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了有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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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了有賞
秦嬰本是打算明日回來, 沒想到緝拿王卓之事辦的異常順利，前頭傳來消息，王卓已經在半路上畏罪自盡, 秦嬰不必親自出馬，遂收了兵，徑直返回官邸。
到官邸門口, 忽然想起來母親說過，今日姨母要來, 叫他早些還家，幹脆推了和同僚的酒約，一徑回家了。
才回家門, 就看見春香匆匆迎上前：“國公爺！姨娘出事了！”
秦嬰心猛然一跳, 蹙眉道：“她怎麽了？”
“姑娘得罪了老夫人，被關了起來。”
話音未落，秦嬰便甩開來礙事的衣袖, 煞騰騰大步而去，走到老夫人院中, 彩蝶看來人，笑盈盈迎上來：“爺回來了，老夫人和裴夫人在後院喝茶呢, 表小姐和表少爺也在，正等著您過去——”
“人呢？”秦嬰打斷她, 語氣不善。
彩蝶不解其意，秦嬰氣的不打一處來：“榮竹影！”
“姑娘得罪了老夫人，被關在柴房裏了, 老夫人吩咐沒有她命令，不得放出來。”
秦嬰見她百般阻撓, 殺氣難遏，噌一聲拔出腰間寶劍，格在她喉前，艴然睚眥，虎目嗔然，眼中煞氣更比三尺鋒芒寒森：
“混賬東西，國公府裏她是主子，本公就不是了嗎？帶路！”
彩蝶哪裏見過這個陣仗？嚇到腿軟，乖乖帶秦嬰到了抱廈，見門鎖著，咬唇道：“鑰匙在老夫人那兒，國公爺——”
話音未落，只聽見秦嬰喝一聲讓開，隨後銀光一斬，寶劍劈上了門，連砍帶踹，碎屑紛飛，門好似紙一般脆的轟然倒地。
秦嬰朝裏頭一望，呼吸都險些滯住。
他看見榮竹影蜷縮在破舊的竹榻上，頭上被扯的淩亂，外頭衣裳也被扒去，只餘單薄的裏衣，少女眉頭緊鎖，面白如紙，微弱的呼吸幾乎不可聞，躺在那裏，好似枝頭雕零入地的花兒，一動不動，恍惚沒了生機。
秦嬰看見這一幕，驀然覺得心被狠狠撞了下，酸澀難言，他三兩步走上去，腦袋一片空白，在榮竹影鼻下探了探，還有溫熱呼吸。
還好，還活著……
秦嬰視線向下，瞳孔倏然一縮，他看見榮竹影雪白的褻衣下，自下腹滲出血色來，好似小產了一般。
房間裏一股藥味，他敏銳的猜到，剛剛發生了什麽。
他震怒：
“春香！你早幹什麽去了！誰餵她了什麽東西！出了這麽大的事不知告訴爺嗎！”
春香哭著跪下：
“老夫人餵了姑娘斷子絕孫湯，是姑娘不許告訴您的，她說會影響國公爺和老夫人的關系，更何況國公爺日理萬機，叫奴婢不要驚擾您。”
秦嬰聞言微愕，眼神落在懷中少女身上。
若是旁人受了委屈，指不定如何找他哭訴，唯有她總是喜歡一個人獨吞苦果，默默的，叫人又愛憐。不知為何，榮竹影心裏一陣酸澀，恐慌難言，只覺得她輕飄飄的好似棉花，風一吹就要散了。
平素他殺人不眨眼，可他看見了無生機的榮竹影時，那一刻他只覺得天地一片灰暗，連上前一步的勇氣都無，便是三軍陣前他也從未退縮過，可那一刻他真的害怕了。
他才驚覺，自己原來如此脆弱。
秦嬰抱著榮竹影，轉頭就走，無人敢攔。
“楞著做什麽！去請大夫……拿著我的令牌去請太醫！”
*
太醫被請來國公府，還是頭一次。秦嬰不是個喜歡做排場麻煩人的性子，有災有痛都喊普通大夫來，不去喊太醫，也是不想讓人覺得他恃寵而驕，今日為了榮竹影，他當真是什麽都顧不得了。
太醫很快來了榮竹影院裏，替榮竹影把完脈後，面色嚴肅，秦嬰看見許太醫面色便知情形不好，急切問道：
“如何？她怎麽會出血？”
若是她和她腹內孩子真的出事了，他恨不得掀翻了國公府！
許太醫皺眉：
“國公爺莫要擔憂，姨娘腹內無有胎兒。下身出血只是最近身體不調，月事來了罷了。”
秦嬰松了口氣，又提起來：
“那她呢？身子可有大礙？”
許太醫不回答，只是問：“姨娘服藥的碗可在？”
秦嬰命人取來，許太醫仔細檢查過，搖搖頭道：
“這藥忒毒，除開麝香和藏紅花等中藥外，更有一劑猛藥——水銀，毒性最烈，一旦入體，恐是終身難孕。”他擔憂的看著秦嬰，不知為何，總覺得秦嬰身上煞氣騰騰，好似要殺人了一般。
秦嬰並未對他發火，耐著性子道：“還請您救救她，護住她的身子。”
許太醫也不敷衍，開了藥，又囑咐到：
“每日熬煮了飲下，慢慢調理。另外，若是那斷子絕孫的藥喝下去沒到兩個時辰，早些將腹中餘藥吐出來才好。”
*
榮竹影昏迷中，忽聽見有人喚自己名字，身子漸漸暖起來，她悠悠轉醒。
睜眼卻看見秦嬰。
又閉上眼。
赤裸裸的惡心他，可秦嬰已經沒脾氣和她生氣了，焦急道：“醒醒！不許再睡。”
榮竹影被他搖醒，無可奈何，疲倦的睜開眼。
秦嬰瞧她白煞煞的臉蛋，又心疼又氣，一腳把痰盂踢到床踏邊，壓著她往下，道：“吐，趕緊吐出來。”
榮竹影嗚嗚咽咽的幹嘔。
他伸手將她淩亂的頭發攏到一邊，嗤道：
“沒良心的東西，平素頂撞我跟蠻牛潑猴，怎麽到了老夫人面前就偃旗息鼓了？你硬氣些不喝又何妨，等爺回來自然與你撐腰。”
榮竹影沒嘔兩下就沒了力氣。她好不容易吞進去的斷子絕孫湯，怎麽舍得吐？嘔了半天什麽也吐不出來，只搖搖頭不願意再動彈，躺回了床上，閉目養神。
“吐，再吐，吐出來才好。”
榮竹影無動於衷。
秦嬰急了，俯身哄她道：
“起來，那等歹毒的東西如何能咽下去？吐，繼續吐，吐出來爺有賞，好不好？”
丫鬟們個個低頭，太醫也眉頭一跳，大家哪裏見過國公爺這般模樣。
榮竹影喘著氣，不說話，就是不理他，不怪她的問題，身體實在太難受了，說話的力氣都無。
她寧願一輩子不生，也不想給秦嬰生，厭惡至極，看一眼都費勁。
秦嬰熱臉貼了冷屁股，有些掛不住面子，這時候，又聽見老夫人喚自己用膳，他面色一凝，囑咐春香催吐，匆匆離去了。
春香勉強笑道：“姑娘好好休息，爺還是喜歡您的，瞧他那匆忙的樣，從沒見他對旁人這樣上心。”
榮竹影虛弱的瞥一眼秦嬰匆匆離去的背影，不說話，只是冷笑。
喜歡？上心？
難道他還能為了自己，忤逆老夫人不成？本朝以孝治天下，他身為重臣豈敢不孝？瞧瞧老夫人一喊他，他不就哈巴狗似的走了。
他的喜歡來的輕賤又膚淺，她瞧不起，也不想受。
*
秦嬰到了老夫人院裏，先見過了裴夫人和裴弄影。
裴弄影本以為表兄是個悍然大匪，沒想到是這樣一個俊美健壯的美男子，龍驤虎步，氣蓋蒼梧，和他一比，她認識的同齡男子都成了軟骨頭，當即面色一紅，盈盈施禮道：
“弄影見過表兄，表兄萬福金安。”
秦嬰點頭，算是見過了，他有些心不在焉，畢竟心裏牽掛著榮竹影。
裴弄影的反應看在裴夫人眼裏，裴夫人甚是滿意，老夫人也笑瞇瞇催促道：“你們表兄妹兩個，一個叫秦嬰，一個叫弄影，名字就帶著緣呢。”
裴弄影含羞道：“但不知是哪個嬰字？敢請教表兄。”
秦嬰看在表兄面子上，還是禮貌道：“請教不敢當，‘我獨泊兮其未兆，如嬰兒之未孩。’的嬰。”
老夫人見他不想再說下去，笑道：“你又是什麽影？”
裴弄影道：“是雲破月來花弄影的影。”
秦嬰聽見影字，微微一楞。腦海中幾乎是登時浮現出那憔悴萬分的倩影，難得的有些失身。可他的失態落在裴夫人眼裏，這卻成了他記下裴姑娘的證據。
她和老夫人相視一笑，甚是滿意，恨不得當即定下來。
老夫人道：“既然投緣，我也就放心了，大家坐下，一家人吃個飯吧，你表妹要在這裏住一段時間，你可得好好陪陪人家。”
秦嬰卻不坐，他耐著性子道：“母親，孩兒有事和你說。”
老夫人面色微僵：“有什麽事，吃了飯再說。”剛剛有人來報，說是榮竹影被國公爺帶走了，她還沒找他算賬呢！
“外頭吃過了，便不用膳了，我說兩句便走。”秦嬰態度強硬。
裴夫人和稀泥：“國公爺日理萬機，想必有什麽要緊事，你們先聊，我們出去瞧瞧飯菜。”說著帶著女兒離開。
*
房內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起來。
老夫人壓抑的怒氣終於是爆發了出來，她拐杖跺在地上，篤篤有聲：
“你若是為那個小蹄子說話就免了，那個東西潑聲浪氣，目無尊卑！在你後院定是個興風作浪的玩意，老身是替你立立規矩，你還敢找老身算賬嗎？”
秦嬰深吸一口氣，耐著性子道：“定是有些誤會，再者，就算她得罪了您，這也是不是您下死手的理由。”
榮竹影的性子他明白，窩裏橫，就只敢和自己鬧，遇到旁人就溫雅謙遜，絕不可能頂撞母親，一定是有什麽誤會。
“你在說什麽東西，秦嬰！她頂撞了我，我罰她都不成嗎？我是你母親，是生你養你的母親啊！你要為了她，忤逆為娘嗎？”
老夫人氣的流淚，顫巍巍伸手去拭。
秦嬰冷了臉，袖手道：
“母親，當朝律法講究以罪量刑，她就算頂撞了您，按照家法罰跪便是。她犯了什麽天條，值當您給她下虎狼之藥，讓她斷子絕孫！您也是女人，應該知道無子無後的下場有多麽淒慘。”
老夫人失聲：“冥頑不化，我都是為了你啊！我有意替你留意婚事，你如此擅寵通房，養她為患，豈不是給人留下寵妾滅妻的把柄！何況她給你帶來了流言蜚語的困擾，外頭都胡說八道，說你強搶了她，都是她的錯，我罰她是為了還你清白，我不想你為了她名聲掃地啊！”
秦嬰嘆口氣，聲音微沈，他雙膝跪在她面前，脊梁卻挺的筆直。
就在老夫人覺得他要屈服的時候，秦嬰開口：
“母親，她確實是兒強搶回來的。”
老夫人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不敢置信的看著秦嬰，哆嗦著嘴唇說不出話來。她引以為傲的兒子，怎麽會幹出這種事來？
秦嬰垂眸：“兒雖然不才，卻也給自己掙了個二品官，為家裏掙下薄業，如今家業中興，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您說是嗎？如今兒都二十六了，無個解語花在身邊，未免伶仃，好容易遇到個合眼的，遂使了些計謀強弄到身邊來。”
“她心裏有怨，我也知道。若是她對您有不敬，兒替她向您懺悔，說到底一切都賴兒。您對她有怨氣，直接沖兒來便是。”
老夫人癱在椅子裏，喘著氣，有些疲憊。憋了半天憋出來一句：“你……玩物喪志，狎昵女色，會誤事的。”
秦嬰起身，重新袖手：“女色方面，兒都二十六了，不是十六歲，自有分寸，不勞您費心。這件事到此為止，孩兒不再追究，只是母親以後遇見她，希望不要再起風波，您多擔待她。”
說罷，也不和母親告辭，秦嬰摔袖離去。
老夫人只覺得荒謬，坐了一會，忽然聽見院中哭聲，她匆匆出去，問怎麽了，丫鬟面露畏懼：“國公爺剛才帶走了院裏所有下人，說是通通要杖責二十！”
老夫人愕然，繼而勃然大怒，說好了不再追究，他轉頭就把給榮竹影餵藥的丫鬟下人處理了，她們都是自己跟前的人，這不是殺雞儆猴，做給她看嗎？
下人們的哭聲漸漸遠去，老夫人一個人拄著拐杖，心裏波瀾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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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得罪了老夫人，被關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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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秦嬰打斷她, 語氣不善。
彩蝶不解其意，秦嬰氣的不打一處來：“榮竹影！”
“姑娘得罪了老夫人，被關在柴房裏了, 老夫人吩咐沒有她命令，不得放出來。”
秦嬰見她百般阻撓, 殺氣難遏，噌一聲拔出腰間寶劍，格在她喉前，艴然睚眥，虎目嗔然，眼中煞氣更比三尺鋒芒寒森：
“混賬東西，國公府裏她是主子，本公就不是了嗎？帶路！”
彩蝶哪裏見過這個陣仗？嚇到腿軟，乖乖帶秦嬰到了抱廈，見門鎖著，咬唇道：“鑰匙在老夫人那兒，國公爺——”
話音未落，只聽見秦嬰喝一聲讓開，隨後銀光一斬，寶劍劈上了門，連砍帶踹，碎屑紛飛，門好似紙一般脆的轟然倒地。
秦嬰朝裏頭一望，呼吸都險些滯住。
他看見榮竹影蜷縮在破舊的竹榻上，頭上被扯的淩亂，外頭衣裳也被扒去，只餘單薄的裏衣，少女眉頭緊鎖，面白如紙，微弱的呼吸幾乎不可聞，躺在那裏，好似枝頭雕零入地的花兒，一動不動，恍惚沒了生機。
秦嬰看見這一幕，驀然覺得心被狠狠撞了下，酸澀難言，他三兩步走上去，腦袋一片空白，在榮竹影鼻下探了探，還有溫熱呼吸。
還好，還活著……
秦嬰視線向下，瞳孔倏然一縮，他看見榮竹影雪白的褻衣下，自下腹滲出血色來，好似小產了一般。
房間裏一股藥味，他敏銳的猜到，剛剛發生了什麽。
他震怒：
“春香！你早幹什麽去了！誰餵她了什麽東西！出了這麽大的事不知告訴爺嗎！”
春香哭著跪下：
“老夫人餵了姑娘斷子絕孫湯，是姑娘不許告訴您的，她說會影響國公爺和老夫人的關系，更何況國公爺日理萬機，叫奴婢不要驚擾您。”
秦嬰聞言微愕，眼神落在懷中少女身上。
若是旁人受了委屈，指不定如何找他哭訴，唯有她總是喜歡一個人獨吞苦果，默默的，叫人又愛憐。不知為何，榮竹影心裏一陣酸澀，恐慌難言，只覺得她輕飄飄的好似棉花，風一吹就要散了。
平素他殺人不眨眼，可他看見了無生機的榮竹影時，那一刻他只覺得天地一片灰暗，連上前一步的勇氣都無，便是三軍陣前他也從未退縮過，可那一刻他真的害怕了。
他才驚覺，自己原來如此脆弱。
秦嬰抱著榮竹影，轉頭就走，無人敢攔。
“楞著做什麽！去請大夫……拿著我的令牌去請太醫！”
*
太醫被請來國公府，還是頭一次。秦嬰不是個喜歡做排場麻煩人的性子，有災有痛都喊普通大夫來，不去喊太醫，也是不想讓人覺得他恃寵而驕，今日為了榮竹影，他當真是什麽都顧不得了。
太醫很快來了榮竹影院裏，替榮竹影把完脈後，面色嚴肅，秦嬰看見許太醫面色便知情形不好，急切問道：
“如何？她怎麽會出血？”
若是她和她腹內孩子真的出事了，他恨不得掀翻了國公府！
許太醫皺眉：
“國公爺莫要擔憂，姨娘腹內無有胎兒。下身出血只是最近身體不調，月事來了罷了。”
秦嬰松了口氣，又提起來：
“那她呢？身子可有大礙？”
許太醫不回答，只是問：“姨娘服藥的碗可在？”
秦嬰命人取來，許太醫仔細檢查過，搖搖頭道：
“這藥忒毒，除開麝香和藏紅花等中藥外，更有一劑猛藥——水銀，毒性最烈，一旦入體，恐是終身難孕。”他擔憂的看著秦嬰，不知為何，總覺得秦嬰身上煞氣騰騰，好似要殺人了一般。
秦嬰並未對他發火，耐著性子道：“還請您救救她，護住她的身子。”
許太醫也不敷衍，開了藥，又囑咐到：
“每日熬煮了飲下，慢慢調理。另外，若是那斷子絕孫的藥喝下去沒到兩個時辰，早些將腹中餘藥吐出來才好。”
*
榮竹影昏迷中，忽聽見有人喚自己名字，身子漸漸暖起來，她悠悠轉醒。
睜眼卻看見秦嬰。
又閉上眼。
赤裸裸的惡心他，可秦嬰已經沒脾氣和她生氣了，焦急道：“醒醒！不許再睡。”
榮竹影被他搖醒，無可奈何，疲倦的睜開眼。
秦嬰瞧她白煞煞的臉蛋，又心疼又氣，一腳把痰盂踢到床踏邊，壓著她往下，道：“吐，趕緊吐出來。”
榮竹影嗚嗚咽咽的幹嘔。
他伸手將她淩亂的頭發攏到一邊，嗤道：
“沒良心的東西，平素頂撞我跟蠻牛潑猴，怎麽到了老夫人面前就偃旗息鼓了？你硬氣些不喝又何妨，等爺回來自然與你撐腰。”
榮竹影沒嘔兩下就沒了力氣。她好不容易吞進去的斷子絕孫湯，怎麽舍得吐？嘔了半天什麽也吐不出來，只搖搖頭不願意再動彈，躺回了床上，閉目養神。
“吐，再吐，吐出來才好。”
榮竹影無動於衷。
秦嬰急了，俯身哄她道：
“起來，那等歹毒的東西如何能咽下去？吐，繼續吐，吐出來爺有賞，好不好？”
丫鬟們個個低頭，太醫也眉頭一跳，大家哪裏見過國公爺這般模樣。
榮竹影喘著氣，不說話，就是不理他，不怪她的問題，身體實在太難受了，說話的力氣都無。
她寧願一輩子不生，也不想給秦嬰生，厭惡至極，看一眼都費勁。
秦嬰熱臉貼了冷屁股，有些掛不住面子，這時候，又聽見老夫人喚自己用膳，他面色一凝，囑咐春香催吐，匆匆離去了。
春香勉強笑道：“姑娘好好休息，爺還是喜歡您的，瞧他那匆忙的樣，從沒見他對旁人這樣上心。”
榮竹影虛弱的瞥一眼秦嬰匆匆離去的背影，不說話，只是冷笑。
喜歡？上心？
難道他還能為了自己，忤逆老夫人不成？本朝以孝治天下，他身為重臣豈敢不孝？瞧瞧老夫人一喊他，他不就哈巴狗似的走了。
他的喜歡來的輕賤又膚淺，她瞧不起，也不想受。
*
秦嬰到了老夫人院裏，先見過了裴夫人和裴弄影。
裴弄影本以為表兄是個悍然大匪，沒想到是這樣一個俊美健壯的美男子，龍驤虎步，氣蓋蒼梧，和他一比，她認識的同齡男子都成了軟骨頭，當即面色一紅，盈盈施禮道：
“弄影見過表兄，表兄萬福金安。”
秦嬰點頭，算是見過了，他有些心不在焉，畢竟心裏牽掛著榮竹影。
裴弄影的反應看在裴夫人眼裏，裴夫人甚是滿意，老夫人也笑瞇瞇催促道：“你們表兄妹兩個，一個叫秦嬰，一個叫弄影，名字就帶著緣呢。”
裴弄影含羞道：“但不知是哪個嬰字？敢請教表兄。”
秦嬰看在表兄面子上，還是禮貌道：“請教不敢當，‘我獨泊兮其未兆，如嬰兒之未孩。’的嬰。”
老夫人見他不想再說下去，笑道：“你又是什麽影？”
裴弄影道：“是雲破月來花弄影的影。”
秦嬰聽見影字，微微一楞。腦海中幾乎是登時浮現出那憔悴萬分的倩影，難得的有些失身。可他的失態落在裴夫人眼裏，這卻成了他記下裴姑娘的證據。
她和老夫人相視一笑，甚是滿意，恨不得當即定下來。
老夫人道：“既然投緣，我也就放心了，大家坐下，一家人吃個飯吧，你表妹要在這裏住一段時間，你可得好好陪陪人家。”
秦嬰卻不坐，他耐著性子道：“母親，孩兒有事和你說。”
老夫人面色微僵：“有什麽事，吃了飯再說。”剛剛有人來報，說是榮竹影被國公爺帶走了，她還沒找他算賬呢！
“外頭吃過了，便不用膳了，我說兩句便走。”秦嬰態度強硬。
裴夫人和稀泥：“國公爺日理萬機，想必有什麽要緊事，你們先聊，我們出去瞧瞧飯菜。”說著帶著女兒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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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內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起來。
老夫人壓抑的怒氣終於是爆發了出來，她拐杖跺在地上，篤篤有聲：
“你若是為那個小蹄子說話就免了，那個東西潑聲浪氣，目無尊卑！在你後院定是個興風作浪的玩意，老身是替你立立規矩，你還敢找老身算賬嗎？”
秦嬰深吸一口氣，耐著性子道：“定是有些誤會，再者，就算她得罪了您，這也是不是您下死手的理由。”
榮竹影的性子他明白，窩裏橫，就只敢和自己鬧，遇到旁人就溫雅謙遜，絕不可能頂撞母親，一定是有什麽誤會。
“你在說什麽東西，秦嬰！她頂撞了我，我罰她都不成嗎？我是你母親，是生你養你的母親啊！你要為了她，忤逆為娘嗎？”
老夫人氣的流淚，顫巍巍伸手去拭。
秦嬰冷了臉，袖手道：
“母親，當朝律法講究以罪量刑，她就算頂撞了您，按照家法罰跪便是。她犯了什麽天條，值當您給她下虎狼之藥，讓她斷子絕孫！您也是女人，應該知道無子無後的下場有多麽淒慘。”
老夫人失聲：“冥頑不化，我都是為了你啊！我有意替你留意婚事，你如此擅寵通房，養她為患，豈不是給人留下寵妾滅妻的把柄！何況她給你帶來了流言蜚語的困擾，外頭都胡說八道，說你強搶了她，都是她的錯，我罰她是為了還你清白，我不想你為了她名聲掃地啊！”
秦嬰嘆口氣，聲音微沈，他雙膝跪在她面前，脊梁卻挺的筆直。
就在老夫人覺得他要屈服的時候，秦嬰開口：
“母親，她確實是兒強搶回來的。”
老夫人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不敢置信的看著秦嬰，哆嗦著嘴唇說不出話來。她引以為傲的兒子，怎麽會幹出這種事來？
秦嬰垂眸：“兒雖然不才，卻也給自己掙了個二品官，為家裏掙下薄業，如今家業中興，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您說是嗎？如今兒都二十六了，無個解語花在身邊，未免伶仃，好容易遇到個合眼的，遂使了些計謀強弄到身邊來。”
“她心裏有怨，我也知道。若是她對您有不敬，兒替她向您懺悔，說到底一切都賴兒。您對她有怨氣，直接沖兒來便是。”
老夫人癱在椅子裏，喘著氣，有些疲憊。憋了半天憋出來一句：“你……玩物喪志，狎昵女色，會誤事的。”
秦嬰起身，重新袖手：“女色方面，兒都二十六了，不是十六歲，自有分寸，不勞您費心。這件事到此為止，孩兒不再追究，只是母親以後遇見她，希望不要再起風波，您多擔待她。”
說罷，也不和母親告辭，秦嬰摔袖離去。
老夫人只覺得荒謬，坐了一會，忽然聽見院中哭聲，她匆匆出去，問怎麽了，丫鬟面露畏懼：“國公爺剛才帶走了院裏所有下人，說是通通要杖責二十！”
老夫人愕然，繼而勃然大怒，說好了不再追究，他轉頭就把給榮竹影餵藥的丫鬟下人處理了，她們都是自己跟前的人，這不是殺雞儆猴，做給她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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