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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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
機場外, 已到淩晨，出租車排隊區人不多，李千周拖著箱子繞了幾圈從出口上車。
師傅問去哪裏。他想了想, 道：“第一人民醫院。”
這個點回去家裏也沒人，老媽顏文姝應該正在外面和幾個好姐妹搓麻將，老爸李立軍每到這時候，正是在酒桌上談生意, 喝到微醺程度後發言最多的時刻。
這次回來的急, 他也並沒跟家裏人多交代。
到醫院高中同學楊民宇過來接。
出租車到t的時候人已經在住院部大廳外等, 九月天氣變涼，他穿著件黑外套，下車時李千周差點沒認出來。
差點擦肩而過時楊民宇才伸了只手攔住他：“不認識啦？”
李千周上下打量他, 笑著拍他的肩：“你小子。”
當年楊民宇跟他讀一所私立高中, 都是個二混子, 家裏條件都不錯, 本來也沒想著要走國內高考這條路，從初中開始就全英文授課。
李千周不怎麽學習, 成績能混個中上等, 楊民宇那小子每天就跟一群朋友們混著，出國讀了個水本，回來後托家裏的關系進醫院找了份維護信息系統的行政工作。
這次胥老師摔倒送到醫院還是正巧被他遇上，特意打電話讓李千周回來一趟。
領著他去胥老師病房的路上, 兩人聊起好多當初不學無術幹的壞事，逃課去拆遷的工地遛彎, 跟一只流浪貓比爬樹, 那時候真是有夠多的時間可以浪費。
走到門口的時候，楊民宇想起什麽, 突然站定身子問：“當初那個女孩子後來追到手了嗎？”
“正在追。”他推開病房門進去，房間裏兩個床位，另外一張還空著。
楊民宇得意：“就知道你肯定會過來，當時特意囑咐如果床位不緊張盡量安排胥老師一個人住。”
胥君聽到李千周要回來，一直盼到現在，翻來覆去也沒睡著，這會兒看到人到了，總算安心了些，誇獎楊民宇：“還是你想得周到。”
李千周問：“老師感覺怎麽樣？”
胥君這問題是老毛病，已經是第二次半夜從床上起來摔倒，他心裏跟明鏡似得，腦梗每出現一次都會更嚴重一些，他拂拂手：“都好著呢，看見你們什麽病都好了。”
楊民宇叮囑：“那可不行，還是得早睡早起，老師今天晚上那麽晚不睡就不對。”
胥君被批評得沒話可說，沒辦法找了個由頭：“剛聽你問千周當初追的那個女孩子，剛說正在追？什麽時候帶來給我看看？”
“以後一定有機會。”
李千周雙手插兜靠在窗戶邊，嘴角有笑，窗外醫院大樓的外裏面的光透進來，逆光裏的側影輪廓完美。
兩位聽眾都會心一笑。
當初李千周找上門去想跟著胥君學奧數的時候，對這門學問毫無基礎，只聽說拿了獎牌就能讀好學校，其他的科目一律不需要花太多時間。
他在數學這事情上多少有些天賦，轉到私立學校前，上課不太認真聽，滿分150分的試卷也能做到130，當初只能考30多分的楊民宇常常感嘆老天的不公平。
第一次去的時候，李千周雙手插在褲兜裏，一副二五八萬的樣子：“我要來報個班。”
胥君的班克不是誰想上都能上，他不動聲色扔了張卷子過去：“先做好這個再說。”說完去別的課桌那邊輔導其他同學。
李千周扒拉了快地方拿草稿紙開始算，楊民宇百無聊賴去門口的球場打球。
等他打好回來，胥君看李千周的眼神已經變了樣子，問他是哪個學校的，為什麽想來學奧數？
李千周沒答那麽多，只說：“喜歡。”
後來他的確表現不錯，放棄了好多其他課業的時間，努力沖著各種奧數金牌去，才有了最後能進MIT的那個李千周。
到底是因為什麽神秘力量把他推進那間滿是數學氣質的教室，連當時的他自己也沒太想明白。
也許只是，看到林多言的表彰照片，被掛在安市一中門口的公告欄裏時，隔著的那層玻璃讓他覺得非得做點什麽不可。
-
五年前。
高二暑假前領取成績單的下午，安市迎來一場暴雨。
剛還晴朗的天隨著一聲悶雷，逐漸變得黑沈沈，烏雲積壓，人們都急匆匆趕往目的地。
子衣巷口的公交車站邊，穿著校服的李千周卻懶散地倚靠著站臺前的廣告燈箱，漠然地看著因為這場雨，頂著各種稀奇古怪東西穿梭的人群。
他分明也沒帶傘，卻淡定得好像這場雨跟他毫無關系。
直到有個女孩闖進了他的視野。
她也拿書包頂在頭頂，卻有說不清的跟身邊環境的隔離感。
好像她是在攝影棚裏錄制好了一切，再通過視頻剪輯技術被拖拽進了這一場暗黑的雨裏。
剪輯的人技術應該不太高明，還分不清環境光反射光的覆雜區別。
否則在這麽暗的環境裏，她一出場就帶著明亮的光感，怎麽說也不合理。
他的目光不自覺被這道光牽引。
安市一中高二（8）班的林多言因為一道數學大題被扣三分，與全校文科第一失之交臂。
突發的下雨天，加上心情郁悶，林多言沒去騎停在車庫的自行車，拿書包撐在頭上小跑著到離校門最近的公交車站。
位列第一的江橋默默跟在身後，想說點什麽安慰，又不知道該怎麽說出口。
手裏握著的傘忽近忽遠，到頭來沒給林多言擋上雨，自己也成了落湯雞。等到了車站的檐下，才收起傘來，上前一步和她並排站著。
林多言小跑的時候是真沒註意到他，一直到把書包取下來，準備擦雨水的時候，江橋才從身邊遞了張衛生紙過來：“給你。”
江橋跟她一個班，還是前後排的關系，平常也總一起討論問題，更多時候是林多言給他講題。
雖然有點難過，她也知道這次的失誤在於自己，江橋不過是正常發揮。
林多言接過他手裏的紙，先擦了擦臉上的雨水才去擦書包上的水漬，強撐著笑：“謝謝。”
江橋從書包裏抽出一本筆記本，扯下其中的一頁紙：“這是那道題的解題步驟，等你有空的時候，我們可以一起討論別的解法。”
林多言接過那張紙點點頭：“好啊，快回去吧，宿舍該查寢了。”
江橋不是本地人，因為學習好，從別的地方考到安市來，從初中就開始在這裏住校。
他想留下來陪她等車，可不知道怎麽開口。
只能收好書包把傘留給她：“我離得近，你等下回家的路上還能用，等暑假結束你再給我帶回來好了。”
說完沒等林多言回覆就沖進了雨裏，過了馬路對面才轉身過來招手，示意她暑假後見。
林多言沖他揮手道過別，拿那張習題紙又看了一會兒，車快到的時候才把那張紙塞進書包裏。
下雨天人多，公交車裏已經快被塞滿。
司機師傅站起來沖後面喊：“大家再往裏走兩步，不要留空，都往後走一點。”
李千周本來在等自家的車過來接，卻在門快關上的那一刻沖了過去，沖33路的司機喊了一聲：“師傅等等。”
那時候李千周在前門，林多言已經被擠到了靠中間的位置。
不過在李千周眼裏，她像自帶定位系統，極易找到。
過了5站路，林多言在建民路下車。
沒有電影裏追下車去告白的劇本，被擠在人群裏的李千周只遠遠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的轉角裏。
後來的好些天，偶遇33路的時候他都會坐上去，從哪一站上車，都坐到終點站，有空的話，再刷一次卡坐回另一邊的終點站。
心臟會在子衣巷和建民路兩站播報音響起的時候緊縮一下。
盡管坐了十幾次33路，那個短暫的高二暑假，他再也沒見過她。
再見的時候是在開學前一天，一中門外的一家甜品店。
李千周正在吧臺點一杯手打檸檬茶。
還沒開學，店裏沒什麽人，他擡頭就看到了林多言。
她身邊還坐那天在公交車站送試卷的男生。
拿到了茶他過去旁邊並排的桌邊坐下。
用吸管抿一口冰冰涼的檸檬茶，拿出手機佯裝看消息，卻把註意力都集中在身邊那桌上，桌子上鋪滿了英文試卷。
林多言那天穿了身翠綠色的連衣裙，和他手裏的青檸檬很搭調，清爽好看。
林多言正在給他講閱讀理解裏的一道錯題。讀題幹的時候，她的口音帶著標準的英倫腔，語調軟糯，撓著李千周的耳膜。
沒能見面的這些日子裏，他來了幾次一中。
在光榮榜裏沒少見這位林多言同學，在文科各科的排名TOP裏，基本都有一席之地。
他兜裏的手機鈴聲響起時才打斷了對面的學習進程。
林多言擡頭來看他。
他卻已經早一步站了起來離開。
接起楊民宇的電話，那頭火急火燎地問：“人去哪裏了？我都t到一中門口了，快熱死我了，你趕緊給我滾出來。”
李千周懶散地用側臉夾著手機，去吧臺拿給楊民宇打包的那一杯。
“給你小子打包飲料呢，你在那邊等我。”
林多言看著那個松垮垮的背影出去，並沒上心，又低下頭重新把註意力回歸到手上那張試卷上。
-
聊了一會兒楊民宇說要先回去了，老婆管得緊。
李千周稍微收拾洗洗在另一張病床上躺下，時間早過了胥老師平常睡覺的點，李千周洗好出來時他已經睡沈。
時間已快到淩晨一點，他拿著手機側身躺著在看那張林多言發給他的畢業照片。
不過四年，那時的她好像跟現在並無太大差別。
唯獨眼神裏多了幾許倔強。
李千周猜想著，她應該已經睡了吧？
殊不知，此刻1900公裏外的路邊小龍蝦館外面，宇宙廠三朵花也在無限猜測中：李千周可能會被什麽類型的男人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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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回來的急, 他也並沒跟家裏人多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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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著他去胥老師病房的路上, 兩人聊起好多當初不學無術幹的壞事，逃課去拆遷的工地遛彎, 跟一只流浪貓比爬樹, 那時候真是有夠多的時間可以浪費。
走到門口的時候，楊民宇想起什麽, 突然站定身子問：“當初那個女孩子後來追到手了嗎？”
“正在追。”他推開病房門進去，房間裏兩個床位，另外一張還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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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千周問：“老師感覺怎麽樣？”
胥君這問題是老毛病，已經是第二次半夜從床上起來摔倒，他心裏跟明鏡似得，腦梗每出現一次都會更嚴重一些，他拂拂手：“都好著呢，看見你們什麽病都好了。”
楊民宇叮囑：“那可不行，還是得早睡早起，老師今天晚上那麽晚不睡就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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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數學這事情上多少有些天賦，轉到私立學校前，上課不太認真聽，滿分150分的試卷也能做到130，當初只能考30多分的楊民宇常常感嘆老天的不公平。
第一次去的時候，李千周雙手插在褲兜裏，一副二五八萬的樣子：“我要來報個班。”
胥君的班克不是誰想上都能上，他不動聲色扔了張卷子過去：“先做好這個再說。”說完去別的課桌那邊輔導其他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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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裏握著的傘忽近忽遠，到頭來沒給林多言擋上雨，自己也成了落湯雞。等到了車站的檐下，才收起傘來，上前一步和她並排站著。
林多言小跑的時候是真沒註意到他，一直到把書包取下來，準備擦雨水的時候，江橋才從身邊遞了張衛生紙過來：“給你。”
江橋跟她一個班，還是前後排的關系，平常也總一起討論問題，更多時候是林多言給他講題。
雖然有點難過，她也知道這次的失誤在於自己，江橋不過是正常發揮。
林多言接過他手裏的紙，先擦了擦臉上的雨水才去擦書包上的水漬，強撐著笑：“謝謝。”
江橋從書包裏抽出一本筆記本，扯下其中的一頁紙：“這是那道題的解題步驟，等你有空的時候，我們可以一起討論別的解法。”
林多言接過那張紙點點頭：“好啊，快回去吧，宿舍該查寢了。”
江橋不是本地人，因為學習好，從別的地方考到安市來，從初中就開始在這裏住校。
他想留下來陪她等車，可不知道怎麽開口。
只能收好書包把傘留給她：“我離得近，你等下回家的路上還能用，等暑假結束你再給我帶回來好了。”
說完沒等林多言回覆就沖進了雨裏，過了馬路對面才轉身過來招手，示意她暑假後見。
林多言沖他揮手道過別，拿那張習題紙又看了一會兒，車快到的時候才把那張紙塞進書包裏。
下雨天人多，公交車裏已經快被塞滿。
司機師傅站起來沖後面喊：“大家再往裏走兩步，不要留空，都往後走一點。”
李千周本來在等自家的車過來接，卻在門快關上的那一刻沖了過去，沖33路的司機喊了一聲：“師傅等等。”
那時候李千周在前門，林多言已經被擠到了靠中間的位置。
不過在李千周眼裏，她像自帶定位系統，極易找到。
過了5站路，林多言在建民路下車。
沒有電影裏追下車去告白的劇本，被擠在人群裏的李千周只遠遠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的轉角裏。
後來的好些天，偶遇33路的時候他都會坐上去，從哪一站上車，都坐到終點站，有空的話，再刷一次卡坐回另一邊的終點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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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千周正在吧臺點一杯手打檸檬茶。
還沒開學，店裏沒什麽人，他擡頭就看到了林多言。
她身邊還坐那天在公交車站送試卷的男生。
拿到了茶他過去旁邊並排的桌邊坐下。
用吸管抿一口冰冰涼的檸檬茶，拿出手機佯裝看消息，卻把註意力都集中在身邊那桌上，桌子上鋪滿了英文試卷。
林多言那天穿了身翠綠色的連衣裙，和他手裏的青檸檬很搭調，清爽好看。
林多言正在給他講閱讀理解裏的一道錯題。讀題幹的時候，她的口音帶著標準的英倫腔，語調軟糯，撓著李千周的耳膜。
沒能見面的這些日子裏，他來了幾次一中。
在光榮榜裏沒少見這位林多言同學，在文科各科的排名TOP裏，基本都有一席之地。
他兜裏的手機鈴聲響起時才打斷了對面的學習進程。
林多言擡頭來看他。
他卻已經早一步站了起來離開。
接起楊民宇的電話，那頭火急火燎地問：“人去哪裏了？我都t到一中門口了，快熱死我了，你趕緊給我滾出來。”
李千周懶散地用側臉夾著手機，去吧臺拿給楊民宇打包的那一杯。
“給你小子打包飲料呢，你在那邊等我。”
林多言看著那個松垮垮的背影出去，並沒上心，又低下頭重新把註意力回歸到手上那張試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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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了一會兒楊民宇說要先回去了，老婆管得緊。
李千周稍微收拾洗洗在另一張病床上躺下，時間早過了胥老師平常睡覺的點，李千周洗好出來時他已經睡沈。
時間已快到淩晨一點，他拿著手機側身躺著在看那張林多言發給他的畢業照片。
不過四年，那時的她好像跟現在並無太大差別。
唯獨眼神裏多了幾許倔強。
李千周猜想著，她應該已經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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