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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的反骨在此刻又起了奇效, 林多言聞聲應激反應全身重量都在往後倒。

李千周自然是裝醉的,眼疾手快伸手去護住她快要磕到墻上的後腦勺。

速度太快質量太大,雖然用盡了力氣, 手背的骨節還是被林多言的頭往後重壓的時候咯了一下。

“我擦……”

林多言後邊的頭骨感受到緩沖。

眼前是痛到表情有點扭曲卻還是不失好看的李千周的臉。

“對不起啊。”她趕緊把腦袋往前移了些,離開他的手心。

李千周的手像被釘子釘在了墻上,完全動彈不得。

林多言沖他鞠躬,起身的時候差點又撞上他的下巴, 好在他反應快, 往後倒了些避免了悲劇再次發生。

這場景怎麽跟上次在辦公室裏有點像, 只是這次在車和墻之間,縫隙更小,他們貼得更近了些。

林多言:“咳……咳……”

李千周懂了, 收回手臂:“敲鍵盤的手要是毀了, 只能靠你養一輩子。”

林多言想反抗, 可借著光看他中指和無名指上被蹭破的皮有些於心不忍:“家裏有酒精什麽的嗎?去消消毒。”

李千周壓根沒醉, 腦子清醒得很,隨口答應說有。

林多言被擁抱壁咚一套組合拳下來, 搞得腦子有些不轉了, 甚至沒考慮過他怎麽忽然就從醉酒狀態滿血覆活的。

回屋去李千周虛弱地躺在沙發上,等林多言手忙腳亂在屋裏四處狂奔到處找東西。

林多言從小在蜜罐子裏長大,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之家,可是作為家裏的獨生女, 幾乎沒自己做過家務,家裏都說學業為重, 動手能力約等於是個廢物。

李千周的嘴角有笑, 枕著那只還健全的手看她。

高中的時候他也常站在安城一中校門口的光榮榜前看她的照片,相比起別處, 那裏裏是唯一有確定性能窺探她臉的地方。

有一回放學時間繞路過來,碰巧看她和別的女同學挽著手出校門。

他猶豫著想往前一步,有別的男生在跟她打招呼,他見過,跟那天在公交車站初次偶遇時是同一個人,叫江橋,常跟她一起出現在學校的光榮榜上。

最終那步沒能邁出去,眼睜睜看著她從身邊走過。

後來聽到江風眠名字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是,也許是因為她的初戀也姓江吧。

林多言慌慌張張找了酒精和t冰可樂過來:“可能有點痛,你忍忍啊。”

沒等李千周答應就把手臂扯了過去,握住他的手,好似在研究一顆鉆石原石怎麽切割比較完美,翻來覆去沒找到下刀的地方。

李千周弱弱道:“上次摸了身上,這次換手了?都被你摸遍了。”

林多言沒忍住回懟一句:“行,那你自己塗。”把手甩了出去。

屋漏偏逢連夜雨,手臂又打到沙發後面的墻上。

說有多痛也還算好,李千周常年運動,這傷和打籃球時摔在水泥地上比壓根不算什麽,不過還是用盡表演的功力嗷嗷大叫起來。

林多言剛硬了一秒的鐵石心腸立刻軟下來:“不好意思啊。”

李千周裝著極痛的樣子:“沒事,原諒你。”

林多言緊張提起心臟皺著眉頭小心翼翼的塗酒精,卻還是弄的亂七八糟,深一道淺一道的亂桶著,不知是因為肚子裏的酒精還是眼睛裏的美人,神經早已經被麻痹,他沒感覺到一點兒疼。

她反倒像在給自己刮骨療傷,表情讓人不自覺想起蔡少芬說的“要不要辣麽誇張”。

李千周看著一切心裏帶著歡快的笑意,有風拂過臉的輕松感。

塗好酒精,她問:“拿冰可樂敷敷?”

李千周看他:“只是皮外傷,要保持幹燥。”

林多言“哦”了一聲,有又學到了新的技能的收獲,問一句:“那你要喝嗎?醒醒酒。”

李千周:“我懷疑你想毒死我鳩占鵲巢。”

林多言悶悶地起身,不予置評。

今天看你身體虛弱,本小姐不跟你計較了。

李千周:“餵我下。”

這次林多言倒是反應快,反問:“兩只手都殘疾了?”

說著硬把可樂塞進他另外一只手裏,轉身走了。

留李千周在沙發上壞笑。

回屋關上門看手機上已經堆了不少消息。

不到100斤不改名:【多言,明天記得早上10點星空營地見啊】

下面附帶發了個定位,在離海城50多公裏外的一處山裏。

多言不易:【姐姐,你忘記我沒車了?你得來接我啊】

不到100斤不改名:【???】

不到100斤不改名:【聞博說跟千周約好了一起啊,你坐他的車不就好了】

林多言現在就想立刻退出這場露營。

本來想好好散散心,怎麽那家夥陰魂不散的。

而且……

而且他這兩天靠近的時候,她真的有點心跳加速,那種感覺,怎麽形容呢?

雲霄飛車是那一瞬間的大起大落,和他離得近的時候,有被小貓蹭腿時候的酥麻感,不可控地延續到每一根神經。

不到100斤不改名:【而且千周有帳篷,不然你沒裝備怎麽過夜?我可是要跟聞博在一頂帳篷裏的】

啊,女人啊,就是這麽見色忘義。

林多言翻身從床上起來,拖著疲憊的身子蠕動到客廳。

李千周還躺在那邊,可憐兮兮地用手搭在額頭上。

林多言過去站在他邊上:“誒,別詐屍啊。”

他沒回應。

林多言繼續說:“你怎麽沒跟我商量就直接答應要跟聞博和扇子一起去露營?”

李千周沒睜眼,濃密的睫毛在燈光下有陰影,薄唇輕啟:“合同裏沒說答應同部門男生邀請要經過你的允許。”

好你個李千周。

林多言點點頭:“行,你都算計好了,那我不去了。”

李千周總算睜開眼睛,還是沒坐起來,懶懶地說:“當然,隨你。”

話剛落音扇子的語音通話就狂飆過來,林多言剛接起對面的聲音就如滾雷般襲來:“多言你怎麽不回我消息啊,又去滾床單了?”

林多言本能地擡眼看李千周,他又在壞笑,眉眼輕佻。

林多言沒好氣:“你閉嘴。”

扇子在對面哈哈哈哈大笑著,笑完繼續說:“你們本來都在一起了,出來露營有什麽不好?多了解彼此,而且睡在一頂帳篷裏,看看星星,看看月亮,多浪漫。”

林多言斷然道:“我有事,不去了。”

對面再次炸雷:“不行啊多言,你必須去,聞博說,李千周不去他也不去了。”

林多言無語凝噎,甚至想到了離譜的劇本,李千周的新歡不會是聞博吧,為了和他去露營,要犧牲兩個女人。

可是李千周就在身邊,一切的猜測都沒辦法跟扇子分享,只能胡亂回覆:“聞博跟你出去,關李千周什麽事。”

扇子那麽多年的瓜也不是白吃的,立刻想到了同樣的劇本,斬釘截鐵地回覆:“那更要讓他們一起出來了,讓我親眼看看,他們倆到底是不是對彼此有感覺。為了我的幸福,多言你也必須出馬。”

於是這次露營在如此荒謬的理由中成行。

同去的還有公司露營社別的幾對情侶,或者單身來尋找姻緣的男女。

大家都是差不多的年紀,剛畢業兩三年內。車子開到營地紮帳篷的時候你來我往借工具時已經熟絡起來。

營地搭建完畢,一行人說要去後山上的聽音寺求姻緣,林多言搞錢第一的思想堅定,壓根沒把這事情放在心上,專心研究李千周這套裝備的炭火怎麽使用,才能最好的發揮出她的燒烤手藝。

奈何扇子激動的心壓抑不住,非要拉上聞博和她一起去,沒辦法她只能扔下燒烤攤子和她一起。

李千周不知道具體在走到哪一段路出現的,快到聽音寺的時候她和扇子走在前面,身後隱隱約約傳來他和聞博聊天的聲音。

林多言輕輕掐一把扇子的手臂,眉眼往後,示意她註意聽。

扇子的兩只八卦耳朵瞬間豎起。

聞博:“千周,上次你那個項目,一戰成名,這次說好了啊,作為小組長,下一個項目記得帶上我,還指望跟著你晉升漲工資。”

身後的李千周聽得並不走心,意識都落在前面的兩位女生身上,若有若無答了個“嗯”字應付了事。

這次的確是他用下回的項目機會作為籌碼,換了必須讓林多言跟著一起出來露營的條件。

聞博這理工技術男也沒多想,李千周一句“她嫌麻煩不想出門,我想帶她出來逛逛”就把他糊弄過去了。

身後的聊天斷斷續續,大多都是在聊最近行業裏又有些什麽新的技術疊代,無聊至極,再加上爬山本來就累,扇子聽到一半停住腳步轉身:“你們怎麽出門玩還在聊工作,什麽臟東西。”

聞博和李千周都笑了,扇子招招手聞博立刻懂了意思,果然是小奶狗,搖著尾巴連跨了幾個臺階追上來。

林多言自然識趣,沒再跟上去,停在原地等他們往上走了些才邁開腿。

李千周和她走到並排,打趣道:“怎麽?看到他們這麽美好的暧昧期有點想再投入戀愛了?”

得益於他們剛在身後的對話,讓林多言今天也有種在上班的噩夢感,連帶著對他也嗤之以鼻,沒答他的話,徑直往上繼續爬樓梯。

李千周畢竟還是練家子,游泳籃球長跑在國外的時候沒一項落下的,林多言這只愛躺平的病貓想盡辦法也沒能甩掉他。

她慢他也慢,她快他也快。

到後來林多言雙手插著腰坐在山中的涼亭上喘氣的時候,她隨口問了一句:“要是等下我腿軟下不了山,你背我下去,開個價?”

李千周嘴上有笑:“林總看來是這個月工資到賬了,這麽豪橫?”

卑微的工資的確是前不久剛到賬,不過7月工作不到一個月,還打了5折,被李千周這麽一說,怎麽就多了幾分諷刺的意味。

想起之前在脈脈裏大家討論應屆畢業生工資的帖子,李千周這種拿A PLUS進來的人,工資不得是她的三倍以上,她沒好氣地回覆:“我這點小錢李總恐怕是看不上了,我們多少混個人情,回頭我在你媽面前多美言幾句。”

李千周裝出一副謝天謝地的表情,道:“沖你這句話,要是您走不動了,我隨時獻身來背您。”

實際上也還不至於,過了這個涼亭再轉三道彎就到聽音寺了。

扇子和聞博在門口等他們,到了一起進門。

寺裏香火旺盛,夏天的炎熱被參天古樹遮蔽了許多,擡頭能看到交疊的樹葉上全是翠綠的顏色。

每天坐在電腦前做流水線女工,太久沒見過大自然的真實色彩,林多言一路傻子似的擡頭,拿著相機哢嚓哢嚓拍了好多張。

李千周跟在她身後,喃喃問:“這麽好看嗎?”

林多言收回手機白他一眼,若不是在寺廟裏,她應該會回一句:你懂個屁。

見林多言沒反應,李千周識趣地站直身子,雙手抱在腦後觀察廟裏的善男信女。

到了求簽的地方人流最旺,扇子拉著林多言一定要一起過t去簽筒裏求一支,說要看看她和聞博的結局。

林多言講她:“你們還沒開始呢,你就準備問結局了?”

扇子搖頭晃腦:“你這就不懂了吧,我主要是問問下段姻緣的時辰,看什麽時候爬聞博的床比較適合,難道還真要跟他天荒地老不成?”

林多言差點氣結,第一次聽到來寺廟裏求姻緣,是帶著還沒到手的男人來問下一段的開始時間。

前面排隊的人太多,她排在扇子後面,無聊中四下觀察殿裏的各式壁畫,遠遠看著李千周居然也走近墻邊看得認真。

不得不承認,那背影是帥的。

沒多久就有女生上去搭訕。

畢竟都是來求姻緣的單身狗們,興許以為眼前這位就是她的姻緣。

那女生不知道具體說了什麽,可以看得出有些緊張,身子繃得挺直,和雙手插兜站的痞氣的李千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面色冷峻,最終指了指林多言的方向作為結尾,而後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那邊的女生失落地轉身離開。

他身上的檸檬味和著廟裏的檀香味一起襲來,混雜出一種神奇的味道。

林多言看那個被拒絕的姑娘匆匆離開大殿,不由搖搖頭,感謝佛祖沒讓她開啟這場孽緣。

李千周低頭看她,看起來她的內心活動極多,一會兒搖頭一會兒嘆氣,問:“怎麽了?”

“為你又傷了一個女孩感覺痛心。”

“那你要是成天跟我在一起,要痛得心臟千瘡百孔了。”

林多言白他一眼。

前面扇子終於排到隊,把包遞過來讓林多言幫忙拎一下,她還沒反應過來,李千周就幫忙接了過來,掛在手裏。

扇子一副還得是你的表情,對此舉表示非常滿意,開心地跪下去搖晃簽筒。

不知她具體搖到了什麽,回來的時候心情甚好,接過李千周手裏包的時候特意囑咐一句:“你們百年好合。”

林多言癟癟嘴,她最近對愛情的欲望低到谷底——雖然之前也沒怎麽有過,還是抱著我看看究竟能怎麽樣的心態上前去跪拜。

心裏隨便默念了個庸俗至極的問題:我此生能找到長得帥還對我好的靈魂伴侶嗎?

問完搖動手中的簽筒,嘩啦嘩啦,最終一支編號二十五的木簽落地。

她上前去撿起,轉身去解簽臺那邊,李千周已經在那邊等候多時。

海城的互聯網味濃得不行,連寺廟都實行現代化信息管理,解簽可以說是沒有一點儀式感,櫃臺上貼著大大的二維碼。

林多言阻止了李千周想幫忙掃碼付款的手:“這種私人事情,我還是自己付款。”

掃碼付款成功之後,師傅隨意給一張黃色的解簽紙。

林多言問:“師傅不幫我解讀一下嗎?”

師傅笑呵呵答:“你去百度一下,聽音寺第幾簽,有專門的解答。”

林多言和李千周這時候倒是默契對視一眼,一起出了大殿的門。

林多言看一眼手裏的簽,覺得也太商業化,一時沒了解簽的興趣,反正她也一直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論者,而且還對此刻的愛情沒什麽念想,要真有需要,下次再來又會搖到不同的簽號,到時候再解也不遲。

她翻來覆去看了看,把那張黃色簽紙拿直,想扔到插香火的灰爐裏。

李千周眼疾手快奪了過來。

林多言被嚇一跳:“你幹嘛?”

李千周:“再怎麽說我們兩現在在別人眼裏也是情侶關系,你這樣大庭廣眾燒姻緣不太好,我帶回去,到時候找個懂行的朋友幫你處理。”

林多言想想也是,道一聲謝,過去找滿臉歡喜拉著聞博的扇子。

李千周看了一眼黃色簽紙的號數,默默把它放進褲兜裏。

偷偷摸摸用手機搜聽音寺解簽的鏈接,翻到第二十五號的解簽文,手莫名有些顫抖。

解說上寫著:可妻也。

“伊人是好伴侶,可娶嫁之。惟目前尚有若幹問題之存在,均是瑣碎不必彈慮者,既成好事也,將來必永浴愛河,白頭偕老。”

他的笑在旁人看來傻得不行,這人小心翼翼把這只簽的解說截圖保存下來。

至於兜裏的這張簽紙,他想好了,回去就找本書夾進去。

坐在那頭負責掃碼收費的師傅自是把這些簽號解義早背在了心裏,遠遠看著香爐前發生的一切,被李千周的神情感染,也跟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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