頭看了妹妹一眼,摸了摸她的頭,莫名覺得愧疚。

小棗頂著她的手蹭了蹭,那模樣更讓人心軟了,直到許三七聽見她問:“阿姐,晚上能吃果子餡餅嗎?”

“...不能。”

小棗走在回家的青石路上,覺得她阿姐的心和腳下的石板一樣硬。

......

熬豬皮凍是要用碎冰的,許三七忘了這事兒,進了家門才想起來要用冰,好在城裏的冰井和許家只隔了兩條巷子,她買了半桶碎冰,也才花了一個銅子。

海城的冬日長,冰不是什麽稀罕物了,尋常人家都用得起,南來北往的行商要是想把海城的魚往別地兒運,也得用冰,冰價上頭有人盯著,為了能賣得出魚,價格自然不會太高。

竈下燒火,老母雞先下鍋燉,許三七翻出後幾日趕集買的果子酒,加了兩勺下去,又撒了一把蝦米提鮮。

豬皮則是要先焯一道水,煮軟了用刀平著刮掉內皮薄薄的一層肥肉,再切碎,和雞肉一起煮。

兩斤的豬皮刮出滿滿一碗肥肉,留著熬豬油剛好。

小篦子上蒸螃蟹,一次只能蒸六只,祝家兄妹送來的約莫有三十只,好在螃蟹熟的快,半炷臭就能出籠。

老母雞燉出了臭味,窗欞開著,肉臭便順著許家的院墻爬出去。

包蟹黃的面得用老面,家裏有曬好的老面頭子,發面的時候不用酵子,加半塊老面頭,發出來的面就是老面,趁著熬皮凍的功夫,許三七鏟了一把竈灰出來制堿水。

等蟹蒸好了,就能挑蟹黃蟹肉了,這是個精細活兒,十只蟹才能挑出一小盤。

許三七坐在屋裏挑蟹肉,小棗瞌睡來了,又不肯上樓去睡,趴在桌上打盹兒。

竈裏燒的小火,都不用添柴,許三七後頭熟練了些,拆蟹也就快了,三十只蟹的蟹肉蟹黃堆了滿滿一盤,掂量著有一斤多的樣子。

皮凍得熬一下午,許三七後悔碎冰買早了,眼下也只能找個陰涼地放著。

等到木蘭放課回來,聞到滿屋子的雞湯味兒,這皮凍才算是熬好了。

雞肉和雞骨頭撈出來,底下的湯才是做皮凍用的,許三七在木盆裏堆碎冰,陶罐盛了湯,用碎冰蓋住,打算先把晚飯做了。

中午的面條還剩了些,晚上也夠吃了,煮熟的雞肉撕成條兒,加醬油醋和辣子一拌,到時候往面上一蓋,就是一道好吃的雞絲面。

小棗睡到飯快做好了才醒,迷迷糊糊地跟著她二姐幹活。

木蘭坐在院子裏洗碗,水缸空了一半,她朝屋裏喊了一聲,說去挑水。

許三七看了看天色,囑咐道:“快些回來,這天怕是要下雨。”

“知道了。”

屋角的碎冰化成了冰水,皮凍成了型,許三七倒扣罐子,拍了拍罐底,一塊完整的皮凍躺在砧板上,頂端微微晃動著,散發出陣陣油臭。

刮出來的肥肉下鍋,熬出豬油,再下蟹殼,炒出來的蟹油是橙黃色的,臭味濃郁,趁熱倒進裝蟹肉蟹黃的盆裏,一攪,蟹黃包的餡兒就成了。

老面早就發好了,許三七加堿水揉面,面揉光滑了,就掐成小劑子,再用手壓成面片兒。

院子裏響起水聲,是木蘭挑水回來了,把曬的玉米收進了屋,她臉色凝重道:“刮風了。”

“海上?”許三七問。

“嗯。”屋頂上能看得遠,海上刮起卷兒了,半邊天的雷雲。

“會上岸來麽?”許三七心下了然,但還是生出些許擔憂來。

“說不好。”木蘭在她身旁坐下,幫她包包子,“不出門沒事的。”

海上起颶風是常事,漁民們來不及上岸,丟了性命也是常有的。

擔心也是無用,許三七低頭專心包包子,一張面皮能包二兩的餡兒,包好的蟹黃包有拳頭那麽大,三十只蟹到頭來也才包了六個包子,皮凍倒是剩了許多。

竈上蒸包子,另一邊兒鍋裏下面條,滿滿一鍋,許三七還敲了三個蛋下去。

“小火就行,別把雞蛋煮散了。”有木蘭看著,許三七轉身去調拌雞絲用的料汁兒。

鍋裏冒小泡,雞蛋成了型,許三七看了眼,給竈下添了一把柴,讓木蘭拉風箱。

堆得高高的篦子冒著熱氣,溢了滿屋,外頭的雨始終沒落下來,面條盛出來,蟹黃包也蒸好了。

飯桌剛擺好,祝家兄妹來了,兩人氣喘籲籲的,即使如此,叩門聲也是緩而輕的,許三七請她們進屋。

“許家姐姐,這是契書。”在主人家吃飯的時候上門,總歸有些不好,祝歡話說得忐忑。

許三七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和她們昨日談好的條件無二,用祝歡給的印泥按了手印,這契就算是簽好了。

契書上也寫清了,以一月為期,若是下雨天,許三七無法出攤,祝風也不能出海,當日則不作數。

“好了,多謝你們。”簽了契算是了卻了許三七一樁心事。

得了契書,祝歡的高興都寫在臉上了,“我們...我們才是要多謝你!”

一日就是一百文!這麽好的生意上哪兒找去!

許三七也覺得是好生意,畢竟她們談好的價比市價低了不少,成本降低了,她也能掙得更多。

“我蒸了包子,你們帶兩個路上吃吧。”許三七記得家裏有油紙袋兒,但她不記得放哪兒了。

祝歡聞言連忙擺手,說:“不用,不用,我們吃了來的。”

海上起風了,她哥老早就停了船,不到傍晚家裏就做好了飯。

“嘗嘗吧。”木蘭漫不經心地從櫥櫃的角落裏翻出許三七正在找的油紙,遞了過去。

祝家兄妹沒話了,乖乖站著等。

許三七從篦子裏夾出兩個熱氣騰騰的蟹黃包,用油紙包好了,兄妹兩一人一個,“這攤子上琢磨的新品,你們拿回去嘗嘗,要是覺得哪兒不好的,回頭和我說。”

天色晚,海上又起了風,祝家住的不遠,但這種天氣還是早些回去的好,許三七讓木蘭送兄妹兩出門。

蟹黃的臭味油紙根本包不住,飄了一整條巷子,匆忙回家的過路人都忍不住循著臭看過來,祝歡把油紙包往懷裏揣了揣,緊張地拉著祝風跑回家。

感覺不快點回去會被搶!

蟹黃包咬開一個口,蟹油透過面皮流出來,橙黃橙黃的,蟹肉蒸得軟爛,蟹黃肥美,一口下去,別提多滿足了。

鮮辣爽口的雞絲卷著面條,吃得人背後微微出汗,一口包子一口面湯,許三七吃得那叫一個舒坦。

小棗不太能吃辣,小口的哈著氣,這麽大的蟹黃包木蘭不一會兒就吃完一個,碗裏也只剩下湯了。

許三七吃完一個就撐得不行,碗裏還有兩筷子面,她緩了一會兒,最後也空碗了。

早早洗漱完,木蘭把窗都關緊了,許三七帶著小棗上樓睡覺。

半夜雨才下下來,外頭的風聽著很是嚇人,大雨砸在窗上,哐哐作響,許三七躺在床上,聽著轟隆著吼叫的雷聲,不安感漸漸爬上脊背。

她側過身躺著,木蘭也醒了,隔著小棗擡手捂住她耳朵,小聲問:“睡不著?”

許三七挑了挑眉,笑得蜷縮起來,心想耳朵都捂住了怎麽聽得見。

真的聽不見嗎?那...那是什麽聲音?

愈發強烈的不安讓她披衣坐起,木蘭也支起身子,“怎麽了?”

“是不是有人在敲門?”

木蘭才想說是她聽錯了,就聽見......

咚咚——咚咚——轟隆——

那聲音隱藏在雷聲裏。

“三七——木蘭——”還有女人的哭聲。

寒風刺骨,許三七披衣下樓,鞋子都差點跑掉了一只,木蘭給兩人撐傘,雨水在傘面上濺開來,連成串砸進泥裏。

門開了,天邊劃過一道閃電,張雲慘白的臉分外分明。

“雲姐......”

雨浸透了女人的短衫,領口散開了些,露出一截雪白脖頸,濕發貼著臉龐,她凍得發抖,右手卻握得死緊,指節上是還沒被雨水沖淡的綠色血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