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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聖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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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聖誕

喻白翊手腕往後掙紮了一下。

嚴楚身體往前一壓, 頗為強硬地抓住了對方手腕:“別看。”

喻白翊終於猛一擡頭,他蒼白的臉上倔強中帶著幾分茫然困惑,還有一絲絲的委屈:“你讓我看看……”

他聲音又輕又軟,聽得嚴楚心尖一酸。他動作頓了一下, 喻白翊當即睜開了他的手。

他一邊走向床邊坐下, 一邊飛速的滑著手機屏幕。

海量的文字圖片信息沖進大腦裏, 喻白翊感覺自己整個頭都在發脹。

之前因為田武的事見了那位老警察,他知道現在還有和自己當年相似的事情在發生,也知道警方在查。但畢竟不是當事人了,很多事也不方便問。

可現在受害人一篇長文捅出來, 帶著第一視角的慘痛血淋淋放在眼前。

這裏面甚至還有一個無辜的九歲孩子失去了生命。

喻白翊看了一陣,手抖的實在撐不住。手機滑到大腿面上,被嚴楚順勢抽走了。喻白翊手指虛僵在那裏幾秒, 最後用力攥成拳, 指甲死死摳進手心裏。

嚴楚坐在他旁邊, 一把將人抱過來:“小喻,這件事和你沒關系。半點都不是你的錯。”

“譚許彪。”喻白翊啞聲咬出這個名字,“這件事確認和他有牽扯嗎?”

嚴楚聽出他語調中那在明顯不過的憤恨,便也只能如實回答:“這次的事,是譚許彪的兒子一直和湯格有所關聯, 二人在社交媒體上有多次互動, 是公開的熟人。”

喻白翊突然縮緊了眉:“看現在引爆的輿情, 湯格肯定是完了。那譚家父子到底能不能被定罪?”

嚴楚沒有說話。

喻白翊眼眶顫了顫,死死咬住嘴唇, 擡手抓向了自己的後頸。

他抖個不停的指肚按過那塊粗糙不平的皮膚, 他的腺體還如死水一般,沒有半點活性。他按揉了兩下, 就開始無意識的加力。指關節用力的扭曲起來,指甲用力按進平覆,在那塊上掐出一個個紅痕。

與此同時他的呼吸也開始急促不安起來,胸口起伏間額角不停滲出冷汗。

“所以還是我……如果我有信息素,那我就可以成為那個直接錘死譚許彪的證據。”

“別這麽想。”嚴楚打斷了他。

房內的空氣中瞬間溢散開一陣龍舌蘭酒香味。這淡淡的醇厚的氣息包裹住兩人,嚴楚極為耐心輕柔的移開喻白翊近乎自虐的手,又攏了一把柔軟的頭發將腺體蓋住。

“你是受害者,你沒有信息素是他們傷害你的鐵證,不是反過來讓你自責的負擔。”嚴楚說著,一邊也清晰感受到懷中喻白翊無意識的顫抖。

這並非是害怕,而是一種精神極度緊繃下的類似痙攣的反應。

嚴楚又一瞬非常非常後悔那時讓喻白翊去警局與那位老警官當面對話——這讓喻白翊知道了太多他無能為力的事。

但喻白翊已然身在局中,甚至成為了風暴眼般的人物。瞞著是不可能的,那唯一能做的就是……

“我在,小喻。”

“我希望你不要多想,不要往自己身上攬責任,網絡上的各種聲音也盡量少看,好嗎?”

“這件事我會一直關註的。”

“但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會陪在你身邊的。”



轉眼就是聖誕節了。

這幾天嚴楚強行把喻白翊手機平板裏的微博都卸載了,網上吵得天翻地覆的各家說辭也都不管不看,有什麽消息都是從文瀟那裏問切切實實的。

湯格肯定是完了,譚許彪的兒子也被牽扯出來了,興地集團的股市也大地震。

除了“田田姐姐”,又有好幾位受害者出來勇敢發聲,警方那邊也在日夜不停地查。

“今天晚宴,你父母真的不去嗎?”喻白翊從衣帽間裏換了西裝出來。

定制的純白西裝依然完美勾勒他優雅的身形。今天喻白翊還綁起了自己半長的頭發,在脖頸後面用銀色絲緞紮了一個低馬尾。前面兩鬢勾落幾縷碎發,襯著節日裏難得白裏透紅的面頰。

嚴楚一望他,心底裏便柔軟下來。

“他們不去。我父親的名言是,退休的第二天就別想再有人讓他上班了。”嚴楚說著,從架子上取下一個小盒子,打開裏面是一條領帶。

喻白翊笑了:“好吧,我如果退休了,我也一天班都不會多上的。”

嚴楚走到他面前,胳膊緩過他的頭,指尖挑起他的領口,認認真真幫他系領帶。喻白翊的目光一落一擡,便確認自己帶的和嚴楚胸前的是同款。

他飛速眨了眨眼,蝶翼般的睫毛閃起明顯的愉悅。嚴楚自然捕捉到這個眼神,嘴角微揚。

領帶系好,他又拿出了第二個盒子,這次他面對著喻白翊打開了。

是一對翅膀形狀的領帶夾。兩個夾子一左一右面對面擺放,共同組合成了一個左右張開雙翼的造型。玫瑰金材質,鍍了銀邊。

“真好看,我喜歡。”喻白翊說著,先拿出其中一半,擡眼沖嚴楚一眨。“我幫你?”

嚴楚又往前走了半步。

喻白翊歪著腦袋,認真的勾起嚴楚胸前領帶的位置,擺好夾子的位置,又將領帶和下面的襯衫都撫平。

他擡起頭,嚴楚已經拿出了另外一個。

男人低頭俯身,仔細為他帶上另外一半翅膀——他們面對著彼此,胸前閃光的飾物將一切不言而喻。

“聖誕快樂,小喻。”嚴楚說。

“這是聖誕禮物嗎?”喻白翊咬著唇笑。

嚴楚頷首:“是。想在晚宴前給你,因為……”說著他目光落到喻白翊手腕上,那裏已經呆了嚴楚父親送來的那只手表,“這只表大家看一眼就都會認識的。除了我父親對你的認證,我更想你和我關系也能被一眼看出來。”

互為倚靠的一對翅膀刻在胸前的同款領帶上,是最明顯的證據。

……

下午,何俊開車來接他們,車子去往一座位於山頂的歐式莊園。

順著蜿蜒山路盤桓而上,轉過最後一個彎道車子降速,前面排著隊的都是豪車。一個個按次序停在門口,侍者過來開門,赴宴的貴賓下車,順著紅地毯進入宴會廳,門內熱烈的聖誕氣氛已經外溢出來。

喻白翊從窗戶望過去這陣仗就禁不住頭皮發麻。

嚴楚靠近他耳邊:“別慌。”

很快,侍者為他們開門,嚴楚先下去,隨後自然而然地架起胳膊。

喻白翊眼底閃了閃,半頷著下巴將手圈上去。

“是嚴總來了。”

“嚴總好,誒這位就是嫂子吧,第一次見。和嚴總真般配啊。”

“喻先生,之前在夏總的局上見過的,您還記得我嗎?”

二人一進門就被人群圍住,各色笑臉和迎奉之語紛紛湧來。社交屬性過於純粹的時候,喻白翊也反而轉到了另一種舒適區。他大大方方回應著,握手點頭皆是客氣禮貌。

應過進門的第一輪,何俊也適時地出來幫著擋一擋,嚴楚攬住喻白翊胳膊,一擡下巴示意了方向。二人暫時脫身,順著會場邊的巨大落地窗往裏走去。

“那就是嚴家娶的Omega,結婚有半年了吧……感情好的啊?”

“你以為呢,沒看到人手腕上帶的是什麽?老嚴總最愛的那款表啊。”

“老嚴總回來了?”

“我說你這消息也太不靈通了,回來挺久嘍。”

“這Omge真在嚴家站穩腳跟了?嘖嘖,也是離奇。他之前是不是和陳家那小子有點淵源?”

“你給我憋住了,還沒喝幾杯呢你就胡說起來了。”

“陳家……哎呦老陳一把年紀了,給他那兒子折騰的可夠嗆。”

喻白翊往前走時,從旁而來的一道視線讓他難以忽視。他轉頭去找,人群中一人盯著自己,可他卻一眼沒認出那人。

他不自覺放慢步子多看了一眼,後知後覺才驚覺,那人竟然是周旭。

原本染著騷氣粉頭的男人此刻頂著黑色短發,氣質全然不同了。

嚴楚察覺到喻白翊的目光,順著看過去便明白了。

周旭原本是盯著喻白翊,等嚴楚的目光也望過來,他便立刻別開了頭,一轉身影入了攢動的人流中。

“他最近,還好嗎?”喻白翊回身問嚴楚。

後者垂眸,他並不摻雜同情的眼望著喻白翊眼底的柔軟,心裏忍不住嘆氣。

“被他父親送出國進修學位了,估計是放聖誕假回來。”嚴楚說。“也沒再聽說他四處鬼混了。”

喻白翊頓了幾秒,才緩緩點了頭。

他第一次見周旭也不過就是幾個月前的事,可現在回想起來卻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陳應寧後來確如嚴楚所承諾的,按法按規被判了九個月有期徒刑,這個年都得在裏面過。

因著那件事就發生在和盛風的競標會上,事後嚴楚和喻白翊雙雙進醫院,雖然具體原因被壓得死死的。但盛風內部關於陳家的八卦還是廣為流傳。

集團繼承人直接進了局子,連帶著還鬧出陳應寧各種吃喝玩樂的破事,雖然說陳父再出山試圖穩住局面,但他年紀擺在那,所有人都知道他唯一的這個兒子爛泥扶不上墻,公司內部和股價的震動都是難免的。這次年底,陳家集團丟了幾幾個大項目,不少中層管理也選擇另謀高就。

他是自作自受罷了。至於周旭這群圍著他轉悠的狐朋狗友……能好一個是一個吧。

喻白翊暗自出神了許久,猛然回神,才意識到身旁的嚴楚一直靜靜望著自己。

“抱歉。”喻白翊輕聲道。

嚴楚搖搖頭——他知道,喻白翊不會對主要矛盾有絲毫的心軟,可明明經歷了那麽多糟糕的事,他卻能真的做到絲毫不遷怒於旁人。

喻白翊仰頭又喝了一大口手中那杯紅酒。

“誰?……譚峰?沒啊,怎麽可能他還來?”

“錘了,錘的死死的,你別再抱希望了。”

不遠處又有一串議論傳進耳朵,喻白翊並不是刻意要聽,可“譚峰”兩個字一下紮進了他的思緒裏。

他眉頭一皺,去看嚴楚。後者顯然也聽到了這個名字:“是譚許彪的兒子。”

“我才不管他們父子怎麽樣,我和興地上千萬的合作還在那呢?你讓我怎麽辦?”

“這次倒黴的可不止是譚峰我和你說,老譚十幾年前那件事你記得嗎?”

“啊?……不是,那件事還在查啊?”

“這一波我都想不明白。感覺不會是有人專門沖著興地去的吧,就是要把當爹的和當兒子一起搞死的節奏。”

“專門要搞他們?”

“不好說啊,這前後十幾年,這也太巧了。”

……

聽到這裏,原本已經放松下來的喻白翊又一次用力緊了手指。

太巧了?專門?

一對作孽多年的父子,其中當爹的那個還是十多年前逃脫懲罰的人。現在報應不爽終於暴雷,卻也只是一些人眼中的“商戰”和“黑吃黑”嗎?

喻白翊自知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有點失控。他下意識想拿酒杯來掩蓋,手一擡,把杯子裏剩下的酒一口氣全灌了。

嚴楚:“慢點。”

喻白翊漂亮的眼睛瞇了瞇,好像思緒都被這一口酒給沖亂了。

嚴楚把喻白翊手裏的酒杯不動聲色的摘出去放到旁邊的桌上,將人攬過來,雙手半是揉著愛人的臉,半是遮他的耳朵:“別管,別聽。”

“這時,何俊從旁找過來,壓低聲音詢問嚴楚:“嚴總,馬上要進入舞會階段了,夏總來問您,是否願意和喻先生一起領第一支舞?”

嚴楚果斷:“不用,今天夏老夫人都來了,我怎麽好去搶這種風頭,替我謝過夏總。”

何俊點頭離去,這時會場內的飲食餐車基本依次撤了下去,一隊樂團進入舞池,人群散開,很快悠揚的古典樂就奏響起來。

人群中以為身穿古典長袍的優雅女士和夏興國牽手而出,人群齊齊鼓掌。

“這就是夏總母親,知名芭蕾舞蹈家。”嚴楚側身介紹。“到這個年紀了還沒退休,一直在國家舞團兼職培養學生的。”

一曲終了,喻白翊也發自內心的熱烈鼓掌。

舞池內的二人謝場完畢,第二只曲子響起。這時周圍的賓客也就紛紛和自己的舞伴下場。人流皆往前湧去,而嚴楚一抓喻白翊的手,將人逆向往後一帶:“跟我來。”

喻白翊被人牽著,在數十秒的擁擠穿梭後,空氣驟然開朗。

嚴楚輕車熟路地推開會場側門的一片落地窗,二人出去就到了外側走廊上。門在身後關閉,順便隔絕了一切人聲喧鬧。嚴楚又反手為喻白翊披上了不知何時拿到手裏的大衣。

外面還在下雪,他們往前走幾步,腳下就能猜出松軟的踩雪音。

二人走到一個半圓形的露臺口,身旁是大理石的裝飾雕花。從遠處宴會廳裏找出來的光亮打在嚴楚的半側臉上,男人眸光中閃著一個暖色光點,挺拔的眉眼在此刻柔情似水

嚴楚把衣領立起來:“不冷吧?”

喻白翊一手捏著衣襟,一手趕緊幫嚴楚也穿上衣服。此刻光是呼出的熱氣就會在面前形成白霧。喻白翊下意識的往嚴楚身邊靠,而後者穿上衣服,也順勢將他攬過來。

嚴楚的身形可以完全圈住喻白翊。後者微擡頭時,出了一張小臉都被衣服裹著,像個小動物在冒頭。

喻白翊:“你這樣出來沒問題嗎?會不會有人找你?何俊會很難做吧。”

“不難。”嚴楚說,“他只需要和所有人說,我老板和老板娘去過二人世界了,就沒有哪個這麽不長眼的還能追問了。”

喻白翊面頰一紅。

嚴楚的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我帶你出來不是讓你陪我應酬,更不是嚴家或者盛風需要你出來撐臉面。我只是想和你出來過個節。”

“聖誕快樂,小喻。”

喻白翊感覺自己的呼吸在這一刻都停滯了。周圍那些冰涼的空氣都被隔絕,唯有嚴楚散發出的熱量充斥著他能感知到的整個空間。

其他什麽都不重要,喻白翊心想,忘了吧,都忘記。

他擡起雙手比劃在嚴楚和自己的臉頰兩側,從自己的眼睛指向嚴楚的眼睛。在手掌的遮擋下,周遭的一切都看不見了,只有他和嚴楚四目相對。

“只有你,我只看到你。”喻白翊嘴唇微動,“聖誕快樂。”

喻白翊無比認真的描摹著嚴楚的臉。在此時此刻,他覺得自己心裏無比的平靜。

“我喜歡你,嚴楚。”

他主動說。

沒有人問他,而是這一刻他就想對嚴楚說出來。

嚴楚吻上來的瞬間,喻白翊感覺自己的靈魂都震蕩了一下。他感受到男人胳膊侵略性的力道,他好似被抱起來了。他腳下飄飄忽忽的,下意識的點起來。他揚起脖頸,追隨著嚴楚的動作。

喻白翊合著眼,他沒有了時間或是空間的感覺,他只覺得上癮,覺得自己的身體前所未有的升騰起快活的欲望。

突然,嚴楚的動作停住了。

男人的唇往後躲了一下,隨之而來的一聲嘶啞的低吼和不規則的喘息。

喻白翊猛地睜開眼:“嚴楚?”

嚴楚剛才還含笑的眸子此刻突然充滿了痛苦,他踉蹌著往後躲了一步,卻被地上的雪一滑,他側身撞倒在大理石柱上。

“嚴楚!”喻白翊驚叫著要過去扶住男人的身體。“嚴楚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嚴楚?!”

喻白翊驚駭地看到,嚴楚的手背和脖頸上,開始蔓延開紅斑。

過敏……反應?

喻白翊的大腦一片空白。

為什麽會有過敏反應?誰的信息……

喻白翊眼睛緩緩睜大——他聞到了一陣淡淡的玫瑰花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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