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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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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4 章

幾人翻身下滾, 恰好有塊突出的地勢遮擋在頭頂,借著夜色的掩護他們躲避在凹陷處,聽著頭頂馬蹄聲隆隆, 一匹匹快馬從頂上一躍而過。

等大部隊離開後他們探頭去看,後方營地裏敵人沒有全部撤離,仍留了一隊人馬在翻找搜查。片刻後領頭的隊長打了個口哨, 留下的人散開來搜尋,明顯是發現有人離開了營地。

先前來的那隊人馬既是誘餌也是斥候,顯然發現營地裏沒有顧林書等人, 才留下了這隊人繼續搜尋。

眼下他們身處草原深處, 沒有坐騎, 加起來一共只有七人。四周圍都是在搜尋他們的外部士兵,不遠處還有金帳王庭的營地。躲藏在此處按兵不動,被找到是遲早的事, 往外突圍又陷入重重包圍和搜尋之中, 幾乎已經走到了絕地。

副將看了眼顧林書又看了看身側的一個老兵, 他兩身形相近:“你兩把衣服脫下來。”

老兵毫不遲疑的執行命令,將身上的衣物脫下。

副將將衣物遞給顧林書:“換上。”

顧林書遲疑了一瞬,副將道:“他們不識得你, 只能通過衣物來判斷。顧大人, 眼下不是猶疑的時候,要以大局為重。”

顧林書依言和老兵交換了服飾,副將對換了顧林書衣物的老兵道:“你們三人,向東走,盡量引開搜尋。”

三人應了一聲, 靜悄悄地離開了躲藏之處。

等他三人離開了約莫一刻鐘的時間,副將帶著餘下四人直奔不遠處的溪流而去, 遠處已經隱隱傳來了狗吠,幾人加快腳步,終於撲進了溪水之中。

雖然秋夜圍場上氣溫驟降溪水寒涼,但溪水能掩蓋住他們身上的氣味,現在還有夜色掩護,這是能擺脫對方獵犬追蹤唯一的辦法。

他們忍著寒冷浸泡在溪水中,只露出一個頭,果然犬吠聲到了近前,在岸上盤旋了片刻,又轉向東面的位置追去。

等到岸上再無聲息,幾人才從溪水中上岸。副將看著天上的星辰辨別了一下方向:“距離這裏不遠應該有個集鎮,咱們先去那處再做打算。”

四人走了一夜,快天明時到了集鎮附近。草場上很多集鎮都是趕場的時候才熱鬧,平日裏人極少。這個集鎮便是,沒有趕上趕場的日子,集鎮上只有三兩個人在土屋外坐著,懶洋洋地曬著太陽。

四人趁人不備翻過矮墻進了院子,翻找了幾套平民的衣裳換上。他們身上的配刀太顯眼,只得留下防身的匕首,將換下來的衣物把長刀裹起來塞在屋角隱蔽之處,這才進了市集,尋人買馬。

這會兒市集上只有幾匹劣馬,幾人也不挑剔,有了馬匹才能盡快穿過草海趕回內場,把金帳王庭的動向傳遞回去。

幾人剛牽著馬要出市集,遠遠就見前方來了一隊人馬。他們約莫有三十多人,全部身著外部傳統的部族服飾,腰間配著彎刀。

副將輕聲道:“是哈布爾部族的馬隊。”

幾人牽著馬避讓到一旁,低著頭作勢不敢看。馬隊從他們身旁一一經過,眼看便要擦身而過,最末尾的人停了下來,用手中的馬鞭指著四人道:“你們擡起頭來。”

他說的是寧國話,四人聞言不得不擡頭。此人打量四人幾番:“寧國人?在這裏幹什麽?”

“大人!”副將陪t著笑道,“我們叔侄四人原是販點小東西來賣的,眼下沒了貨,準備返程回去。”

那人上下打量著他們四人,見他幾人穿著平民服飾身上沒有攜帶武器,揚了揚鞭子:“跟著我們走!”

“大人!”副將作勢驚慌失措,“我們是良民啊大人!”

話音剛落,一鞭子就打在了副將的身上,他發出了一聲慘呼摔倒在地,顧林書等人急忙去扶他,那人惡狠狠道:“讓你們跟著走就跟著走!再不聽話,就割了你們的腦袋!”

顧林書低頭,趁著那人不註意和副將對視一眼,後者悄無聲息地微微點頭,幾人做著被俘虜的樣子,垂頭喪氣地牽了馬匹,老老實實地跟在馬隊之後。

馬隊在市集上搜尋了一番,又抓了幾個寧國人,這才回返。

看著馬隊去的方向顧林書禁不住心頭狂跳,這不是……金帳王庭紮營的方向?!

幾個時辰後,顧林書等人被哈布爾部的人帶到了金帳王庭紮營的地方。

一到營地他們的馬就被收走,眾人被鞭子趕到一起,攆去了營地一角,這裏已經有好幾千被抓來的寧國人和其他小部族的人,這些人被聚集在這裏做苦工。

顧林書等人一到,就被趕著去搬運東西。他們四人沒有反抗,沈默地加入隊伍,在監工的監視下扛起了包裹開始運送。

鑲著金邊的王帳在營地的最中心,以它為圓心,其餘的帳篷依次往外散落著。這裏聚集著許多臣屬部落的首領,每個帳篷上都繡著對應部落的花紋,顧林書粗略看了一眼,有七八個之多。

外面傳來騷動,又一隊人馬回營,此刻天色已經擦黑,營地裏亮起了火把,當先的首領騎著駿馬,他的手上除了韁繩還握著一根繩子。他進入營地飛身下馬,用力扯了扯繩子,繩子後面栓著一個一路被拖行的人,那人已經奄奄一息。

首領吩咐手下:“去看看,他死了沒有?”

手下低頭摸了摸他的鼻子道:“還有氣!”

首領道:“把他提上來!”

兩個手下架起了那人,隨著首領大踏步到了王帳前的空地上。首領躬身行禮道:“我王,屬下捕獲了寧國前鋒營的監察使!”

王帳的帳篷被揭開,走出來一個極為漂亮的少年。他身上除了部族服飾外,額外斜披著一件純白的狼皮,他一出現,整個營地都為之一靜,附近的將士士兵紛紛匍匐在地,用部族的語言歌頌他的偉大。

搬運的苦工們還在辛勤勞作著,監工見王出來,紛紛用鞭子抽打著這些奴隸逼迫他們下跪,隨即他們自己也虔誠的面向王所在的方向恭敬的匍匐在地。

匆忙中顧林書看見了熟悉的黑色監察使衣飾,正是那個和他更換衣物的老兵。他們三人做誘餌引開對方,落入了對方的手中。另兩人被當做親兵斬殺,頭顱掛在首領腰間,因為這個老兵穿著監察使的衣物,就被帶回了營地。

少年王剎什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奄奄一息的老兵,隨即微笑著看向自己的部屬:“好,賞金百兩!”

首領激動地謝恩:“謝吾王!”

剎什拍了拍首領的肩膀,抽出了他腰間的配刀,冰冷的刀鋒架到老兵的脖子上,他淡金色的眼眸沒有任何情緒:“寧國人,就用你來祭旗吧!”

話音落寒芒閃過,老兵的頭顱飛到了一旁,草地上噴濺出濃烈的鮮血。

整個營地裏都發出了歡呼聲,將作為前鋒的幾個部族架起了無頭的屍身,用十字木棍將他撐住了,綁在了令旗下,頭顱被扔到了京觀裏,同其他被砍下的頭顱混做了一處。

不遠處的顧林書副將等人看見這一幕,牢牢地握緊了拳頭,面上卻不能流露出什麽哀戚憤怒之色。顧林書低頭咬著牙,若非老兵同他更換了衣物又用性命引走了追兵,此刻被綁在令旗下的人就是他。

少年王扔掉了手中沾血的長刀:“明日一早開拔!”

京城顧府。

袁氏的心突然抖了一下,失手打翻了面前的茶盞,茶水頓時在桌面上四溢。

“夫人!”盧嬤嬤趕緊上前用帕子捂住那滾燙的茶水,防止它們淌到袁氏身上,隨即抓起了袁氏的手打量,“可燙著了?”

“沒有。”袁氏看著盧嬤嬤,有些失神,“我不知怎麽,突然覺著心驚肉跳。”她不安地站起身,在屋子裏來回踱步,“不行,我要去佛堂上柱香,求老天爺保佑我書兒平安。”

盧嬤嬤扶著袁氏出了正廳往東暖閣走,剛走到廊下就進來個婆子行禮道:“夫人,外面門子送來的信,說是從邊城來的。”

“什麽?”袁氏一驚,“快拿來看看!”

盧嬤嬤趕緊接了信遞給袁氏,袁氏迫不及待地撕開,就著陽光一目十行地看完,臉上的神色又喜又憂,喜的是李月樺有了身孕準備回京安胎,憂的是顧林書領了軍令一時半會兒怕是回不來了。

袁氏垂下手,順了順心氣,隨即對盧嬤嬤道:“去讓人把二爺二奶奶的院子好好拾掇拾掇。二奶奶也有了身孕,要回來養胎了。”

“哎唷,這可是天大的喜事!”盧嬤嬤笑道,“恭喜夫人,賀喜夫人!”

袁氏一面吩咐人把信拿去給顧仲堂看,一面快步進了佛堂。她跪在蒲團前點上三炷香,虔誠的祈禱:“祈求老天爺保佑我兒顧林書順遂平安……”

青木居裏,劉嬤嬤讓婆子們放下箱子出去,打開箱子給蘇婉儀看:“奶奶你看,這是家裏給你帶過來的皮子,都是上好的毛皮,大爺說京裏比南邊兒冷多了,讓你好好做兩身厚衣裳。”說完又指著另外一個箱子道,“這是大奶奶特地吩咐的,裏面都是她自己做的一些小孩子貼身穿的衣物。”

蘇婉儀拿了一件嬰兒的衣物出來在手裏看,這衣服選用了最好最軟的棉布,針線縫得平整密實,不見任何線頭等雜物,足見做衣物人的細心和體貼。蘇婉儀道:“大哥大嫂總是記掛我。”

“還有這個呢。”劉嬤嬤指著最後一個箱子,“這些是大爺搜羅來的畫本,怕您懷著孕發悶,找來給您解解悶。”

“最用心的是這個。”劉嬤嬤摸著放在墻角的木質搖籃床,“這是大爺特地去尋了上好的楠木做的搖籃床。楠木天然驅蚊蟲,還有淡淡地香味。”

蘇婉儀輕輕撫摸著光滑溫潤的木質扶手,眼底都是溫柔:“大哥哥有心了。”

正廳的門窗大敞著,溫暖的陽光安詳地灑進室內,蘇婉儀穿著舒適的家居服,面帶笑意地站在搖籃床邊,她一手扶著床圍欄,一手輕輕扶在自己的小腹上,臉上是母性柔美的光輝。

那畫面和畫面裏透出來的幸福安詳像針一樣紮著袁巧鳶的眼睛。她在院子裏頓了頓腳步,忍著心裏翻騰地酸意想要上前,豈料劉嬤嬤眼尖先看見了她,快走幾步將她攔在廊下:“姨娘這是有事兒?”

袁巧鳶停下腳步:“我來同主母請安。”

“您還是請先回吧。”劉嬤嬤客客氣氣地道,“太太這些日子怕沖撞,需要安安穩穩地養胎,大爺頭前兒就交代過了,您也不用特地來請安,讓太太靜養最好。”

袁巧鳶慢慢擡起頭,面色有些蒼白地看了內室一眼,看見蘇婉儀的背影。陽光溫暖,色彩鮮明。這整個院子仿佛所有的色彩和溫度都在她那處。袁巧鳶勉力笑了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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