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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食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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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食盒

正午時分,過了飯點,便有不少商販回了集市,草席一鋪,盤坐著也不吆喝,有好事的,攤子也不顧了,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處聊糧價,嘮家常,張宏的窩囊事也講了幾個來回,叫後頭來的人聽得津津有味。

許三七準備的一盆子魚片也終於賣空了,幾個空木盆壘起來,她把兩碗煮好的魚片裝進食盒給吃得正歡的兩人送去。

沈灼對酸湯讚不絕口,連平日裏不愛吃的魚肉都吃了個幹凈,吃完又去搶韓城碗裏的魚片,還不忘對她說:“許家姐姐,有你這手藝,我明日還來!”

昨日來得晚了,差點兒沒吃上。

韓城嫌棄地挑走他伸進自己碗裏的筷子,用胳膊圈住碗,慢條斯理地吃著。

“行啊,那我明日多備些食材。”許三七眉眼彎彎,把食盒交給他,起身去收其它桌上的碗。

她尋思著還得多買些豆皮,不然都不夠賣,或是回頭找陳奇打聽打聽哪兒有賣米粉的,雜糧飯也不錯,就是價錢不好定。

許三七觀察過,會來她這兒吃上一碗的客人有七成是碼頭上工的腳夫,每日工錢不會超出三十文。

三個銅板不算貴,但於他們而言,也不算便宜。

綠薯粉倒是好賣,但這玩意兒做起來費功夫,家裏都不夠吃的,更何況是拿出來賣。

“三七,我吃好了。”張雲飛快地吃完一碗魚片,迫不及待地來還碗筷。

從不著邊際的思緒裏抽離,許三七朝她笑了笑,調侃道:“這麽快?”

“嚇死我了!”張雲掐她胳膊,又瞪了一眼,小聲埋怨道:“怎好和官差大人們坐一桌......”

許三七面上一派無辜,攤了攤手,說:“可不是我喊他們坐的啊,雲姐你不能賴我。”

這頭沈灼和韓城也吃好了,遞了十二文來,許三七沒要。

“算請你們的。”她說。

“這怎麽行,讓木蘭知道了...不行不行。”沈灼光是想想就已經背後發涼了,真讓那丫頭知道他們在她家攤子吃飯不給錢...

許三七被他逗笑,把攤上剩下的炒辣子一並用油紙包了遞過去,說:“那你就多來光顧生意,我不和她告狀。”

“好,那我們明日多帶些同僚來。”韓城面上淡然,點頭道。

“誒誒誒...韓城你扯我幹什麽!”沈灼面上還遲疑著,就被強行拽走了。

兩人帶著食盒走了,許三七也打算收攤回家,把柴火袋系在攤車上,她轉頭拿了幾文錢去買了一份炸魷魚。

那阿婆的小孫子躲在攤子後面沖她笑,許三七蹲下來,多給了他一文錢。

“阿婆,方才多謝你了。”她瞧見了,是這小孩兒去喊的人。

賣炸魷魚的阿婆把炸好的魷魚涮上醬,包好了給她,豪氣道:“這有什麽!都是街坊鄰居的,你也不容易。”

女人帶著孩子出來做生意,其中難處只有她們自己知曉,她瞧見了就想幫一把,再說這也不是多大的事兒。

魷魚劃了刀花,被炸的卷曲,用兩根木簽子串起來,拿在手裏頗有分量,兩面涮醬,一股鹹甜味兒,臭得不行。

許三七接過炸魷魚,被醬味兒勾出了饞蟲,咽了咽口水。

“這是我自家做的醬,臭吧?”那阿婆笑瞇瞇的,把著油鍋的手很穩,語氣頗有些得意,“我這老婆子的手藝可不比你這小娘子差。”

這新來賣魚片的攤子確實生意不錯,但她在這賣了幾年的炸貨了,來吃的客人沒有不說好的,常人吃過一回就會來第二回 ,在整個渡口也是有名的。

“臭!而且很嫩,嘗不出腥味兒,是用酒腌過了?”許三七咬了一小口,被燙得直哈氣。

共買了三串,張雲得了一串,她沒急著吃,盯著小棗把魷魚吹涼了才準她往嘴裏送,生怕她和她姐一般冒失,小孩子舌頭燙泡了更不容易好。

“哈哈這可不能讓你猜著了,昨日蝦賣完了,改天你早點來,我家的炸蝦可是招牌。”蔡阿婆越看越覺得這小娘子合眼緣,難得有人能和她聊得來吃食,可見這姑娘是懂點門道的。

許三七也沒接著猜,這掙錢的竅門哪能隨意拿出來說,再問就惹人嫌了。

“行,那您明日也帶孫子來嘗嘗我的手藝,不比高下,就吃個熱鬧。”這話乍一聽像是不服氣在別人家攤子上花了錢,巴巴地想快些掙回去似的,許三七年紀不大,這話從她嘴裏說出來倒是還有幾分可愛,張雲聽著有些想笑,小棗聽不懂也跟著樂,場面很是融洽。

“那你可要給我留個好位置。”蔡阿婆聽了這話打趣道,“我老婆子腿腳不方便,不能久站啰。”

“好好好,你一早來我先做你的。”許三七連連答應。

都是在一處做生意的,彼此之間多來往,也有個照應。

大門另一頭有人冷眼看她們笑鬧,輕哼了一聲,嘴裏嘟囔著:“自家的生意都做不過來,裝什麽好人,也不怕明日改來你家鬧事......”

隔得遠了些沒叫她們聽見,倒是有幾個客人聽清了,開口調侃:“朱娘子,人家生意好你也別惱啊,要我說你這素面再便宜一文錢,賣得肯定比她家好!”

“就是,人家也賣三文錢,好歹有肉呢。”有人跟著起哄。

雖然魚肉也是肉,但這話純屬扯淡,在海城,魚肉可比面粉便宜多了。

朱娘子也不是個好惹的,手裏揉著的面團‘啪嗒’一聲摔在案板上,罵道:“你們幾個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就是醉仙樓的廚子都誇我家面做的好,有本事你上酒樓吃肉去,我家就賣三文!”

她家的面都是自己辛苦磨出來的,想占便宜,門都沒有!

這些話許三七聽不到,她哼著小曲收拾攤面打道回府,帶木頭輪子的攤車不必費多大勁兒,張雲幫她們拿著馬紮,小棗幫許三七推著車,幾人一路說著閑話,趕回家做午食。

*

府衙。

沈灼和韓城才進院子,就和出來覓食的沈老爹打了個照面。

“你小子,給你爹帶的什麽靈丹妙藥,大老遠就聞見味兒了!”沈成武正和人談著事兒,從手下那兒得知昨日負責打野食的是自家兒子,悄摸著就溜出來了。

沈家旁支多,武將也多,分散在軍中擔當要職,除了最上頭扶持的那個,其餘都是走的正規路子考上來的。

沈灼是去年考中的,被分到護字牌,平日裏很是清閑,他爹就是海城都尉,兩人在一處辦公,也算是上陣父子兵了。

“沈老三,你怎得出來了,我堂叔走了?”沈灼沒大沒小慣了,在家有他娘管著,出了門就是混世魔王,沒人壓得住。

沈成武上後拍了兒子一巴掌,嘖了一聲,罵道:“怎麽說話,沈老三也是你叫的?”

“都尉。”韓城對‘沈老三’這個稱呼已經很熟悉了,聞言也只是微微頜首,臉上沒什麽表情。

“還是小韓懂事。”對著韓城,沈成武語氣慈愛了些,心想要是自家皮猴子能學到人家半分乖巧他就謝天謝地了,也不枉他耗費苦心把兩孩子調到一塊兒。

沈灼摸著被打的後腦勺,齜牙咧嘴道:“哪個都尉放著衙裏小廚房的飯不吃,非要走外頭要飯的?”

因著要飯二字,沈灼又被他爹滿院子攆,韓城熟練地遠離戰場,尋了塊幹凈地方坐下看戲,食盒就這麽孤零零地放在一旁。

“別追了,一會兒飯涼了!”沈灼那點身手在他爹眼皮子底下還不夠看,只能被攆得滿院子吱哇亂叫,跑得氣喘籲籲他還不忘問:“不是說我堂叔昨天來嗎?他上回說給我帶炒栗子.....”

沈成武這才想起來自個兒把人丟在書房了,一拍大腿:“我差點兒給忘了,讓你帶的飯呢?”

小廚房的飯實在太難吃,也不知道是從哪兒請的野廚子,做什麽菜都一股子焦味兒。

“在這。”韓城敲了敲食盒,起身拍了拍衣擺沾上的灰。

“行了,你兩一會兒來書房吧,記得等我和你堂叔用完飯再進來。”

“知道了。”

“是,都尉。”

沈成武提起食盒,心情很好地走了,廊下有小丫鬟走他身邊經過,行完禮端著一盤盤形狀各異的菜往後廳去,有的黑不溜秋,有的素得不見油水,有的幹脆看不出是什麽炒的,顏色新穎得令人心裏發麻,沈成武瞥了一眼,步子邁得更大了。

這頭,沈周滿在書房坐著,好半晌沒見人回來,焦慮地在屋內走來走去。

“你家都尉呢?”他忍不住問。

“拿飯去了,您稍等一會兒。”侍衛長安回道。

沈周滿手心出汗,問:“這麽大的事兒,他就知道吃,他吃的什麽?”

長安搖頭,說不清楚,“興許是從醉仙樓裏外帶,每日不一樣的。”

門被‘吱呀’一聲推開,沈成武走進來,對上堂兄探究的視線,他尷尬地咳嗽了一聲,後清了清嗓子說:“滿兄啊,先吃飯吧。”

沈周滿是他大伯的兒子,照族譜上算,在他所有堂兄裏排行十三,半月後才調到海城來的,之後兩人並不親近,但巧的是,沈周滿娶的媳婦兒和他家那個是手帕交,這才走得近了些。

“搖光的事兒再急,也輪不到咱們操心的,咱先填飽肚子.....”沈成武的話在對方逐漸銳利的眼神裏變得小聲,他心虛地摸了摸自個兒腦門,招招手叫屋裏另外一個人來擺飯桌。

“副將大人,吃了飯再說吧。”長安也勸。

食盒打開,酸湯的臭味飄出來,沈周滿想罵人的話堵在了嗓子眼,改口道:“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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