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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4 章 154.童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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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4 章   154.童話書

馬興微信裏面說,他大概早上十點去九堡鋪給鐘大麗送資料,顏航和虞淺比誰都急,早上九點鐘就回九堡鋪,蹲家裏頭陪著鐘大麗了。

還是熟悉的位置,鐘大麗坐床上,顏航和虞淺面對面隔一張桌子,仨人就這麽坐,跟第一次坐著擼串時候一模一樣,沒變過。

鐘大麗在床上扭個不停,有那個多動癥似的,一會兒把腿盤上去,一會兒把腿放下來晃悠著,坐了一會兒起來走走,走一會兒又坐下。

“唉。”虞淺笑話她,“這房子都快折騰塌了姐。”

扶著墻,彎著腰,顏航吐得昏天黑時,胃裏痙攣像是誰在他肚子裏開了個迪廳似的,震一次,疼一次。

他的身體一直很好,吃飯胃口也不錯,但今天不知道為什麽,忍不住的犯惡心。

“各位,晚,晚上好。”老楊縮頭縮腦走進來,一張圓臉上仍然是那不大好意思的笑容,蘋果肌紅透了,像兩塊成熟的蘋果,這蘋果在見到床上坐著的鐘大麗那一刻紅得尤其明顯,都快熟透了。

“大,大麗,你在這,這啊。”老楊說。坐上李奇文的奔馳大G,顏航攥著扶手,扣上安全帶說:“謝謝,開了眼了。”

李奇文笑了笑,發動車子,大G轟然駛入主幹道,尾氣吹了旁邊屎黃色小金杯一臉灰。

“別著急,現在不堵車,很快就能到。”李奇文說。

“沒事,應該不嚴重。”顏航說,“我有經驗。”

李奇文看著前方路況,說道:“大學那會兒我聽你二哥說過,說你整個高中都得隨時跑回家照顧你媽,她有時候突然看不到你就著急,那時候我就覺得,你真是太難了,更沒想到這麽難,你還能考上臺東大學。”

“本來能上清華的。”顏航看了他一眼。

李奇文被他逗笑了,握著方向盤帶著大G穿梭在車流之中,異常靈巧,倒不是他車技好,主要是旁邊的車都不敢離他太近,生怕碰一下就賠出自己一個月工資,一個個都躲他八丈遠。

“剛才那些人都是你朋友嗎?”李奇文問,“我看著,不太對勁。”

“是,都是。”顏航不知道具體指的是誰不對勁,也許是全部,“我知道你意思,你看他們都不像好人。”

“話糙理不糙。”李奇文被他說穿,彎了彎眉眼,“我生活裏面從來沒接觸過這樣的人,第一次見,挺新奇的。”

“有錢人和窮人的差距,比人和黑猩猩的差別還大。”顏航說,“放心,都是好人。”

李奇文沒再接著這個話題說下去,看得出來他是個情商很高的人,說話做事有他自己的分寸。

臺東大學距離九堡鋪也就五公裏,之前顏航跑步都能到的距離,所以大G很快就停在九堡鋪外面。

顏航說:“就這吧奇文哥。”“滾。”劉成罵他一句,自己也樂半天,“咱們倆半斤八倆,難兄難弟,學歷上誰笑話誰。”

虞淺笑笑,沒搭理他,說:“你們再等會,我去後廚把給你們留的端出來。”

他這麽一走,桌上剩下的幾個人都變成半生不熟的關系,坐在一起不尷不尬,好半天都沒人說話。

顏航被尬的雞皮疙瘩掉了整個腳面,主動找了個話,正好他也想問問。

“大麗姐,你這次出去有什麽線索嗎?”他問。

“沒有。”鐘大麗說著就要掏煙盒。

“女士,這裏面不能吸煙。”李奇文說。

“媽的規矩還不少。”鐘大麗只好把煙盒用長指甲戳回去,搓了搓手指,才說:“沒什麽線索,原本聽一個姐妹兒說附近村有個被拐過來的姑娘,算算歲數跟我家的差不多大,我就去看了一眼,結果不是,我閨女是個雙眼皮,那姑娘單眼皮。”

“我昨天幫你問馬興了,他說調查沒有那麽快,雖然登記上了,但找起來沒個三年五載的也下不來,只能慢慢等。”顏航說。

“行啊,十幾二十年我都等了,還差這三年五年的。”鐘大麗長嘆一口氣,紅唇嘴角苦澀,“再說了,條子那邊能有什麽用,就會讓你等通知等通知,等一輩子也找不著。”

“警察。”顏航說。

“行,警察。”鐘大麗抱起胳膊,側著臉。

虞淺端著一道湯上來,說:“來,臺東人吃飯,先喝湯。”

“不是快餐披薩嗎?”阮俊豪呆呆問。

“他們吃不慣快餐,所以我額外做的。”虞淺用下巴指了指鐘大麗,“要披薩也行,我單獨給你們上一份兒。”

“謝謝...哥?”阮俊豪一聽有披薩吃,精神抖擻。

虞淺轉身又奔後廚,阮俊豪壓低聲音問顏航:“那位是哥吧,我沒叫錯?”

“是,他比咱們大十歲,老男人。”顏航打了一碗湯,先端給李奇文。

李奇文沒動,他看著碗裏清湯寡水的東西,笑了笑:“這...是什麽?”

“我給你開家門口去吧。”李奇文低頭從玻璃看向九堡鋪的窄巷子。

“不用,你要是開車進去我明年也到不了,我跑進去,今兒謝謝你。”顏航蹦下車。

“不客氣。”李奇文回他一句,踩著油門走了。

李燕的哭鬧跟電視劇裏面演的那種殺豬似的哭嚎不大一樣,她大部分時間都是一個人默默發呆,發著發著呆眼淚珠子就吧嗒吧嗒往下掉,然後一發不可收拾。

去看了幾次心理醫生,有不少學術的解釋,都是普通人聽了也記不住的東西,大家只知道是她這樣子是想老顏了。

第一次出現這種狀況是在老顏剛走的第一年的忌日,一家人約著一起去陵園看望老宋老顏,一直堅強冷靜的李燕在看到老顏遺像的那一刻就開始哭,怎麽都哄不好,精神恍惚,恍惚間還能看到幻覺,從陵園下山時,差點一腳踩空摔下山崖,差點把顏航的魂兒嚇飛。

本來以為那只是偶然的情況,誰知道回去後,這狀況非但沒有任何好轉,反而愈演愈烈,到後來,心理醫生囑咐病人身邊不能離開人,怕一個不註意,心情郁悶尋了短見,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顏航奔波往返學校和家裏,盡全力保證李燕只要有需要,一伸手就能摸到看到她和老顏的兒子。“哼。”虞淺笑一聲,“別的沒有,就比你多活了十年而已,特別了解你這叛逆期小小孩兒的心思。”

“嗯,我的確不是在煩他不管小漂亮,畢竟也不是第一次,還是那句話,早習慣了。”顏航搓了搓臉,接著趴回虞淺的椅背上,“只是今天我突然被他罵了一句,反應過來我好像沒什麽立場看不慣他,我跟他其實一樣,也煩家裏的事兒,也隨時隨地想撂挑子不幹,我比他好到哪裏去?”

虞淺裝修到關鍵時刻,沒第一時間說話,直到他精準的把拱門擺到他想要的位置上,才說:“小漂亮從小是誰帶的?”

“我啊。”顏航說,“除了實在沒法給她餵奶,但這孩子從小長到大,換尿布,買衣服,買玩具,學說話,都是我。”

“你親媽呢。”虞淺把鏡頭拉遠,欣賞了一下他的拱門,“你剛才說她精神不大好,估計身邊也離不開人看著,誰管的?”

“我,除非實在要上學的時候,就是我幹媽看著她。”顏航又說。

“你大姐,離婚帶倆娃是吧,不太記得了。”虞淺盯著屏幕,隨口問他。

“是,我上午剛跟你講的。”顏航回他。

“嗯,她這個情況還得上班,單親媽媽忙不過來的時候,是誰站出來幫她分擔辛苦的?”虞淺問。

顏航沒再回答,因為答案他們都知道,而虞淺這番話的意思,他們也都清楚。

顏航忽然很深很深的把臉埋進臂彎裏,頭枕著虞淺的椅背,腦門頂在虞淺的後背上,從咯咯的小幅度笑,到後來整個人帶著椅子都笑得顫抖起來。

“嚇我一跳。”虞淺握住辮子才敢回頭看他,“大半夜突然發神經了?”

顏航還是趴著,沒擡頭,也沒說話。

“小孩兒。”虞淺看著小酷哥那濃密圓潤的腦瓜頂,到底沒忍住手欠,在上面摸狗似的呼嚕了一把毛,笑了。

這回小狗兒沒炸毛。

小狗兒翁聲翁氣說:“我第一次見你覺得你是個神經病。”

“嗯,然後呢?”虞淺問。

“第二次見你一直到剛才都覺得你是個傻逼。”顏航又說話了。

“我有點想揍你。”虞淺一字一句說。

“但現在覺得你特別牛逼。”顏航把話說完,悶聲說:“揍吧。”

“你——”虞淺頓了下,心裏面有一瞬間奇異的顫了顫,他收回手,笑道:“算了,你這話說的此起彼伏的,讓我揍你都無從下手。”

小酷哥從手臂裏擡起頭了,白凈的臉上壓出一圈兒紅印子,看起來特別委屈,跟被人欺負了似的。

虞淺覺得自己還是轉回去比較好,於是握著辮子轉回去,眼睛盯在屏幕上,才慢慢說:“你跟那什麽智不一樣,知道嗎,有時候別看心裏面怎麽想的,得看實際上怎麽做的,你就是再煩,這麽多年你家裏的事兒你都擔著,該頂上去的時候從來沒退縮過,這就行了,那個什麽智呢,他是真沒管過,對吧。”

這麽多年下來,病情時好時壞,經常反覆,面對李燕的眼淚,顏航從一開始的手足無措漸漸到現在游刃有餘,他非常清楚該如何做才能讓李燕從噩夢中掙脫,走回現實。

沒什麽大事,李燕哭不停的眼淚在雙手抓住顏航的那一刻就已經好了大半,她捧著顏航的腦袋,把他使勁兒摟在懷裏,摟到幾乎窒息,雙手穿過他的發絲,愛憐地撫摸著,她就像是個迷失在沙漠之間的旅人,抓住唯一的依靠,絕不松手。

“這說話費勁的。”虞淺笑了笑,“我要是個急性子都想給你一腳。”

“我現在也老想給他一腳。”鐘大麗掃了老楊一眼,仰著臉問:“什麽事兒,老娘剛回來累死了,今天不做生意啊。”

老楊局促地站在門邊,搓著手,忙說:“吃,吃頓飯,也行,就,就想陪你。”

“哎呀,牙酸。”虞淺看著顏航。

顏航幹著飯,和他對視一眼,眼睛裏閃過小小得意,他說什麽來著,他早就看出老楊和鐘大麗這倆人不對勁。

“有毛病,放著好好的加油站職工宿舍不呆,非跑我這來。”鐘大麗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嘬口煙,沒再說話。

老楊不知道該走該留,看著都無助。

虞淺起身讓開凳子,把顏航趕到床上去和鐘大麗並肩坐著,他在顏航原本的位置坐下,指了指他對面:“這倆屋湊不出三把凳子來,寒磣點,坐吧。”

“不,不嫌棄。”老楊坐下了,兩手放膝蓋上,姿勢主席臺底下跟開大會似的。

“行了,該吃吃該喝喝。”鐘大麗也沒趕走他,接著招呼大家吃。

“阿淺,我今天看你那店了,真不錯。”鐘大麗喝了一口酒,齜牙咧嘴朝他豎大拇指,“裝修的那是高端大氣上檔斥!”

“有什麽奢華不奢華的,一個快餐店。”虞淺唉一聲,“一共才花了十萬塊錢裝修,大部分都是他們學校本來帶的。”

“說起這個。”顏航放下疙瘩湯碗,擦擦嘴,惱火地盯著虞淺,“你之前幹嘛不告訴我你在我學校開披薩店的事兒?”

“算賬來了?”虞淺懶懶洋洋地笑,“我是真忘了,我知道你在臺東大學之後一直想找個機會說來著,但每回見到你就忘了,不是故意的。”

顏航企圖運用老顏教他的刑偵技巧從這人臉上看出點破綻來,但沒看出什麽來,也就是一張長得還挺別致好看的臉,配上吊兒郎當的表情。

“你最好是。”他重新低下頭去喝湯,又問:“怎麽想的,非要去我們學校開披薩店?”

“這我知道。”鐘大麗吐出排骨骨頭,才說:“便宜,你們學校開店招商跟政府有合作,不需要加盟費,只要保證幹凈衛生定價低就可以,阿淺一直想有個自己的店,就開了。”

“你以前幹什麽的?”顏航問完自己都楞了會,“我靠,我居然到現在連你是幹什麽的都不知道。”

“咱倆真的是特別純粹的炮友關系,什麽都不帶打聽的,只睡覺。”虞淺說。

“把炮去掉。”顏航說。

“行,友。”虞淺順著他說,“我能幹什麽你猜不到嗎,我這人除了當個廚子,幹別的人家也不能要我。”

“大概猜到了。”顏航擡頭看他,“不過你自己開店當老板和在別家後廚打工不是一回事,自己當老板操心多。”

“這倒是。”鐘大麗說,“當老板就是操心的命。”

“也還行。”虞淺說。

“行個腦袋,晚上差點忘收錢又忘了。”顏航瞥他一眼,“你這狗記性沒人幫你記著,你開店都開不利索。”

虞淺沒怪他拆臺,他一手拎著酒瓶,揚起脖子一飲而盡,順勢向邊上一歪,搭著胳膊就靠在顏航的膝蓋上,他們的坐位正一個高一個矮。

“這麽靠著還挺舒服。”虞淺懶得沒骨頭一樣。

顏航白他一眼,看不慣,但也沒推開他,任他糊在自己身上,正想伸手去那自己的酒瓶,酒瓶碰撞在桌邊,叮當一聲脆響。

與此同時,他聽見虞淺漫不經心說了句:“那你以後管我唄。”

巧合之中的巧合,居然在這操蛋的人生裏真就碰上了。

所以也許,大概,有可能。

老天爺總算他媽的開了一回眼,終於肯給他們這些一輩子沒幹過什麽壞事的倒黴蛋,施舍一些幸福和幸運。

生活是現實,偶爾也可以是童話。

反正人不會倒黴太久,苦日子總有到頭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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