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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暴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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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暴雷

喻白翊一驚, 他完全無意識的想抽回手躲開。而秦沁早有預料的一用力,把小孩的手拽住了。

喻白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證都領了,還要躲啊。”秦沁說著,語氣並不是疑問。

喻白翊猛地顫了顫眼睫——他不確定嬸嬸是不是看出了什麽端倪, 他也不敢問, 只是用力咬住嘴唇。

“小喻?”秦沁看他不說話, 眉頭一皺,“你不喜歡嚴楚?”

“沒有!”喻白翊秒答,“……我,喜歡的。”

秦沁擡手揉了一把喻白翊的頭發, 哭笑不得。

現在年輕人都怎麽的?領了證的人了,看起來還和沒確認關系似的。比他們老一輩年輕時候還羞澀呢。

“喜歡啊,喜歡就好。”秦沁張開雙臂又抱了喻白翊一次。

這個孩子從出生開始就是自己養大的, 一刻都沒離開過。

喻白翊太聰明, 從很小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從周圍人的眼神和話語中知道自己到底給這個家帶來了什麽。所以從別的孩子還在校門口和家長討價還價兒童節要買幾個玩具的時候, 喻白翊就已經和自己的說:“我不喜歡玩具”了。

後來就是“我不喜歡零食”“我不喜歡打球”“我不喜歡游戲”……

一個十幾歲的小孩,說自己啥也不喜歡,唯一喜歡的是賺錢。別的父母全在抓孩子熬夜打游戲和早戀,自己在抓喻白翊又跑去哪裏做兼職了。

嚴楚的身份地位,工作家庭什麽的, 剛才吃飯時候都已經說清楚了。要說心裏一點疑慮沒有那是不可能的, 但秦沁和喬暉一個眼神也就對上了——總覺得倆孩子配著還不錯?

嚴楚頂著個精英總裁的身份, 但感情層面總覺得有種和自家這個喻白翊旗鼓相當不分伯仲的楞頭青感。

“好,小喻喜歡就好。”秦沁最後囑咐到, “那你們好好的。照顧好自己, 要開心。”

“好,我走啦。”喻白翊最後和叔叔嬸嬸弟弟揮手, 轉身下樓。

他一步三回頭,走了半個樓層往上再一看,家門口透出來的暖光異常明顯。

隨著他剛才的步子,往下一層的感應燈也被他踩亮了。

“小喻?”站在樓道門口的嚴楚倚在樓梯邊仰頭往上看,他的嗓音在樓道裏形成一股溫潤的回音。

“誒來了!”喻白翊應著,快步跑下去。

他們從樓道口出來,老小區的夜安靜極了。對於這麽一個老齡化社區來說,此刻已經是萬籟俱寂,各家熄燈的時候了。

嚴楚牽著他的手,喻白翊撩起羽絨服的帽子仰頭往上看,自家亮著的燈像是嵌在深藍夜幕中的一個黃色小方格。

喬天明從廚房那裏打開窗戶才,從樓上沖下面揮手:“拜拜!”

喻白翊和嚴楚也沖上面揮手。

“喬天鳴你今天晚上作業是不是還沒開始寫?!”隨著嬸嬸的一聲吼,某高三生被拽著衣領子提溜了回去。



回程的車票同樣不好買,是一個淩晨的車次。到京市時是早上七點半,大冬天的外面還是漆黑一片,何俊開車來接他們:“嚴總,先回家嗎?”

“先送小喻回家。”嚴楚說著,已經從副駕的位置上拿過了自己的電腦包,從裏面掏出了平板。

喻白翊已經不知道多少次震驚於嚴楚的精力和素質:“你直接去公司嗎?”

嚴楚擡手揉了揉喻白翊的小臂:“你回去好好休息。”

喻白翊點點頭。

其實這裏面有個不大不小的事,就是喻白翊在這次新春活動的官宣完成後,理論上他和盛風集團還有四時宇宙游戲的合作就結束了。

這個大工作告一段落,這之後他的工作要何去何從呢?

……

嚴楚白天到公司,一直忙到晚上七點。

他擡手關了電腦,屏幕一黑,映出他難掩疲憊的臉。

何俊陪他到現在,打量著自家老板的臉色,又回憶了一下他幫忙安排的這幾天的死亡行程。哪怕見慣了嚴楚的忙碌,但依舊忍不住咂舌。

“嚴總晚上打算吃點什麽?”何俊理解性的提出一點輕松的話題。

嚴楚笑笑:“只想睡覺,想不到吃什麽了。”說著他看向何俊,“你打算吃什麽?我參考參考。”

何俊一怔,笑了:“回家吃,今天我丈母娘來家裏。”

“啊……”嚴楚感嘆了一聲,“那你快回去吧。”

公司裏人都走幹凈了。嚴楚迎著夜幕下樓開車,一路上樓到家。

他打開門的一瞬,第一眼瞧見的是餐桌邊喻白翊的一個背影,鼻息間聞到的是一陣暖烘烘的香味。

“誒你回來了?”喻白翊一轉身,“這時間也太巧了,剛剛好。”

嚴楚在身後合上門:“你還沒吃飯嗎?是下午先睡了一覺……”他走進來時路過廚房,一眼看到裏面鋪滿了一桌子的碗筷,還沾著醬的鍋底,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切出來的邊角料蔬菜。

“你自己做飯了?”嚴楚驚道。

“是,菜是我外賣的,就,隨便試著弄一下。一共弄出來兩個菜。”

喻白翊有點不好意思的讓過身體,桌上擺著一個大湯鍋,應該是番茄底的,裏面有白菜蛋餃肉圓粉絲金針菇……旁邊那一盤是黑乎乎的可樂雞翅。

喻白翊手指勾了勾鼻尖,不好意思的承認:“其實本來打算的是三四個菜吧,最後實在弄不出來,就一股腦全部燒成一鍋湯了。我燉了好久,肯定都熟了。”

“很香。”嚴楚已然走到了桌邊,他的手輕輕搭在椅背上,垂眸望著桌上的這些。

一碗什麽都有的熱湯,一盤一看就費了很多功夫的雞翅,還有剛剛盛出來的米飯和喻白翊精心擺好角度的筷子。

他打開家門,被這一切迎接的時候,他感到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小時候並不太理解甚至暗暗吐槽過的煽情情節,在這一刻正中自己的眉心。

嚴楚胳膊一撈便將喻白翊抱進懷裏。

“誒誒我圍裙都沒脫。”

“沒事。”嚴楚毫不在意,“累不累?”

喻白翊蹭在他肩膀上搖搖頭:“其實我回來我還是睡了那麽一會的,你肯定更累……對不起,讓你一個好好的周末陪我各處跑這麽一趟。”

嚴楚音調微揚:“跟你回家見家長,怎麽叫跑一趟了?”

喻白翊面頰一漲,手指小貓撓人似的摳著嚴楚後背:“什麽鬼……”

嚴楚:“我現在很幸福很開心,然後也真餓了。”

喻白翊一下把人推開:“那你快吃!”

嚴楚這邊洗手坐下,喻白翊從電飯煲裏又挖了一勺飯,用力壓進嚴楚的碗裏:“多吃點。”

嚴楚用大湯勺給自己舀了一勺有菜有湯的放進碗裏,他低頭扒了口飯,一擡眼,對面喻白翊雙手舉著碗,一動不動的瞪圓了眼睛盯著自己。

嚴楚笑,嘴巴張不開,只沖人一挑眉。

喻白翊急道:“好吃嗎?”

嚴楚:“好吃,很好吃。”

“真的啊……”喻白翊咕噥了一聲,“不對你這一口也沒吃啥啊,你再吃一口,雞翅也吃一個,這個沒燒焦。”

十秒之後,嚴楚碗裏已經堆滿了。

“一樣一樣來。”嚴楚用筷子虛虛攔了一下喻白翊的投餵。

然後他先吃一筷子白菜,評價道“好吃”。

肉圓,好吃,豆皮,好吃,番茄,好吃,雞翅,好吃,雞翅湯拌飯,好吃。

弄到最後,反而把一開始追問評價的喻白翊說的漲紅了臉,一個勁擺手:“行了你別說了,你快點吃吧!”

……

飯吃完,嚴楚去洗碗家收拾廚房。他忙活完這些回來,看到喻白翊正坐在桌邊,挺直腰板的在手機上打字,語速飛快,眼神極為認真。

嚴楚走到他對面坐下那人也好像沒註意到,等手裏一波消息回完,喻白翊自顧自松了口氣,一擡眼嚇了一跳:“誒你好了?”

嚴楚:“在接單?”

“在聊,還沒定……”喻白翊順口一答。“啊?”

嚴楚淺笑:“後續工作你有什麽想法?老高今天下午就已經來問我了,說能不能直接把你簽進美術部。”

喻白翊眨眨眼,先把手機息屏放下了,很認真的直視著嚴楚:“我有點別的規劃。”

嚴楚頷首,示意他說下去。

喻白翊:“這次和四時宇宙合作,我的賬號有多了不少粉絲。我可能還是想做獨立插畫師,用自己的ID作為品牌來打造,自己接稿,當然也會接不同的商稿。如果四時宇宙後面還有需要?”

嚴楚:“那肯定有。”

“那就再合作。”喻白翊身子往前一壓,一副準備搶工作的模樣,“請務必讓我和盛風多多合作。”

“好,那多多合作。”嚴楚伸手舉到桌子中央。

喻白翊也伸手過去,兩個人一本正經的握了握。

往後的日子,嚴楚自然按時上下班。喻白翊又待在家裏把自己在客臥的工作臺收拾出來。

公司桌上那盆嚴楚送的梔子花,也別他特地捧回家,放在桌前的窗臺上。

另外還有一件事,便是要約文瀟一次。

兩個人到了外面吃飯,喻白翊也一股腦的將最近短短一周內的事同步給對方。

“姐,真不是說要故意瞞著你,只是一件接著一件,根本沒有喘息的餘地……”喻白翊說完理由,自己又覺不夠,“但還是對不起,對不起姐。”

文瀟給這一連串的事情砸的說不出別的,只是按著喻白翊的手:“你別和我道歉。”

“你在家裏,就呆了兩天吧?”他掰著手指算了算日子,“都安頓好了嗎?”

喻白翊點頭:“安排好了。嚴楚幫了我很多。”

“你姨夫姨媽那邊,見過嚴楚了?你怎麽和他們說的?”

喻白翊飛快地翕動了下眼睫:“沒有告訴他們協議結婚的事,就說我們……挺好的。”

文瀟盯著他。

喻白翊動動唇:“姐?”

“你剛才和我說你沒有接受直接入職盛風。”文瀟說到這自己嘆了口氣,“我知道你有自己想要追求的夢想,但這一裏面有沒有那麽一層,不想和嚴楚徹底綁定,想讓自己有隨時脫身的可能的心思在?”

喻白翊手指一抖,手中的湯勺“叮”一下敲在碗口上。

“我……”他嗓子瞬間緊了。

文瀟已經了然。

“我真的喜歡嚴楚的。”不知為何喻白翊脫口而出了這句。

說完他自己都一楞,恍然間,經過一次兩次的磨煉,好像承認對嚴楚的好感已經不再是一件困難的事,相反,這種承認貌似滑坡向了另一個極端的方向——用於讓他避免深挖自己喜歡之下的其他心思。

“還是沒有安全感嗎?”文瀟覺察到對面人的混亂和慌張,她反而壓住了語調。

喻白翊又搖頭。

他轉頭從包間的窗戶望出去,此刻玻璃外面的街道被一層白雪覆蓋,滿世界都亮起了聖誕氛圍的彩燈。五光十色的光暈閃動在喻白翊眼底,文瀟從對面清楚看到那眼底的一層水光。

“誰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事啊姐。”喻白翊笑著,“活在當下,不管以後怎樣,至少我知道有這麽一段日子,有個人真心喜歡我,對不對?”



這段時間京市的雪就下的越大,基本都不帶停的。

怕冷體質的喻白翊基本過上了足不出戶的生活。每天窩在暖烘烘的房間裏,還裹了毛茸茸的厚睡衣。

還完債之後他心理上的慣性並沒有消失,一放開接單就還是往死裏給自己安排日程表。

嚴楚光憑那人抱著手機聊業務的眼神就能看出這點。

“給自己減兩成工作量。”嚴楚說。

光是聽到“減”這個字,喻白翊就已經開始焦慮了。

嚴楚望著擠在沙發角落抱著手機不放的那人:“你之前給自己都是安排十一成的工作,我讓你減兩成那也是九成。這個程度我要是放到網上去說,網友都得罵我壓榨員工。”

喻白翊:“他們罵你做什麽?”

嚴楚循循善誘:“網友不罵我,我的員工也要罵我了。稍微給自己的生活留點餘地,可以做點別的無聊的事。”

喻白翊的目光垂下去,突然輕聲問:“那你自己的工作一般安排幾成?”

嚴楚一怔。

他突然的沈默讓喻白翊也猛地擡起眼直視著他。

“好。”嚴楚忍不住上手去揉喻白翊的頭發,他側身靠坐在沙發邊,“我以後也安排九成的工作量,好不好?”

喻白翊歪了歪腦袋,正好靠在嚴楚腿上:“那你說,有什麽可以做的無聊的事?”

……

往後一段時間的嚴楚朋友圈。

【打卡游戲廳:抓娃娃、跳舞機、賽車,雖然全部都輸了,但我抓到了一個娃娃】,配圖全是喻白翊的背影或是半側臉,最後一張是他坐在車副駕駛位上,懷裏抱著嚴楚抓到的那個醜醜的綠色小小恐龍。

【看電影,鹹味爆米花好吃】配圖是票根什身邊抱著爆米花桶的喻白翊。此條朋友圈下方有喻白翊的回覆:我覺得甜的好吃。

【做飯】,配圖是桌上的兩菜一湯。沒拍出來的是廚房裏其實還有一個烤成黑炭的,理論上的巴斯克蛋糕。

雪一天天的下,聖誕節也愈發臨近了。

嚴楚的社交圈裏在聖誕當天有應酬交際的大型晚宴。喻白翊自然也要跟著一起出席。

喻白翊把那張豪華請帖來回看了好多次,上面燙金的“嚴楚、喻白翊夫夫”的字樣著實戳人。

“我要準備些什麽嗎?”喻白翊在客廳裏來回兜圈子,“你們這種上層人的晚宴都是什麽規矩?”

沙發上的嚴楚支著腦袋看喻白翊這副模樣,一邊皺眉一邊笑:“喻白翊,我上班的地方你都去過,下班了我立刻就回家。你到底對我的生活還有什麽不切實際的聯想?”

喻白翊:小時代顧裏生日宴算嗎?發爛發臭扯頭花倒紅酒……算了還是不要說了。

嚴楚:“之前去海濱度假區的那身白色西裝就很合適,我把送過來的那塊手表的顏色也正好相配,到時候我會讓何俊準備配套顏色領帶的,不用擔心……”

正說著,嚴楚身邊的手機響了,是何俊。

作為他合作多年的秘書,何俊一向是規則分明的人。在放假期間就算有事一般也都是郵件或微信,直接用工作電話打來那就是急事。

嚴楚拿起手機也順便給了喻白翊一個眼神,後者一下就明白了來電意義,安靜點點頭,先把手裏的請帖收起來,轉身去房間裏想再確認一下那套定制西服。

“餵?怎麽了?”嚴楚接通。

“嚴總,湯格的事鬧上熱搜了。”何俊開門見山,“原本這件事的熱度一直在壓,他的公司那邊也一直在運作。但是就在大約半小時前……鬧出人命了這次。”

人命?

嚴楚心裏像是被重錘砸了一下。他立刻從旁拿過平板,點開微博看熱搜。

熱搜第一#湯格#,後面一個爆字。

字越少,事越大。

【我看到那個帖子了,真的喪心病狂】

【粉絲已經氣哭了,這他媽沒得洗,牢底坐穿好吧】

【還在限流,還在捂嘴,到底有沒有王法了?】

熱搜廣場點進去,一開始嚴楚都找不到那個“原貼”,一直往下翻了好多路人,才終於刷到了一個ID為“我是田田姐姐”的賬號。

何俊在電話那頭快速總結:“這個小姑娘今年9歲,她的姐姐是上大學之後去酒吧駐場打工,被騙誤入了湯格的酒局。她現在一直是警方那邊的重要證人之一,一直在堅持上訴。是湯格那邊一直想聯系她塞錢封口,找到她家裏去了。”

“按照目前姐姐的說法,湯格的人一開始要求談條件,進屋之後兩邊談不攏就爭吵起來。她年幼的妹妹是正好放學回家,一開門被嚇壞了開始尖叫。他們家是那種人口密度比較大的老社區。小姑娘這一叫,當時上下樓層就出來不少人。湯格的人就想趕緊把小孩抓到屋裏關門。小女孩嚇壞了往外跑,結果她失足摔下了樓梯,應該是頭部摔得不巧,都沒到醫院據說就沒氣了。”

嚴楚駭然:“九歲……沒了?”

此時他也已經打開了那位姐姐寫的文章,這件事其實發生在上個禮拜,但事發之後醫院不僅把救護車上就斷氣的妹妹繼續到醫院做了三個多小時的搶救,在宣布死訊後還在強迫家屬簽字,不然不讓看孩子。

這篇文章寫的慘痛,一發出便被各大媒體轉發,進一步引爆了輿論。湯格涉嫌誘拐Omega並提取信息素售賣的一系列事情全部被引爆,現在已經在熱搜上掛了四五個詞條。

“進一步關註輿情動向。你再去聯系一下文瀟,前段時間我們回小喻老家屬於突發情況,絕對不要洩露他姨夫姨媽的私人信息,不要讓他們一家被打擾。”

何俊:“好。”

嚴楚掛了電話,他迅速站起身想進臥室,可剛站直就看到主臥半掩著門微晃著,後面影著喻白翊低著頭的側臉。

“小喻!”嚴楚快步沖過去。

喻白翊靠在門邊的書櫃上,手中手機的屏幕上不停地自動翻動著熱搜廣場。他纖瘦的手腕不停顫抖著,腕部的青筋都在往外炸。

嚴楚的手掌一覆,將屏幕完全蓋住:“小喻,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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