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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腿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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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腿傷

“嚴楚, 沒什麽事。”喻白翊說著又把左邊身體轉了過去。

嚴楚仿佛沒聽到喻白翊的話,他先是幫喻白翊收了傘,繼而用胳膊把人直接箍進了懷裏。喻白翊左邊身子擠著嚴楚溫暖的胸口。那一瞬間他突然感覺腿上其實很冷很冷。

“你們有車嗎?”嚴楚問學生們。

小姚楞楞地點頭。

“我帶小喻先走。你們回去註意安全。”說完嚴楚側低下頭,沈下了聲音, “能走嗎?”

“能走啊, 我真沒什麽。”喻白翊話是這麽說, 然而兩個人步子往前一邁,嚴楚就清晰地感受到懷中人的重量往自己這邊壓了壓。

嚴楚感到心中一塊石頭又往下沈了沈。他想嘆氣卻又壓住,只是胳膊更用了點力給人提供支撐。

喻白翊幾乎全部心思都放在努力走路上,甚至沒有察覺到嚴楚也愈發放慢的腳步。他耳邊聽到雨滴打在傘面上的聲音, 滾落下來的水形成帷幔似的一圈,把兩個人包在裏面。

是嚴楚這把傘更大更重嗎?還是風小了?感覺打的特別穩當。

他們走到路口,駕駛位上的何俊打開車門。嚴楚把傘往前舉著, 小心的扶著喻白翊坐進後座上。

喻白翊首先是習慣性的想擡左腿, 可左腿僵直, 稍微彎一下膝蓋就仿佛要裂開。於是喻白翊不得不反向讓右側先坐進車子裏,然後整個人顛三倒四的摔到座位上,末了才把左腿搬運進去。

嚴楚站在門邊靜靜看完這一切。喻白翊縮在座位上,還用上目線心虛的仰頭探查著嚴楚的神色。

“砰”的一聲,嚴楚沒好氣的合上門, 抽身從另一邊上車。

喻白翊也轉過身, 他看到嚴楚一張冷硬的側臉, 車內的頂燈在他眉眼上打出鋒利的陰影,而他眼底有難以掩飾的疲憊。

“何俊, 把空調溫度打高一點。”嚴楚說。

喻白翊伏在座位上的手下意識探向嚴楚, 聲音極盡柔和:“你別生氣。他們明天試營業,本來都打樣好的東西突然出了問題。他們經驗不足扯皮不過廠家, 所以我才必須過來。”

嚴楚的目光還是直視前方,喻白翊的手指緊了緊,又往前試探了一下,小心的觸碰到嚴楚的右手臂外側。

那裏的西裝布料濕了——是剛才自己上車時嚴楚把傘都給了自己嗎?

車子發動上了高架,一個個路燈的光規律閃過,嚴楚依然沒有轉頭。

喻白翊徹底慌了神,他原本是貼著窗邊坐的,急切之下他猛地一挪靠向嚴楚。

“唔!啊……”

喻白翊這麽一挪動,到嘴邊的解釋就變成一聲悶哼。他瞬間整個上半身從往前折到幾乎覆在大腿面上,小心探向嚴楚的手變為下意識的緊抓。

“喻白翊!”

嚴楚裝模作樣的冷淡立刻破功,他一把托住了身邊的人:“腿疼是不是?只是疼?還是有別的?”

“額……等下,疼,你別動我……等一下……”

嚴楚想讓喻白翊直起身子,而後者卻更加用力的把頭低下去,甚至故意把臉轉向另一側。嚴楚的手撩開喻白翊的頭發,指尖卻蹭到一層冷汗。

嚴楚驚惶地意識到懷中人的身體竟開始無意識的脫力。他小心的托起喻白翊的肩,這才看清後者沒有一點血色的臉和嘴唇,還有額上密布的冷汗。

嚴楚一摸牛仔褲——冷的都快硬了。

“你褲子全濕了,脫掉。”

“不要。”喻白翊終於出了聲,他眼神半瞇著,似乎都疼昏了頭,又道:“感覺快幹了吧……沒事的。”

嚴楚心神劇震了一下:“幹了?你褲子什麽時候弄濕的?”

喻白翊突然意識到露餡,眼神一緊,死咬住唇不說話,也不動。

嚴楚直接將他左腿的褲管一路卷到了大腿,露出裏面的貼身秋褲——也是濕透的,但這一層貼膚的卻有一絲溫溫的詭異觸感。

嚴楚下頜緊咬,伸手便挑開了喻白翊腰間的皮帶:“把褲子脫了。”

“不!”喻白翊驚呼。

然而嚴楚的強硬遠超他的語氣,甚至連手上的動作都沒聽。喻白翊慌不擇路地去攔,於是兩個人四只手就尷尬的糾纏在喻白翊腰間。

“我……等下!回去……”喻白翊臉頰一陣陣發燙。

嚴楚擡手不知按了哪裏的鍵,後排和駕駛位之間就升起了一道隔斷:“玻璃都是防窺的,何俊現在什麽也不會看到不會聽到。你如果還願意穿著這條濕褲子,我不介意下一個路口把你放下去,讓你淌著水走回家。”

這都什麽話啊?

喻白翊感到自己腦袋裏嗡嗡響,綿延不絕的痛已經磨幹了他所有力氣。他急促喘息著,忍不住往後躲,嚴楚卻根本不給他機會,一只幹燥溫暖的手扶住他的腰,另一只手繼續解他的皮帶。

瘋了……

“我,我自己來。”喻白翊聲音小的微不可查。

腿動不了,脫下的動作便更加困難。喻白翊羞的臉和脖子紅成一片。

嚴楚眼見著那人小幅度扭動著身體一點點褪下衣物,衣擺間短暫閃過的白皙柔軟的腰仿佛幾顆火星,炸的嚴楚心底某處一片吵鬧。

這一瞬很快,嚴楚立刻就用靠背後面備著的柔軟毛毯攏住了喻白翊的上半身。終於,幾層濕透的褲子被褪下,嚴楚往後讓了一點位置,喻白翊的小腿從毯子下面露出來。

那幾道深黑色的猙獰傷疤在嚴楚眼前無所遁形。

嚴楚的動作頓住了。

喻白翊並沒有完全擡眼,可嚴楚的動作他盡收眼底。現在車內溫度很高,喻白翊不得不承認當濕褲子脫掉的那一刻他的腿似乎就已經舒服了很多。

“這樣好多了。”喻白翊輕聲道,手上把毯子往外展開了些,試圖將腿不動聲色的藏回來。

嚴楚的手竟然直接圈住了他的小腿。

男人寬大溫暖的手掌左右環著他的腿放到自己的大腿上,指肚摩挲過他冰冷僵直的肌肉,一下下按揉著令他放松又往上暖著他冰涼的膝蓋。

“嚴楚……”喻白翊禁不住戰栗起來,出口的聲音都在發抖。可車內空間並不大,他躲無可躲避無可避。

嚴楚就這麽仔細給他暖著,他擡眼時,眸光深處閃過前所未有的名為心疼的情緒:“我先不問你這個傷是怎麽來的,你說實話,現在需不需要去醫院?”

喻白翊用力咬了咬嘴唇來壓制眼眶的酸澀:“不用。就是受涼了而已我有數,之前都是這樣的。”

嚴楚看出來了,喻白翊的驚慌是因為自己,而對於傷勢,他其實始終很平靜。

之前都是這樣的。

簡簡單單一句,又怎麽和手底下這幾道恐怖的傷相匹配?

嚴楚能感覺到喻白翊的小腿肌肉在按摩中逐漸恢覆柔軟。他心裏又升起一點希望:“好點了嗎?”

喻白翊“嗯”了一聲。立刻就把腿抽了回來,用毯子整個蓋住了。

表層皮膚變得暖和是真的,身上也都沒有那麽冷了。可內裏腿骨的刺痛卻不會停止,真正的傷處又根本觸碰不到。

喻白翊消瘦的脊背小幅度的躬著,雙臂在胸前擺出防禦的姿態,用一動不動來抵禦疼痛。

這時車子已經開進了公寓樓的地下車庫。

嚴楚把車內的隔斷板按下去:“直接開到電梯口去。”

車子停下,嚴楚下車。喻白翊剛要轉頭去拿牛仔褲套上,自己這一側的車門突然開了。

“啊?”喻白翊嚇了一跳,“你先關一下,我穿個褲子。”

嚴楚直接按住了他的手,把褲子甩在後座上。然後兩只胳膊從喻白翊後背和腿下一抄,連人帶毛毯直接一齊抱了起來。

“唔!”喻白翊的尖叫被他咬著舌尖強壓下去,他下意識雙手抓著毛毯,慌不擇路的揪住嚴楚的衣領。

“你還動呢?腿不想要了。”嚴楚喑啞的嗓音就在喻白翊耳側。

“不行……你放我下來,我能走的,你讓我下來……”喻白翊連聲拒絕。可他人是懸空的,還裹著毯子,於是掙紮的動作在嚴楚看來也仿佛一個軟軟的小動物在懷裏用爪子撓人似的。

嚴楚嘆了口氣,低下頭,真的湊到喻白翊耳邊:“七點鐘方向的轉角鏡裏剛剛有一輛車開過去,如果我們現在立刻進電梯的話,那輛車上的人應該趕不上和我們一班。”

喻白翊:“?!!”他耳根紅的滴血,擡手砸了兩下嚴楚的肩。

而嚴楚此刻卻故意放緩了幾分語速:“走嗎?”

喻白翊感到自己快要瘋了,從唇縫裏擠出一句“走啊”,便再也不擡頭了。

嚴楚心頭堵著的那口氣得到了一種詭異的舒緩。他沖一旁裝聾作啞的何俊遞了個眼神。

後者會意,去後備箱裏拿了行李,始終和嚴楚保持著一段距離,把兩個人送進電梯,眼看著電梯門關上,數字上升,這才又按了一次上行鍵,和身後剛過來的另一輛車的業主一起等著。

冰冷冷的一個金屬方盒子裏,只有嚴楚和喻白翊兩個人。

喻白翊眼睛緊閉著,可呼吸卻一長一短的不均勻。身體還有隱隱的發抖。嚴楚其他的心情都被心疼壓過,他緊盯著屏幕上的樓層數字,門一開便大踏步出去。

進門,關門,進臥室。

嚴楚小心翼翼地將喻白翊放在床上,後者一挨床邊逃命似的從嚴楚懷中滾走。可動作太大還是牽動了左腿,喻白翊想坐直卻再沒有力氣,蔫蔫的倒在被子裏小聲喘氣。

嚴楚一邊開空調:“你常備的藥在哪裏?”

喻白翊按著額頭,手指了指床頭櫃:“第一層櫃子裏。”

嚴楚拉開櫃門,一眼看到放在最外側的一個被打開的藥盒,他一看標簽是布洛芬,已經被拆開吃掉了三粒。

“這是止痛藥。”嚴楚下意識把這板藥放在了床頭櫃上,然後手繼續往櫃子深處翻找。

可床上的喻白翊努力伸長手,直接抓過了布洛芬:“就是這個。”

嚴楚轉頭,就看到喻白翊已經摳出了一粒,直接生吞了。

嚴楚一驚,立刻去攔,卻很輕松的就從喻白翊手裏抽走了那板藥,順便還收獲了一個懵懂的眼神和一句輕飄飄的“謝謝”。

“你就是這麽吃藥的?”嚴楚語氣有點沖,“還有,你別的藥呢?”

“沒有別的。”喻白翊回答。

躺到床上的他似乎是從羞恥的山丘上越過了,然後歸於一種自暴自棄的平靜中。他縮在被子裏,一只手緩緩揉著左腿:“我的腿傷是被人用鋼筋打的,強行打斷,小腿骨斷了三截。然後拖了十幾天才去醫院。”

說完,他小動物似的撩起眼皮。站在床邊的高大男人居高臨下的垂視著自己,喻白翊的目光與他飛快一碰,然後主動對視的人首先躲開了。

嚴楚的眼神大多時候是深邃神秘的,但剛才,喻白翊察覺到其中的震驚、心疼、痛心,甚至是一絲“覆仇”的火氣。

他不敢面對,可即使躲開了對視,那一瞬間捕捉到的東西還是被他攥在心裏,忍不住揣摩品味著。

喻白翊感受到嚴楚在床邊坐下了。

他繼續說:“到醫院就做了手術,醫生功力高超,我沒有留下殘疾,對日常生活也沒有影響。”

“但陰雨或是寒冷天氣裏傷口疼痛是難免的。以前也試過很多方法,都沒有止痛藥來的有用。”

嚴楚到這裏打斷了他:“還有一個更管用的方法我現在就能想到。”

喻白翊疑惑地轉了下頭。

嚴楚睨了他一下:“不要作死,你覺得呢?”

喻白翊又把頭歪了回去,他小巧的嘴唇努了努:“今天真是個意外。”

嚴楚沒有回答,在屋內的安靜中,疲憊加倍襲來。

喻白翊:“你剛回來一定很累了。你先去洗漱吧。”

嚴楚:“你呢?”

喻白翊:“我等藥效起來再去。”

……

“誒喻白翊!你真的見過那個集團老大嗎?他有槍嗎?”

“我昨晚上看新聞看到那個男頂流被立案了,喻白翊你有沒有見過他啊?”

“你別走啊!和我們多說兩句好不好?”

“說兩句啊!”

夢裏響起男孩們嘈雜的聲音,是他們初中的一些小混混堵在放學路上騷擾他。

“你們滾啊!滾遠點!”

小喻白翊身邊那幾個陪他放學一起回家的朋友立刻沖上去和對方扭打在一起。然而對面的男孩人高馬大,喻白翊眼睜睜看著對方揪著自己夥伴的校服衣領,一拳頭砸在他臉上,耳邊響起的是朋友們的怒罵聲。

嚴楚從浴室回到房間,一推門便看到在被褥裏微微發著抖的喻白翊。

他一口氣立刻提了起來,沖到床邊俯身去查看。

喻白翊哭了。他纖長的睫毛上凝著幾滴晶瑩,伴隨著頭小幅度的掙紮沁入枕頭裏。他雙手都團在胸口——說明止痛藥已經奇效了,他不是腿疼,只是做了噩夢。

嚴楚的手指輕輕擦過喻白翊的睫毛,拭去他的眼淚。

屋內緩緩升騰起一股溫暖的龍舌蘭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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