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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跟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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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跟蹤

大家議論紛紛, 尤其辦公室裏本就女生居多,一時所有人臉上都彌漫起不安。

“停!停一下!”老高淩空打了個幹脆的響指,一下先鎮住了場子。

“小雨,你看到這個人就是在公司對面是嗎?”

小雨點點頭:“他站在左手邊那個黃燜雞店門口差不多。”

“我們去看一眼。”老高一下明白過方位, 領著所有人走到辦公室的東南角, 這裏放置著兩臺打印機, 他們擠在旁邊,從落地窗往下望去。

小雨:“誒,他不見了。”

居高臨下看去,公司門前的這條路一覽無餘。因著今天下雨, 街邊也沒有早餐攤位,整條路上只看到快速走過的來往行人。

大家還在猶豫不決時,老高已經斬釘截鐵的發話:“既然他走了, 大家就先不要太擔憂。今天下班我走第一個, 有什麽問題在群裏和大家通氣。”

“我最後一個走。”喻白翊開口攬下殿後的位置。

這件事從頭到尾依據都很模糊, 部門管理層的認真對待反而讓大家不再胡思亂想,很快投入了工作中。

當天傍晚,老高按計劃第一個下樓離開,她走出去三五分鐘群裏便跳出消息:“我進地鐵口了,沿路沒看到有吊梢眼的男人。”

小雨長出一口氣:“哎呀那太好了, 估計就是我想多了。”

“女孩子提高警惕保護自己是對的。”

“那走吧走吧。”

大家打卡下班, 喻白翊還是按約走在最後一個關燈鎖門。走到樓下撐開傘, 剛邁步往前走了不到十米,一陣寒意又刺中了他的後背。

喻白翊猛地停下腳步, 走在他後面的一人沒剎住車, 兩個人的雨傘撞在一起,擠出一片水花。

喻白翊趕忙把人讓過去, 又把傘面擡高飛快掃視了一圈側後方。

此時雨大風大,路上行人都把傘面迎風頂著,他這一眼基本看不清人臉。雨幕把整個世界都籠的灰蒙蒙的,路上又都是匆匆趕往地鐵站的人。喻白翊不便繼續杵在路中間不走,便也快速回身,隨著人流湧入地鐵口了。

晚高峰上人擠人,喻白翊單手抓著頭頂吊環,眼神看似放空,心裏的情緒卻越來越沈。

有人在觀察他,這一點喻白翊很確定。

早上是一個吊梢眼,這個特征幾位同事都註意到了。晚上大家下班卻都沒有看到,大概率就是換了人。這就說明來觀察自己的人還不止一個。

這些人昨天跟了他和文瀟一次,今天又來了公司……

喻白翊自己能想到的就是債主那邊的人,可自己最近幾個月都是按時還錢,並且他也沒有收到任何騷擾電話。

難道是因為嚴楚?有人對嚴楚和自己的婚姻有所懷疑,所以趁著他出差的這幾天來跟蹤自己進行調查?

目前喻白翊收集到的信號都過於縹緲,他除了胡亂分析也做不出任何實際行動,除了……

他因為發呆不幸坐過站了。

這導致他回家的時間晚了四十分鐘左右。

還導致他在剛進門時就收到了嚴楚的電話。

“餵?”喻白翊匆忙接通,一邊拖鞋開燈一邊回應。

嚴楚察覺到對面說話音量的抖動:“你還在外面嗎?”

喻白翊:“沒有,我剛進家門。”此刻聽筒裏還傳來燒水壺按鍵的聲音。

嚴楚:“你剛到家?這個點嗎?加班還是?”

喻白翊頓了頓:“我……地鐵坐過站了。”

嚴楚那邊靜了一秒,隨即便傳來低低的笑聲。帶著沙粒感的低音鉆進耳朵,磨蹭著敏感的皮膚,帶動起神經深處的酥麻感。

喻白翊靠在餐桌邊,藏在背後的手不住碾著桌布邊緣。

“吃飯了嗎?”嚴楚問。

喻白翊:“沒,我在看外賣。”

“今天外面很冷,腿有疼嗎?”嚴楚說著,喻白翊聽到電話那頭傳來其他人走過的聲音。然後嚴楚應該是把手機挪開了一段距離,“嗯我知道……稍等我幾分鐘,馬上來。何俊你先過去。”

“你還在忙嗎?”喻白翊問。

嚴楚:“剛剛才開完會。馬上去晚宴,吃晚飯應該再打打牌什麽的吧。”

明顯是一攤續一攤的應酬流程,喻白翊心裏緊了緊:“那你的腺體……不要緊吧?”

“我貼了抑制貼。”嚴楚笑了下,“而且我來的第一天就告訴他們我新婚,是家裏有人的,他們不會做出格的安排。”

喻白翊心跳的飛快。他強迫自己在腦海中直接越過後面那句:“沒事就好。”

“這兩天都很冷,你的腿要緊嗎?”嚴楚問。

喻白翊手掌下意識去覆蓋住膝蓋,掌心觸感一片冰冷,這倒也是正常。

“就那樣,問題不大。”

嚴楚:“那你先去泡澡,把身上弄熱了。我給你點外賣,你洗完了吃。”

不等喻白翊回答,嚴楚那邊就傳來“咚咚”兩聲,一聽就是又有人來催了。

喻白翊趕緊說:“你去忙吧。”

“今天結束估計得到十二點了,太晚了,沒法給你睡前打電話。”嚴楚低低的嗓音裏滿含著溫柔的安撫,“吃了飯就早點休息。先和你說晚安,小喻。”

喻白翊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回應,怎麽回應的,也不知道電話是什麽時候掛斷的。

他遠看好像一動不動,但十指卻扣在一起反覆碾壓摩挲著。他不能確定自己此刻到底是什麽情緒,只覺得心裏又熱又酸,像是那種滾燙的檸檬水,不加糖的那種。

是因為嚴楚旁邊有人,對不對?因為有外人看著,可能還就是合作夥伴,所以說些溫言軟語是必要的,對吧?

喻白翊也不知道自己這是在問誰。

當晚,喻白翊在窗外雨聲中做了個覆雜離奇的夢。

夢裏他又回到了十幾歲的時候,也是在臨近年末的初冬,小喻白翊終於從醫院回到學校,盡力讓自己回到生活的節奏中去。

所有人都不要求他的成績,可僅僅是生活本身就已經讓小喻白翊疲於應付。

他走在學校走廊上,或是出早操,中午去食堂吃飯時,總是有好奇的同學忍不住看他。這些目光沒有惡意,甚至是小心翼翼的。可十幾歲的孩子並沒有那麽好的演技。所有這些實現喻白翊都能切實的接收到。

這沒法躲避,也無法回應。小喻白翊不知道該怎麽辦,於是他選擇把眼睛垂著,通過低頭看地來逃避這一切。

比起同學,更糟的是校外環境。

當時整個案件鬧得很大,涉及Omega拐賣,非法信息素提取和買賣,還和色情交易和毒品交易有關聯,買主名單還波及到了娛樂圈明星和一些企業大佬。

當時輿論鼎沸,而喻白翊作為案件的關鍵證人,又涉及到“高價珍惜信息素”這種頗為獵奇的話題,於是大批記者在他住院後還一路跟到了學校和家裏,在各種角落架著機器,試圖偷拍他的一舉一動。

當地警方有針對喻白翊的保護,小喻白翊甚至親眼見證了幾次警察的逮人現場。

那些鏡頭會藏在他操場桅桿的樹叢裏。會貓在他放學路上的便利店旁邊,甚至還會摸到他叔叔嬸嬸家對面的房子裏去,隔著一條街偷拍。

直至多年後,喻白翊的噩夢裏還會出現這些東西——黑漆漆的陰影或是迷霧,其中閃爍著紅光的冰冷鏡頭光圈,黑洞洞的對著自己。還有“卡擦”的快門聲,在夢中被無限放大,那冷而脆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利刃在切割玻璃。

夢裏一片混沌,眼前都是扭曲的場景和攢動的人影。小喻白翊感覺像是被什麽追著似的,大口喘息著往前狂奔,他感到疲憊不堪,卻一點也不敢停下。

周圍閃過的人影太多,老師、同學、家附近的鄰居和路人……突然,喻白翊看到了一個男孩。

那是……那是他在醫院裏遇到的那個男孩!

這是他嗎?是的!明明喻白翊根本不記得那張臉,可此刻他卻一下就確定了男孩的身份。

“等一下!”喻白翊在夢裏尖叫出來,“別走!你是誰?!”

男孩就站在距離他不遠不近的地方,可任憑喻白翊怎麽努力往前跑去,男孩卻始終追不到。就在這時,身邊所有的人影和場景突然向他坍縮過來,把喻白翊狠狠擠住,讓他距離男孩的位置越來越遠。

“啊……”

喻白翊驚醒過來。此時他身上都是冷汗,被褥也濕噠噠的很不舒服。稍微掀開被子就被空氣涼出了一層雞皮疙瘩。

剛才……我夢到了?

喻白翊猛地坐起來,大腦高速運轉。可夢中清晰可辨的男孩的臉卻在醒來的幾秒鐘內散開了,仿佛是一團雲霧被風一吹,任他怎麽努力抓取都抓不到。

喻白翊僵直著坐了幾分鐘,雙手虛虛抓了幾下,最後十根手指都頹喪的松開了。

不記得了,他還是不記得那個男孩了。

但這是他第一次在非醫院的場景下夢到那個男孩。而且這一次,他確信那個男孩在夢中短暫了有了清晰的容貌。

他到底是什麽樣子的呢?

現在才是早上五點,但喻白翊也睡不著了。身上都是汗很不舒服,他幹脆好好沖了個熱水澡。

清晨的空氣很冷。他掀開被子站起來,皮膚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定定站在原地,手不自覺的撫上左腿。

青年人蒼白瘦弱的腿上盤著幾條疤痕,此時因為寒氣,皮膚深處的青色血管泛上來,看起來有些猙獰。

希望不要有事。

喻白翊多沖了會熱水澡,又外賣了份早飯來認真吃了。可實在今天醒得早,全部收拾完也才不到七點。

早點去公司也好,他心想,正好再確認一下……



“啪嗒”喻白翊推開辦公室門,裏面自然空無一人。他沒有開燈,而是徑直走向落地窗前。

深冬,天氣又不好,此時外面幾乎還是黑的。喻白翊從窗前往下望去,馬路對面一個一身黑衣的人正把手中的煙丟在地上踩滅,然後兩只手一插兜,佝著背就走了。

喻白翊站在窗邊,心裏半是松氣半是沈重。

他很確信男人是盯著自己進公司的。而自己進來之他就立刻走了。所以這幾天自己感受到的視線確實都是沖著他一個人來的。現在唯一的好處就是今天同事們上班不會再被奇怪的人盯著了。

喻白翊思來想去了很久,也只能想到那些追債的人。

但為什麽呢?自己這幾個月都是按時還款,數額也只多不少,那為什麽要突然……

而且喻白翊心裏也大概知道他的債主的底線——自己是ABO管理局的S級保護對象,那些人無非就是嘴臭騷擾,紅線都是不敢碰的,可這次卻做出了跟蹤的行為,還是圍繞著盛風進行的。

難道是自己和嚴楚的協議婚姻暴露了?

不可能!這段時間他和嚴楚的相處一切正常,更何況就連何俊這樣周到敏銳的人都沒有任何察覺啊。

喻白翊緩慢的移動到工位上,一悶聲坐進椅子裏。

到這一步就只有一個問題了,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嚴楚。

喻白翊手指緊攥著拳,牙根無意識地咬緊,下頜線繃了又松。最後,他的目光緩緩落在工位架子上的那盆梔子花上。

白花開的正好,算是這陰沈天氣裏最亮的一處色彩了。喻白翊緊盯著花瓣,擡手從旁邊摸過灑水壺,對著花枝上下噴了好久。

他不想告訴嚴楚。

理性層面自然是這件事依舊沒有切實證據,對方身份不明,跟蹤原因不明,喻白翊也沒有收到任何實質威脅和聯系。

至於非理性的那一層——喻白翊不想來一場把自己整個掏空的秘密宣洩。尤其是……面對嚴楚。

沒有實證的去找人說這些算什麽呢?純粹把自己的驚慌和不安告訴對方又有什麽用?示弱?依賴?撒嬌?

這對於目前自己和嚴楚的關系來說太超過了。喻白翊光是想一想就忍不住起雞皮疙瘩,有種無地自容的丟臉感。

就在這時,第二個到達辦公室的老高突然按下了燈:“誒魚魚你在啊?咋還不開燈呢?”

自己竟然就這麽在位置上呆坐了近一個小時?喻白翊猛地回神,“啊我也是剛來。”

對方也並未多想,到自己工位上放了東西,轉頭就去打開了燒水壺和咖啡機:“魚魚喝不喝?”

“喝。”喻白翊站起身,忍不住擡手攏了一下桌上梔子花柔軟的花瓣。這時他手機忽然一響,屏幕上彈出嚴楚的消息。

【醒了嗎?】

喻白翊不自覺的唇角微揚,又把杯子放下了去打字:【都這個點了再不起我不就是曠工了?我都在辦公室了】

嚴楚:【早飯吃了嗎?】

【有事可以請假,我幫你批,不會算你曠工。】

喻白翊“噗嗤”一聲笑出來。辦公室裏靜悄悄的,喻白翊一擡眼便看到站在咖啡機前的老高沖自己笑著眨眼。

喻白翊一抿唇,強壓下嘴角,選擇避重就輕:【早飯吃了,忘記拍照了】

嚴楚:【好】

【今晚回來,配圖JPG】,圖裏是航班信息。飛機六點半起飛,落地八點。

怎麽有點期待下班了啊。

……

十點了,十二點了,一點了,三點了,五點了,五點半了,五點五十……

“嗡嗡嗡!”手機震動打碎了喻白翊苦等下班的心,他一瞥屏幕心底就不禁一墜——是程老師介紹給他的那幾個學生裏的負責人。

他趕緊接起來。

“喻學長,實在不好意思打擾你。”對面女孩聲音壓著,但一聽就是很急。

“小姚你先別急,怎麽了?”喻白翊說著,同時在心裏掐算了下日期,“你們不是定的明天試營業嗎?”

“對!學長就是這個事……現在有點難辦了。”

“我們所有物料、海報、宣傳冊上上個周末就送去打印了。那邊上周末和我們說的是單子比較多,要拖我們幾天。我們想著定金都付了就同意了。然後到這個禮拜……”女孩說到這兒都急哭了,“我們今天過來取所有東西,結果現在拿到手不管是顏色還是質量都和打樣的根本不一樣。這個色差太大了。”

喻白翊驚了:“你們現在人在哪裏?”

小姚:“我們還在這店裏……”

“餵?喻學長是我。”電話應該是被組裏另外一個男生接了過去,“我們都在店裏呢,剛才和那邊負責人掰扯了半天。他們也對我們愛答不理的,感覺是故意說一些專有名詞來忽悠我們。現在不是錢的問題,主要是東西得連夜印出來準備明天的試營業。”

“地址發我。”喻白翊當機立斷,“我馬上一下班就過來。你們先別和店裏的人吵,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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