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小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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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小夫人
是黃無覺幫助張四告的禦狀？
幕後推手是他, 倒叫秦嬰有些意外，他本以為是政敵作祟，沒想到是黃無覺收留了張四, 又慫恿他去告禦狀，才害得自己被參一本。
罪魁禍首居然出在自己陣營，還是自己姬妾的兄長, 這倒有意思。
秦嬰看在黃阿眠的面子上，本想提拔提拔他, 這才將他弄進京來，安插進工部做個助手，沒想到他鬧出這麽大個紕漏, 他也不必念情了。
既然有膽子給自己使絆子, 就得有勇氣承擔後果。
第二日，工部徹查制造司府庫財政，發現修建皇陵時, 預支十萬兩，最後造完卻用了整整十五萬兩紋銀。皇上震怒, 要求歷任長官補齊財政超出預算的虧空，徹查皇陵修建一事。
修皇陵乃是肥差，哪裏有經手的官員忍得住不昧下來部分官銀的了？這一查從頂頭上司到庫房小兵, 全倒了黴，好似一根藤上的瓜, 被釘耙一扒拉一股腦沒了。
而其中最為倒黴的便是黃無覺，他才上任，官椅還沒坐熱, 就被罷了官，停職放家。
黃無覺自覺倒黴至極, 修皇陵的好處他一點沒拿，潑天大的黑鍋他是全抗了。郁悶的回到家裏，賦閑下來，終日唉聲嘆氣。
烏氏也傻眼了：“兒啊，你可是六品大官啊！怎麽說沒就沒了。”
“地方和京城不同，天子腳下如兒這樣的官吏多如牛毛，六品官算什麽？路邊隨便個牌匾砸下來都能砸倒個二品官呢。”
烏氏焦急了半日，忽然想起來什麽，拍掌道：“我老糊塗了，這這不是你還有個妹夫嗎！”
秦嬰
黃無覺想起這名，忽有些心虛，之前張四的事情就是他抖出去的，本來是想著幫妹妹爭寵，用輿論逼迫國公爺放走榮竹影，沒想到國公爺一口氣承認了下來，倒叫他的計謀落空。
他自以為做的天衣無縫，可到底心虛，不敢去見他，借口道：
“娘，您別說了，男子漢大丈夫不求人，我遇到一點挫折就去找妹夫像什麽話？何況我如今是停職在家，又不是沒有機會東山再起，您別擔心，明兒我就去打點，還是有機會的。”
這一批官吏裏，有不少遭無辜牽連的，在家賦閑，大家一同謀劃了個出路——
兵部之前大血洗，王家人殺的殺貶的貶，空出許多位來，何不買通關節，請兵部和吏部的人幫忙暗箱操作，讓他們去兵部任職呢？
雖說兵部沒有工部油水多，可好歹有官做。
幾人當即拍板決定，每人拿出五百兩，籌款建兩尊玉麒麟，托人去送給兵部和工部的侍郎。
事關前程，黃無覺趕緊跑回去籌錢，他當地方官的時候也曾攢了好些銀子，奈何到京城買房子，幾乎傾家蕩產。家中餘銀不多，一時間竟湊不出這麽多來。
一籌莫展的時候，烏氏有了主意：
“你那休掉的婆娘，嫁妝有百來兩，加上你妹妹的聘禮，不就夠了？”
黃無覺道：“我已休妻，嫁妝是要還回去的，她過些日子還會來拿，怕是不妥。妹妹的東西，我也不好動。”
烏氏橫眉：“怕什麽！那小蹄子犯了七出之罪，生不了孩子，還敢要回嫁妝？你可是大官，娶她一個屠戶女兒是她占便宜，這嫁妝合該賠給你。再說，當初就是為了你才把你妹妹送到國公爺房裏，你的前程最要緊！”
黃無覺便答應了。
禮送了上去，那邊果然也不敷衍，給他們都安排了差事，可上頭好像忘記黃無覺了一樣，唯獨對他，什麽回應都沒有。
黃無覺卻覺得不對勁。
怎麽單自己被漏下了？
他去問，卻被直截了當的拒絕回來，說他德行有虧，永不起用。
同僚道：“你是不是得罪什麽人了？”
黃無覺如遭雷擊，只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他低著頭，渾渾噩噩回到家中。
他能得罪誰？還能是誰？只可能是被秦嬰發現了自己的小動作！
烏氏見他回來，喜笑顏開道：“怎麽樣，有官當了嗎？”
黃無覺不理母親，失魂落魄的癱倒在地上，流淚捂頭道：“完了，這輩子都完了！”
烏氏徹底傻眼了，家裏錢都給他打點去，指望兒子重返官場拿俸祿養家呢，如今說好的大官怎麽沒了？
當下之計唯有找秦嬰了。
可一聽見秦嬰這個名字，黃無覺好似見了鬼一般，拼命搖頭。烏氏看見兒子這窩囊樣，有些失望，又舍不得罵兒子，既然這樣，免不了她去求國公爺就是了，難道國公爺還能不幫小舅子嗎？
烏氏趾高氣揚的出門去。
隔壁在晾衣裳，衣裳鮮麗的戲服，這隔壁也是新搬來的，據說是秦腔班子，烏氏向來看不起優伶，如今家裏拮據，少不得饞那院子裏曬著的鮮亮衣裳。
見四下無人，她一拽，扯了個繡花手帕欲拿去賣錢，塞進懷裏。
沒想到，這一動作卻被院裏的少年看見，兩人當時就吵了起來，烏氏臉上沒光，死活不肯承認，罵罵咧咧道：
“我可是大官的母親！稀罕你這兩塊破布嗎？一群賣屁股的兔兒爺，用的東西我都嫌臟，還拿你們的東西呢！”
那少年氣面色漲紅，跳腳：“你胡說八道什麽，我看見你塞進衣襟裏去了！”
烏氏瞪眼，拍拍胸脯：“你哪只眼睛看見了？有本事你來搜啊！”
少年急了，去搬救兵，班主蕭長生過來，知道了來龍去脈，阻止少年，笑道：
“都是鄰居，和氣生財才好，這兩條手帕丟了有什麽要緊的，也許是狗兒調皮叼走了，您說是不是啊，夫人？”
烏氏忙不疊點頭：“是啊是啊，說不定是狗兒——”
她老臉騰一紅，咬牙切齒，卻不敢反駁。哼一聲，氣呼呼走了。
“夫人，您腳下有老鼠。”蕭長生好心提醒她。
烏氏大叫一聲，驚慌失措起來，又低頭扯著衣裳去看，看了半天也沒看見老鼠的影子，卻因為動作幅度大，衣襟露出了手帕的一角來。
少年大聲道：“等等！這不是你偷的是什麽？”
烏氏徹底臊住了，擡眼看見蕭長生笑瞇瞇的臉，才知他的狡猾。又氣又惱：“我不是偷，這不小心卷到這裏的！你們這些兔兒爺要是再幹胡攪蠻纏，我要我兒子把你們通通送官打死！”
說罷，把手帕拿出來，狠狠踩了幾腳才揚長離去。
少年看著地上臟兮兮的手帕，氣的發抖：“她偷東西，還滿嘴噴糞，真是討厭死了，長生哥，咱們得想法子出口氣！”
蕭長生摸摸少年的頭，眼神微暗：“不怕官，就怕管。哪怕她兒子是個衙役，也不能得罪。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咱們做好自己的事，以後小心些。”說罷，他關上門。
正趕上有人推門進來，他笑道：“班主，你讓我打聽的那個人有消息了！”
“怎麽說？”
“她確實是青州逃荒而來的，年齡也能對得上，要緊的是她還姓榮！”
蕭長生眼睛一亮，心砰砰跳了起來。他記得他們原來就姓榮，只是後來自己拜了前任班主為義父改了姓。
“能聯系到她嗎！我想見見她。”
“難，她如今做了國公爺的姬妾，我們哪裏能見到？”
蕭長生腳步微頓，撿起來被踩臟的手帕，他眼裏有些黯淡，嘆了口氣。
*
榮竹影搬過來第一日，過的還算清閑自在。
官邸後院，比不得國公府富貴，可也少了許多規矩，榮竹影搬進來第一天，側院裏就炸開了鍋。大家對於秦嬰帶來的這個女子的身份，議論紛紛。
“正院那女人什麽來頭？是他的新夫人嗎？”
“指揮使若是新娶，京城都要炸開，不可能是他的夫人！”
“可我路過，恰巧看見她丫鬟喊她‘小夫人’呢，不是明媒正娶的，如何敢這樣誇大？”
“到也未必明媒正娶，我倒是聽說，國公爺強搶了個民女回來，莫不就是她嗎？”
幾位夫人議論著，對於榮竹影充滿好奇，榮竹影卻不甚在意，她一個人待在院子裏，和她們井水不犯河水，樂得清閑自在。
秦嬰處理完公務，回到後院，摘了官帽擱在案上，就看見榮竹影靠在床上，曲著腿兒繡花。房內暖香燒的旺，她有些熱，上頭只著件灰撲撲的無袖小襖，腰巾松垮垮的系著蟹殼青彈墨直綢褲，明明是極為樸素的衣裳，卻愈顯的她粉艷香融，妍麗多嬌。
少女早蹬了襪，白生生一段酥臂上，蒙細伶仃的銀鐲子晃啊晃。
銀鐲有些老了，破損的地方用紅繩纏了起來。
榮竹影正專心繡花，她衣裳烤火的時候燒破了，打算繡個花上去補一補。冷不防手腕被人捉住，男人手掌很粗糙，冰冷冷的，還帶著雪氣，摸的她發疼，榮竹影皺眉，想抽回手。
秦嬰卻掐著那銀鐲不放，他眼神微暗：
“這麽舊了還在帶？不知道的還以為本公苛待你呢，自己買的？”
他疑心是張四送的。
榮竹影平靜道：“奴婢自己打的。”
她確實沒有撒謊，原是王氏賞下的雪花銀，她自己找人打的小鐲子。
秦嬰自顧自開口：
“回頭讓銀匠過來，給你打幾只時新的金手鐲玉戒指，這東西舊了就別戴了，本公那兒幾盒成色極好的赤金，盡管去用。”
“謝國公爺好意，只是奴婢戴順手了，懶得換了。”榮竹影抽回手來，道：“再說，那金子戴著重，奴婢也不喜歡。”
秦嬰只覺得有些發悶，他想對她好，可她卻什麽都不需要，不在乎，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讓他甚是無奈。
他摘下那銀鐲，榮竹影正要掙紮，卻聽見身旁男人附耳低聲道：“聽話，摘了，待會省的硌的爺手疼。”
榮竹影微楞，只聽見咚一聲悶響，銀鐲已經被丟到了床下絨毯上，她下意識伸手去夠，眼前刷拉一下，朦朦朧朧暗去，紅羅帳已經被人扯下來了。
秦嬰今夜可謂耐心百倍，不是從前那般深抵猛撞，動作輕了許多，甚至可以稱得上溫柔繾綣。榮竹影逢強則強，可遇弱卻無法抵抗，感覺身上有螞蟻爬小蟲啃嚙，昏昏然，身體自己咂摸出些滋味來，好容易雲歇雨收，遏制不住的紅暈飛上臉頰，小腿直打顫。
這簡直不像她了，榮竹影喘著氣清醒過來，心裏開始發慌，她寧願秦嬰對自己粗暴些，痛苦會讓她保持清醒。她不要溫柔，只要清醒。
她將頭埋到枕頭下去，卻被男人汗涔涔的臂膀一把攬住肩膀，摟進懷裏。
他問她：“今兒可出去玩了？”
榮竹影搖搖頭。
秦嬰聲音發啞，帶著難言的饜足：
“我吩咐過，合院上下都喊你小夫人，在這裏，你就是唯一的女主子，沒人敢給你臉色瞧，白日你只管去找那些千戶夫人們玩耍，不要害怕。爺就是不想你悶出病來，才帶你出來住的知道嗎？明兒打扮好，去找人玩，找人說話，聽話。”
他不喜歡榮竹影悶悶的樣子，他想讓她重新笑起來。
榮竹影敷衍的點點頭，少女閉著眼，細嫩的臉紅暈未褪，顯得有些稚氣未脫。
很明顯，男人的話她一句都沒聽進去。
秦嬰失笑，捏了捏她的臉，道：
“罷，指望你算是白搭，明兒我安排人陪你說話，一天天的不叫人省心，哪裏是養了個女人，分明是養了個嬌嬌女還差不多。”
想著也是，她才十六，和自己整整差了十年春秋，一小輪的光陰，自己真的算得上她的長輩。
不由得憐惜起來，只覺得她從前種種錯事都可原諒，她年紀小，不懂事。他是男人，更是長輩，自然要寬和些。
榮竹影本來就昏昏欲睡，這麽大個人壓著自己，難受的緊，又喋喋不休聒噪萬分，聽見這話心裏一團火，只覺得惡心，令人作嘔。
她輕聲道：“國公爺還是別說話了，平白的惹人發笑，有誰家父親會睡女兒的嗎？”
聽見這句，秦嬰所有的柔情都灰飛煙滅了，他只覺得喉間哽的說不出話，心頭火起，想發些狠折騰她，又想起來醫囑，不可房事過度損傷她身體，只能冷著臉，惡狠狠掀開被子離開了。
臨走還不忘記把被子胡亂掖好，不能見風，誰料她對他的體貼瞧也不瞧，翻身過去，他氣的不輕，徑直到騎射場上去，拈箭搭弓一通猛射，天沒亮又去上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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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黃無覺幫助張四告的禦狀？
幕後推手是他, 倒叫秦嬰有些意外，他本以為是政敵作祟，沒想到是黃無覺收留了張四, 又慫恿他去告禦狀，才害得自己被參一本。
罪魁禍首居然出在自己陣營，還是自己姬妾的兄長, 這倒有意思。
秦嬰看在黃阿眠的面子上，本想提拔提拔他, 這才將他弄進京來，安插進工部做個助手，沒想到他鬧出這麽大個紕漏, 他也不必念情了。
既然有膽子給自己使絆子, 就得有勇氣承擔後果。
第二日，工部徹查制造司府庫財政，發現修建皇陵時, 預支十萬兩，最後造完卻用了整整十五萬兩紋銀。皇上震怒, 要求歷任長官補齊財政超出預算的虧空，徹查皇陵修建一事。
修皇陵乃是肥差，哪裏有經手的官員忍得住不昧下來部分官銀的了？這一查從頂頭上司到庫房小兵, 全倒了黴，好似一根藤上的瓜, 被釘耙一扒拉一股腦沒了。
而其中最為倒黴的便是黃無覺，他才上任，官椅還沒坐熱, 就被罷了官，停職放家。
黃無覺自覺倒黴至極, 修皇陵的好處他一點沒拿，潑天大的黑鍋他是全抗了。郁悶的回到家裏，賦閑下來，終日唉聲嘆氣。
烏氏也傻眼了：“兒啊，你可是六品大官啊！怎麽說沒就沒了。”
“地方和京城不同，天子腳下如兒這樣的官吏多如牛毛，六品官算什麽？路邊隨便個牌匾砸下來都能砸倒個二品官呢。”
烏氏焦急了半日，忽然想起來什麽，拍掌道：“我老糊塗了，這這不是你還有個妹夫嗎！”
秦嬰
黃無覺想起這名，忽有些心虛，之前張四的事情就是他抖出去的，本來是想著幫妹妹爭寵，用輿論逼迫國公爺放走榮竹影，沒想到國公爺一口氣承認了下來，倒叫他的計謀落空。
他自以為做的天衣無縫，可到底心虛，不敢去見他，借口道：
“娘，您別說了，男子漢大丈夫不求人，我遇到一點挫折就去找妹夫像什麽話？何況我如今是停職在家，又不是沒有機會東山再起，您別擔心，明兒我就去打點，還是有機會的。”
這一批官吏裏，有不少遭無辜牽連的，在家賦閑，大家一同謀劃了個出路——
兵部之前大血洗，王家人殺的殺貶的貶，空出許多位來，何不買通關節，請兵部和吏部的人幫忙暗箱操作，讓他們去兵部任職呢？
雖說兵部沒有工部油水多，可好歹有官做。
幾人當即拍板決定，每人拿出五百兩，籌款建兩尊玉麒麟，托人去送給兵部和工部的侍郎。
事關前程，黃無覺趕緊跑回去籌錢，他當地方官的時候也曾攢了好些銀子，奈何到京城買房子，幾乎傾家蕩產。家中餘銀不多，一時間竟湊不出這麽多來。
一籌莫展的時候，烏氏有了主意：
“你那休掉的婆娘，嫁妝有百來兩，加上你妹妹的聘禮，不就夠了？”
黃無覺道：“我已休妻，嫁妝是要還回去的，她過些日子還會來拿，怕是不妥。妹妹的東西，我也不好動。”
烏氏橫眉：“怕什麽！那小蹄子犯了七出之罪，生不了孩子，還敢要回嫁妝？你可是大官，娶她一個屠戶女兒是她占便宜，這嫁妝合該賠給你。再說，當初就是為了你才把你妹妹送到國公爺房裏，你的前程最要緊！”
黃無覺便答應了。
禮送了上去，那邊果然也不敷衍，給他們都安排了差事，可上頭好像忘記黃無覺了一樣，唯獨對他，什麽回應都沒有。
黃無覺卻覺得不對勁。
怎麽單自己被漏下了？
他去問，卻被直截了當的拒絕回來，說他德行有虧，永不起用。
同僚道：“你是不是得罪什麽人了？”
黃無覺如遭雷擊，只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他低著頭，渾渾噩噩回到家中。
他能得罪誰？還能是誰？只可能是被秦嬰發現了自己的小動作！
烏氏見他回來，喜笑顏開道：“怎麽樣，有官當了嗎？”
黃無覺不理母親，失魂落魄的癱倒在地上，流淚捂頭道：“完了，這輩子都完了！”
烏氏徹底傻眼了，家裏錢都給他打點去，指望兒子重返官場拿俸祿養家呢，如今說好的大官怎麽沒了？
當下之計唯有找秦嬰了。
可一聽見秦嬰這個名字，黃無覺好似見了鬼一般，拼命搖頭。烏氏看見兒子這窩囊樣，有些失望，又舍不得罵兒子，既然這樣，免不了她去求國公爺就是了，難道國公爺還能不幫小舅子嗎？
烏氏趾高氣揚的出門去。
隔壁在晾衣裳，衣裳鮮麗的戲服，這隔壁也是新搬來的，據說是秦腔班子，烏氏向來看不起優伶，如今家裏拮據，少不得饞那院子裏曬著的鮮亮衣裳。
見四下無人，她一拽，扯了個繡花手帕欲拿去賣錢，塞進懷裏。
沒想到，這一動作卻被院裏的少年看見，兩人當時就吵了起來，烏氏臉上沒光，死活不肯承認，罵罵咧咧道：
“我可是大官的母親！稀罕你這兩塊破布嗎？一群賣屁股的兔兒爺，用的東西我都嫌臟，還拿你們的東西呢！”
那少年氣面色漲紅，跳腳：“你胡說八道什麽，我看見你塞進衣襟裏去了！”
烏氏瞪眼，拍拍胸脯：“你哪只眼睛看見了？有本事你來搜啊！”
少年急了，去搬救兵，班主蕭長生過來，知道了來龍去脈，阻止少年，笑道：
“都是鄰居，和氣生財才好，這兩條手帕丟了有什麽要緊的，也許是狗兒調皮叼走了，您說是不是啊，夫人？”
烏氏忙不疊點頭：“是啊是啊，說不定是狗兒——”
她老臉騰一紅，咬牙切齒，卻不敢反駁。哼一聲，氣呼呼走了。
“夫人，您腳下有老鼠。”蕭長生好心提醒她。
烏氏大叫一聲，驚慌失措起來，又低頭扯著衣裳去看，看了半天也沒看見老鼠的影子，卻因為動作幅度大，衣襟露出了手帕的一角來。
少年大聲道：“等等！這不是你偷的是什麽？”
烏氏徹底臊住了，擡眼看見蕭長生笑瞇瞇的臉，才知他的狡猾。又氣又惱：“我不是偷，這不小心卷到這裏的！你們這些兔兒爺要是再幹胡攪蠻纏，我要我兒子把你們通通送官打死！”
說罷，把手帕拿出來，狠狠踩了幾腳才揚長離去。
少年看著地上臟兮兮的手帕，氣的發抖：“她偷東西，還滿嘴噴糞，真是討厭死了，長生哥，咱們得想法子出口氣！”
蕭長生摸摸少年的頭，眼神微暗：“不怕官，就怕管。哪怕她兒子是個衙役，也不能得罪。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咱們做好自己的事，以後小心些。”說罷，他關上門。
正趕上有人推門進來，他笑道：“班主，你讓我打聽的那個人有消息了！”
“怎麽說？”
“她確實是青州逃荒而來的，年齡也能對得上，要緊的是她還姓榮！”
蕭長生眼睛一亮，心砰砰跳了起來。他記得他們原來就姓榮，只是後來自己拜了前任班主為義父改了姓。
“能聯系到她嗎！我想見見她。”
“難，她如今做了國公爺的姬妾，我們哪裏能見到？”
蕭長生腳步微頓，撿起來被踩臟的手帕，他眼裏有些黯淡，嘆了口氣。
*
榮竹影搬過來第一日，過的還算清閑自在。
官邸後院，比不得國公府富貴，可也少了許多規矩，榮竹影搬進來第一天，側院裏就炸開了鍋。大家對於秦嬰帶來的這個女子的身份，議論紛紛。
“正院那女人什麽來頭？是他的新夫人嗎？”
“指揮使若是新娶，京城都要炸開，不可能是他的夫人！”
“可我路過，恰巧看見她丫鬟喊她‘小夫人’呢，不是明媒正娶的，如何敢這樣誇大？”
“到也未必明媒正娶，我倒是聽說，國公爺強搶了個民女回來，莫不就是她嗎？”
幾位夫人議論著，對於榮竹影充滿好奇，榮竹影卻不甚在意，她一個人待在院子裏，和她們井水不犯河水，樂得清閑自在。
秦嬰處理完公務，回到後院，摘了官帽擱在案上，就看見榮竹影靠在床上，曲著腿兒繡花。房內暖香燒的旺，她有些熱，上頭只著件灰撲撲的無袖小襖，腰巾松垮垮的系著蟹殼青彈墨直綢褲，明明是極為樸素的衣裳，卻愈顯的她粉艷香融，妍麗多嬌。
少女早蹬了襪，白生生一段酥臂上，蒙細伶仃的銀鐲子晃啊晃。
銀鐲有些老了，破損的地方用紅繩纏了起來。
榮竹影正專心繡花，她衣裳烤火的時候燒破了，打算繡個花上去補一補。冷不防手腕被人捉住，男人手掌很粗糙，冰冷冷的，還帶著雪氣，摸的她發疼，榮竹影皺眉，想抽回手。
秦嬰卻掐著那銀鐲不放，他眼神微暗：
“這麽舊了還在帶？不知道的還以為本公苛待你呢，自己買的？”
他疑心是張四送的。
榮竹影平靜道：“奴婢自己打的。”
她確實沒有撒謊，原是王氏賞下的雪花銀，她自己找人打的小鐲子。
秦嬰自顧自開口：
“回頭讓銀匠過來，給你打幾只時新的金手鐲玉戒指，這東西舊了就別戴了，本公那兒幾盒成色極好的赤金，盡管去用。”
“謝國公爺好意，只是奴婢戴順手了，懶得換了。”榮竹影抽回手來，道：“再說，那金子戴著重，奴婢也不喜歡。”
秦嬰只覺得有些發悶，他想對她好，可她卻什麽都不需要，不在乎，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讓他甚是無奈。
他摘下那銀鐲，榮竹影正要掙紮，卻聽見身旁男人附耳低聲道：“聽話，摘了，待會省的硌的爺手疼。”
榮竹影微楞，只聽見咚一聲悶響，銀鐲已經被丟到了床下絨毯上，她下意識伸手去夠，眼前刷拉一下，朦朦朧朧暗去，紅羅帳已經被人扯下來了。
秦嬰今夜可謂耐心百倍，不是從前那般深抵猛撞，動作輕了許多，甚至可以稱得上溫柔繾綣。榮竹影逢強則強，可遇弱卻無法抵抗，感覺身上有螞蟻爬小蟲啃嚙，昏昏然，身體自己咂摸出些滋味來，好容易雲歇雨收，遏制不住的紅暈飛上臉頰，小腿直打顫。
這簡直不像她了，榮竹影喘著氣清醒過來，心裏開始發慌，她寧願秦嬰對自己粗暴些，痛苦會讓她保持清醒。她不要溫柔，只要清醒。
她將頭埋到枕頭下去，卻被男人汗涔涔的臂膀一把攬住肩膀，摟進懷裏。
他問她：“今兒可出去玩了？”
榮竹影搖搖頭。
秦嬰聲音發啞，帶著難言的饜足：
“我吩咐過，合院上下都喊你小夫人，在這裏，你就是唯一的女主子，沒人敢給你臉色瞧，白日你只管去找那些千戶夫人們玩耍，不要害怕。爺就是不想你悶出病來，才帶你出來住的知道嗎？明兒打扮好，去找人玩，找人說話，聽話。”
他不喜歡榮竹影悶悶的樣子，他想讓她重新笑起來。
榮竹影敷衍的點點頭，少女閉著眼，細嫩的臉紅暈未褪，顯得有些稚氣未脫。
很明顯，男人的話她一句都沒聽進去。
秦嬰失笑，捏了捏她的臉，道：
“罷，指望你算是白搭，明兒我安排人陪你說話，一天天的不叫人省心，哪裏是養了個女人，分明是養了個嬌嬌女還差不多。”
想著也是，她才十六，和自己整整差了十年春秋，一小輪的光陰，自己真的算得上她的長輩。
不由得憐惜起來，只覺得她從前種種錯事都可原諒，她年紀小，不懂事。他是男人，更是長輩，自然要寬和些。
榮竹影本來就昏昏欲睡，這麽大個人壓著自己，難受的緊，又喋喋不休聒噪萬分，聽見這話心裏一團火，只覺得惡心，令人作嘔。
她輕聲道：“國公爺還是別說話了，平白的惹人發笑，有誰家父親會睡女兒的嗎？”
聽見這句，秦嬰所有的柔情都灰飛煙滅了，他只覺得喉間哽的說不出話，心頭火起，想發些狠折騰她，又想起來醫囑，不可房事過度損傷她身體，只能冷著臉，惡狠狠掀開被子離開了。
臨走還不忘記把被子胡亂掖好，不能見風，誰料她對他的體貼瞧也不瞧，翻身過去，他氣的不輕，徑直到騎射場上去，拈箭搭弓一通猛射，天沒亮又去上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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