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報警

關燈
第45章 報警

嚴楚快步向美術部走去。他轉過走廊轉角, 往前的一排辦公室燈都熄了。

嚴楚疑惑的一皺眉,腳下走的更快了些。

車子臨近到公司他就提前給喻白翊發了消息,可一直到車抵達盛風門口都沒有收到回覆。

人都下班了?那喻白翊去哪了?

嚴楚走到門口,只見門的是虛掩著, 裏面燈卻關了。他輕輕推門, 一下便看到坐在靠窗位置上的喻白翊的背影。

桌上電腦已經關了, 人卻還坐在那兒,面朝著落地窗的方向一動不動。

“小喻?”嚴楚喚了一聲,坐在那兒的人肩膀一抖轉過臉來。

嚴楚走近喻白翊:“給你發消息了怎麽沒回?是手機沒充電……”說著他下意識把手伸向了放在桌上的喻白翊的手機。

喻白翊突然炸毛般的去攔。“啪”的一聲搶在嚴楚前面用手掌拍住了手機。

嚴楚一楞。突然他目光一凜:“你的嘴怎麽了?”

喻白翊楞怔著,無意識地抿了下唇。

屋內燈光昏暗, 直到這時嚴楚才猛然意識到不對,他一步上前扶住了喻白翊的肩:“小喻?怎麽了小喻?”

喻白翊被這很輕的一下震的往後一倒。只見他的臉前所未有的蒼白,眸光渙散。這張失神的臉上, 唯有嘴唇上冒出的血珠紅的刺眼。

他嘴角幹裂的嘴皮被撕開了, 下唇中央也被硬生生扯開了一個血洞。喻白翊望著嚴楚, 嘴唇無意識地動了動,更多的血湧出來,模糊了他血色褪盡的唇瓣。

“嚴楚。”喻白翊的目光聚焦了些。他歪了歪頭,很輕的呢喃道,“對不起, 今晚好像不能去吃飯了。”

嚴楚想開口, 又被喻白翊很努力地擡起胳膊:“你先坐, 好不好?”

嚴楚輕撫著他鬢角的頭發,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自己手指輕微的顫抖。

他盯著喻白翊的臉, 那張臉背對著窗外車水馬龍的霓虹光影, 大半張臉都影在漆黑的室內。窗外偶爾閃過的車燈會一下照亮他的臉,那一瞬喻白翊的面頰像是即將碎裂的陶瓷。

他摸索著從身後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同時喻白翊低下頭去,快速舔了下嘴唇隱去了那些血珠。

房間裏很安靜,嚴楚始終沒有主動開口。

喻白翊從桌上拿起手機,深深低著頭把屏幕劃開,然後遞到嚴楚面前。

嚴楚只能看到喻白翊的頭頂發旋。他驚訝的眨了下眼,接過了手機。喻白翊松手的那一刻,指尖懸在空中微微頓了一下。

嚴楚垂眸去看,就在同一時刻,對面的喻白翊心靈感應般的擡起了頭。

這幾行字嚴楚看完只需幾秒,喻白翊看到他因為驚愕放大的瞳孔和憤怒擰起的眉頭。

“對不起。”喻白翊擡起眼,他兩只手發狠的用力,消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是誰?”嚴楚問。

喻白翊:“田武,我的催債人之一,實際上就是個流氓打手。”

嚴楚:“他知道了什麽秘密?”

喻白翊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他只給我發了這些。”

嚴楚瞇了瞇眼,表情開始由疑惑轉為思考。

喻白翊望著嚴楚異常理智甚至有點冷酷的臉,心裏的疑惑油然而生。

嚴楚就沒什麽想問他的嗎?

從協議結婚的第一天嚴楚就說清了自己的訴求,避免麻煩。眼下的情況與初衷顯然背道而馳,更不要說田武短信中那幾個引人聯想的用詞。

嚴楚不可能沒註意到的。

喻白翊很少對別人提出要求,因為他從來手裏都沒有什麽籌碼,現在也是。

但此時他管不了那麽多了——田武的前兩條短信他都可以咬牙瞞下自己試著處理。可最後一條涉及到了喬天鳴。

他弟弟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他的十八歲不應該再纏上那些臟東西。

喻白翊很清楚警察和法律的管理範圍,像田武這樣的流氓騷擾更知道這其中微妙的界限。如果不能徹底解決,這些事會如房間裏的蟑螂一般毀了喬天鳴一輩子。

他弟弟沒有任何錯,過去十年已經平白跟著其他人受了很多苦了。

所以現在他必須借助嚴楚的身份和力量。

喻白翊再把手機遞給嚴楚的那一刻就把這些事都想明白了。他等著嚴楚來問。

可現在嚴楚站在那兒,眉頭緊皺著,可臉色看不出多少憤怒和懷疑,反而像是在理智的思考著問題。

“我知道你想問田武說的年輕時候玩的花是什麽意思。”喻白翊突然沖口而出。

嚴楚猛地把視線轉過來。

喻白翊主動把目光迎了上去,他感覺脖子上的肌肉因為緊張而有點疼:“其實就是我沒有信息素的原因。我可以全部告訴你。”

“但這件事……我求你,我不要緊,但是不要讓小喬往後受到任何威脅和傷害。我們結婚協議裏的內容也可以重新商量,只要……”

嚴楚擡起食指停在喻白翊的嘴唇前——一個噤聲的手勢。喻白翊錯愕的一晃神,後腦勺往後抵在靠背上。

窗外樓下,晚高峰的道路上不知道是哪個路怒癥的司機在狂按喇叭,不規律的刺耳聲音激的喻白翊痛苦的閉上眼。

“我沒打算問你任何問題,小喻。”嚴楚的嗓音低沈輕緩,“別咬自己了。睜眼。”

喻白翊無意識的照做。他松開牙齒。嚴楚胳膊一用力將喻白翊帶的站起來,將人虛虛攬進懷裏,“等下到警局,你只管回答警察的問題。其他交給我來處理。”

“我不會主動問你什麽,除非你願意說。”



他們走出盛風大樓,上車直奔警局。他們到達警局門口時,已經看到何俊站在入口咨詢臺邊。

他們三人先被門口的警衛員接待。何俊以律師身份和警員做了對接。很快,他們被帶去一間單獨的辦公室。

警方看了喻白翊手機裏的短信,便立刻安排追蹤田武的手機號。

喻白翊又精準報出了兩個時間點——正是同事小雨目擊那個疑似監視的男人的時間,讓警方調取盛風公司門口那條路上的監控。

對比這兩個時間,警方很快鎖定了那個吊梢眼的男人。

他的照片被發給各個區域的警局,不出十分鐘便收到了下屬一個街道派出所的電話。原來這個男人也是個無業混混,昨天才因為鬥毆被判了拘留24小時,此時還被關在街道派出所裏。

市局這邊立刻派車派人過去對男人進行問詢。那男人一件刑偵大隊的警察來,嚇得連聲說自己除了游手好閑沒幹別的壞事,直接就把田武常去的打牌據點給招了。

消息一方面被同步回市局,由何俊轉達到喻白翊和嚴楚這邊,一方面,又有一輛新警車從市局出發,直接去找田武。

喻白翊坐在局裏的金屬板凳上,渾身的肌肉都因為過度緊繃用力而進入了僵硬狀態,皮膚冷的一層層冒冷汗。

今天警方的效率已經是極快的了。

他實際收到的威脅勒索只有那幾條短信,嚴格來說犯罪事實都還沒發燒,能被如此嚴肅的對待,大概率是何俊和警方詳細闡述了這裏面涉及的“秘密”的嚴重程度,還有嚴楚的身份和盛風的背景關系。

喻白翊閉了閉眼——他要怎麽擔得起這些幫助呢?

這時一個暖呼呼的觸感突然碰觸在他手指間。

喻白翊倏的睜眼,一擡頭,是嚴楚遞了個紙杯壓在他蒼白缺血的指尖上。杯子裏的水熱熱的,橙色,表面還有一小塊沒融完的VC泡騰片在冒泡。

喻白翊有些恍惚地盯著那一小塊泡騰片融化消失,這時嚴楚也在他身邊坐下了。

喻白翊低頭小口抿著被子裏的水,感覺舌尖又酸又甜,還被燙的有點疼。

半小時後,時間已經接近十一點,閃著紅藍色警燈的車子回來了。

一個人從後座上下來,被一左一右兩位警員控制著。男人臉上胳膊上都有傷,整個人憔悴不堪。他走路時趔趄著,上樓時都是左腳先邁,右腿拖在後面。

這就是田武。

喻白翊站在距離門口幾米的位置,手裏喝空的紙杯被他無意識的掐攥著扭曲起來。

田武進門,一打眼便看到了喻白翊。男人腫脹充血的眼睛瞬間睜大,臉上的肌肉抽搐起來:“你?喻白翊?!你怎麽……”

他話音未落,又看到了喻白翊身後走上來的人。

“嚴楚……”田武的神情從憤怒轉為驚恐。他那雙小眼珠失序的抽動了幾下,冷汗已然密布了額頭。“你怎麽敢的?喻白翊?”

喻白翊身側的手指死死攥緊,眼眶通紅。嚴楚從後面拉了一下他的小臂,一面將人護進懷裏,一面肅殺的瞪了田武一眼。

田武的眼睛在喻白翊和嚴楚之間來回瞟了幾次,腦子裏的弦突然崩了,走投無路的人直接破口大罵起來:“喻白翊你他媽!你……你真以為自己幹凈嗎?嚴總,你敢不敢聽實話?這個小賤貨有好多秘密呢……嚴總你不知道有的是人知道!”

深夜的警局沒有多餘的人,男人的怒斥仿佛驚人的炸雷,每一個字都像是炸彈一樣轟炸著喻白翊的神經。

嚴楚雙手左右輕遮住喻白翊的耳朵。

喻白翊有些晃神的跌在嚴楚的懷抱裏。他渾身顫抖,不規律的短促抽著氣。他的鼻尖抵在嚴楚的肩頭,隨即他鼻息間聞到了一股暖暖的龍舌蘭酒味。

這股味道像是一盅放在小暖爐上的酒。帶著爐火的暖意,那一刻喻白翊突然感到自己是如此的喜歡……甚至是貪戀這個味道。

他的五感都被這個氣味占據了,當他回過神來時,田武已經消失了。

嚴楚松開他一些:“看他的狀態,他大概率其實什麽都不知道。”

這也是喻白翊一開始的猜想。但此刻他甚至分不出精力去接嚴楚的分析。

嚴楚:“至於他為什麽會跟蹤你,又是從哪裏聽到的風聲,還有小喬那邊,你都不用擔心,我來解決。”

這是又一次的篤定的保證。發生在田武當面挑釁離間之後。

喻白翊感到鼻頭一陣酸楚。

“很累了對吧。今晚先回去?”嚴楚在喻白翊耳邊低聲道。

喻白翊楞怔了一下,他疲倦的眼底閃了閃,還是搖頭:“今晚……能至少讓他確認對小喬沒有威脅嗎?”

哪怕是百分之零點一的可能都會成為噩夢,喻白翊不敢賭。

“對不起,求你……”

“好。”嚴楚答應的很快。“你去坐著,我再給你拿杯水。”

他們又在外面等了一個小時。

何俊帶來了一段簽好字的筆錄。

田武是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他收到的指令是暗中調查喻白翊和嚴楚的關系,指令給的十分模糊暧昧,田武一方面拿錢辦事,一方面又震驚於自己跟了多年的欠債人喻白翊竟一躍和盛風總裁結了婚。

這樣一段身份懸殊的婚姻,還有人暗中來查,那大概率不就是喻白翊過去有見不得人的桃色新聞嗎?

於是他走投無路之際,便鋌而走險對喻白翊發出了虛張聲勢的勒索短信,試圖搏一把。

至於喬天鳴,他之前根本不知道這個弟弟的存在。上大學這件事是他那天在酒吧門口蹲完人,等三開車走後他進去了酒吧,對裏面的客人套了話。得知了喬天鳴在點單前還出示了身份證,一看就是剛成年的小孩第一次來。

筆錄看完,喻白翊只覺恍惚。他腦海中一片空白,思維在高速運轉後突然陷入一片虛無,他感覺自己現在什麽都做不了。

手裏的筆錄紙不知何時被嚴楚抽走還給了警員。

嚴楚禮貌的感謝了警察同志今晚的忙碌,後續的調查安排都交給何俊,明天一早還會再聯系文瀟和管理局。

喻白翊沈默著和嚴楚上了車,在接近淩晨的夜色中回家。

他應該和嚴楚說點什麽的。

感謝的話,還有他承諾的那些坦白。

可此時心口像是堵了一團濕漉漉的棉花,讓他一口氣上不去也下不來。一切情緒卡在那兒,讓他有種低血壓的眩暈感。

“誒!嚴總!是嚴總吧?”

他們迎著夜幕走近公寓樓,寂靜中,門邊點著暖黃色光的小保安亭突然開了門。

公寓樓的管理員裹著軍大衣在門口招呼,開口只呼白氣:“嚴總?這兒有您一個外賣,您來看看?”

喻白翊楞怔著眨了眨眼。

嚴楚並不顯得意外,他走過去,禮貌地從保安大爺手中接過一個挺大的牛皮紙袋。

“回來的這麽晚啊,辛苦了真的是。”大爺善意的催促著,突然望著嚴楚身後的方向楞住了,“誒這是怎麽了?這是?”

嚴楚一下回過頭。

喻白翊站在那兒,目光怔怔盯著嚴楚手裏的袋子。

那上面的LOGO清晰醒目,正是喻白翊今晚預定的那家餐廳的LOGO。

喻白翊喉頭酸的厲害:“你……”

嚴楚垂眸:“這是你今天預定的。我先問了文瀟那家店,然後打電話過去報了你的手機號。他們告訴你一定訂好了菜單,所以我讓他們打包好外賣過來了。”

“這是你第一次請我吃飯,不能就這麽算了。”

他又緩緩擡起眼,那一刻他的眸子裏映著身旁那暖黃色的路燈。男人一夜的沈默冷峻在此刻都徹底化為蜂蜜一般暖意。

喻白翊皺了皺鼻子,兩串滾燙的淚奪眶而出。

第一滴淚砸下來的時候,後面的一切情緒就如同大壩決堤。他瘦削的肩膀聳著,手掌用力按在胸口。可他越是用力壓抑,眼淚卻越來越多。

這個兵荒馬亂的夜晚,疲憊又支離破碎的心,最後竟然落腳在了這樣一個地方。

“3350262009。”喻白翊在嚴楚耳邊道。

嚴楚:“這是什麽?”

“我的檔案密碼。所有檔案的密碼。”喻白翊哽咽著,“我不想騙你了,嚴楚。我不想了,太累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