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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5 章 155.特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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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5 章   155.特大案

顏航老惦記著要帶他男朋友去自駕看看海這事兒,原本計劃的好好的,實習結束到他開學那半個月就去,結果這期間出了虞深跳樓那檔子事兒,緊趕慢趕把他身後的白事辦了,一晃,學校都開學了。

看海的計劃被迫擱置。

臺東大學新學期開學,顏小航從大一新生榮升大二,而虞老板的披薩店在歇業一個暑假後也重新開放,所以老男人再也不能懶洋洋在床上賴到日上三竿才起床,每天早上都跟顏航一塊兒去去學校,顏航上課,他備餐。

顏航已經徹底不回宿舍住了,衣櫃裏面的衣服都快搬空了,他拖著行李箱往自己家拿東西的時候,阮俊豪掛著一張大冤種的臉,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寢室裏,冷得心寒。

“你——”顏航舌頭打結,腦袋打結,不知道這話怎麽接,更多的是不解虞淺為什麽在這個節骨眼莫名其妙提起這件事。

“你書架邊上那個草叢太醜了,換一個。”他逃似的直起腰,從這場含情脈脈的對視中抽離出來。

好在虞淺沒有揪著他,只是眨了兩下眼,笑著轉回去看屏幕:“好像確實有點醜。”

“醜絕了,你快點換一個。”顏航說話語速都比以前快。

“至於嗎。”虞淺突然說。

“至於。”顏航脫口而出。

“我說——”虞淺眼睛彎起,語氣散漫,“至於醜絕了嗎。”

顏航惱羞成怒地瞪著虞淺,覺得自己實在是太過於狼狽,狼狽之中又帶著惱火,他只是跟虞淺差了不到十歲而已,但這十歲就足以讓他在一場對視中亂了陣腳。

這種挫敗感挺不爽的。

“至於!”他的音量已經沒法再高。

“行行行,那我換。”虞淺換了另一種,問他:“這個行不行?”

其實比剛才還要醜。

但顏航沒再說,敷衍地點點頭,站起身說:“我上個廁所回來想睡了,困。”

“去吧。”虞淺在他身後笑著。

顏航都不用轉個身看他,光憑想象,就能在腦海裏把虞淺那眉毛輕挑,目光輕浮的笑意拓出個活靈活現的影兒來。

他覺得太怪了,是十九歲的小酷哥沒經歷過的怪。

因此他像是被狗攆了一樣,火急火燎起身,突然腳底下一滑,差點來個劈叉。

“唉!”小漂亮正好沒接住,一腳把沙包踹開老遠,咯咯笑著去撿,趁著這個功夫,顏航用只有他們倆聽得見的聲音說道:“因為家暴,那畜生酗酒還賭博,在家裏又打宋繪心又打大漂亮的,還差點把小漂亮打流產,就離了,宋繪心搬回娘家住。”

“那真不是個東西。”虞淺犀利點評,“我一直覺得,男人但凡沾上黃賭毒其中一樣,就不能再算個人了,頂多算披著人皮的畜生。”

“很好,很對。”顏航退後一步,跳起來用胸膛頂了下小漂亮扔過來的沙包,又踢給虞淺,“虞淺同志能有這樣的覺悟,黨和人民倍感欣慰。”

虞淺楞了會,笑道:“哪兒學來的。”

小漂亮剛剛開始玩沙包還不會玩,踢了幾個來回已經能完美掌握這項運動,小小的個子接得又穩傳得又準。

顏航盯著小姑娘在陽光下開懷大笑的笑臉,自己都沒註意他是什麽表情。

虞淺戳戳他:“唉,過於慈祥了啊。”“唉,老宋啊。”老顏扯著嗓子喊,“你到家沒有,哦,早吃上飯了啊,對,倒黴催的,又有案子了,是,就是上次被群眾舉報的那個臺球廳,我今兒下班路上碰上個小夥子,被人催債追著打,見義勇為來著,順嘴問多了一句,是,結果還真順著摸出東西了,你要不來加個班,咱們就手就查了,別明天人聽見動靜跑了,咱哭都沒處哭去。”

即使已經夢到過這個場面無數次,顏航依然忍不住想說:下班了就滾回家,在路上見義哪門子的勇為。

老顏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接著道:“是,那個臺球廳應該跟老耗有點關系,我猜最近這些事應該能並案,你問那個小夥子,哦,他沒什麽事,一直求我,說家裏面還有個弟弟,我看他挺可憐就先放回去了,讓他明天配合調查就行了,嗯,唉,飛蘭妹子,對不住對不住,你理解一下,我們幹警察的,案子說來就來,改天我拎著酒,帶著我們家航子和燕子,咱們吃一頓,給你賠罪行不行?”

顏航覺得這夢雨挺大,大到聽到老顏說“航子”這兩個字的時候,他臉上也下了點雨。

“對,你就去那個臺球廳得了,我這邊拿到一個新地址,13號巷,正好在九堡鋪裏面,我過去看一眼,沒什麽情況咱們倆臺球廳見面。”老顏掛了電話,站在小巷子口,把他那個一磚頭下去能砸開核桃的手機裝進兜裏。

顏航就看著。

習慣了,早些年做夢的時候他還在裏面拼了命的喊啊叫啊,年少無知的時候甚至還哭過鼻子,求老顏不要在那個雨夜走進那條13號巷子,求他下雨了趕緊回家,別他他媽的一天到晚在外面逞英雄,求他不要把已經回家跟妻兒享受晚餐的老宋叫回來......

但是有什麽用呢。

哭著醒來一萬次,枕頭都哭發芽了,老顏還是死了,這是命,改不了,這也是夢,變不得。

老顏轉過臉,不知道為什麽,他的目光短暫地落在街口的顏航身上,停留了那麽一秒鐘,顏航知道他是看不見自己的,但這麽短短一個對視,也足夠他心滿意足。

就像小時候,老顏帶著顏航去公園跑步鍛煉,每次他跑到要死要活的時候,一回頭就能看見老顏邁著小步子跟在他身後,那時候,老顏看他就是這麽個眼神。

爹看兒子的眼神。

一個特別靠譜慈祥的老爹看兒子的眼神。

顏航不忍心再看,錯開視線,他剛剛轉開臉,老顏那身棕褐色的皮夾克就已消失在巷子口,他的背影漸漸被黑暗吞噬,不一會兒,就只剩下雨聲。

開始打雷了。

顏航邁開步子追上去,這些年夢到這個場景,他有時候不忍心接著看下去,就會強迫自己站在巷子口,等到天亮了醒來;有些時候則會倔強邁開步子追上去,哪怕知道什麽也改變不了,也試圖抓住老顏的夾克後擺,攔住他去送死。

他越走越快,鞋才在雨巷之中,濺起一層層泥水。

一道閃電,短暫劃過天際,他怔楞在原處,接著亮如白晝的那一瞬間,望見老顏被人擊中後腦、頹然倒下的身影。

濃重的血腥氣味在小巷之中蔓延開來,伴隨著梅雨季時空氣裏那股子消不去的腐臭發黴味道,鉆入顏航鼻孔。

一個勾著脊背的黑影扔下手中的鋼筋,轉身朝更深的巷子裏狂奔。

顏航幾乎是下意識追出去,他跌跌撞撞掃開巷子裏堆滿的垃圾雜物,長腿跨出,一躍而過,老顏曾經訓練他的追擊能力在這一刻派上用場,即使在濕滑的地面,他的速度依然快如閃電。

面前的黑影越來越近,顏航朝他嘶吼:“老耗,把我爹還給我!”

那人沒有回頭,執著地向前奔跑,顏航見距離越來越近,大腿敏捷發力,狠狠向前蹬地騰空,雙手朝的那人的脖子死死掐去——

“瘋了?”

“聰明吧,漂亮吧。”顏航笑起來,“我帶大的。”

“是是。”虞淺揉了下額頭,“沒人跟你搶功。”

顏航歪了下身子,沒夠到小漂亮踢來的沙包,彎腰伸手去撿,撿起來時,一束陽光正正好好穿透樹蔭,一半照在小漂亮洋溢快樂的小臉上,另一半照在虞淺白凈修長的脖頸上,他只給了他一個側臉,唇角揚起,笑得輕松好看。

顏航突然覺得九堡鋪不下雨的日子也挺好的。

重新把沙包踢給虞淺,撿起之前的話道:“宋繪心的前夫,叫廖勇,以前也算是個人,當年還是老顏老宋帶出來的最得意的徒弟。”

“也是警隊的?”虞淺驚詫。小漂亮最後一次踢飛了沙包,小鼻頭上全是汗珠子,撿起來喘著氣看著顏航:“小舅,想喝水。”

顏航看向虞淺。宋繪智煩得要死,被他一句話激怒,扔下手裏的包,猛地轉過來身來緊咬著後槽牙,顏航非常確定,如果不是他還抱著小漂亮,他倆今天絕對能當場打起來。

“顏航,你不是也覺得這一家子都是你的累贅嗎?”宋繪智眼神恐怖,“你一天到晚不也煩得要命,躲在學校裏隨時想撒手不管嗎,你現在裝什麽道德高尚在這指責我?”

顏航被他罵得一楞,這麽個功夫,宋繪智狠狠推開他,顏航抱著小漂亮向後一倒,後腰磕在沙發上,疼得吸了口氣。

小漂亮夾在中間,嚇得嘴巴一癟,眼淚珠又要落下。

“但你記住了。”宋繪智脖子上青筋暴起,指著顏航的鼻子,“我可以隨時不管這個家,因為我不需要對任何人負責,我只想讓我自己的人生輕松一點,我要學習,要考研,要彌補我當年高考的遺憾,所以任何人任何事,都別來煩我,我一個也不想管。”

“但你不一樣,你就該管,你必須管,哪怕這輩子被家裏面的爛事拖垮了你也得管,因為要不是你爸害死我爸,我們今天都不用這麽辛苦,所有人,懂了?”

宋繪智最後瞪他一眼,昂首挺胸地拎起包,摔開門出去。

屋裏的其他人都沒什麽動靜,田飛蘭和李燕一個在廚房一個在自己屋,也不知道是聽見了這番爭吵沒出來,還是幹脆就沒聽見。

顏航望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腦袋轟鳴。

“小舅。”顏航聽見懷裏的小漂亮怯怯地問,“你也跟大舅一樣,嫌我煩嗎?”

虞淺眨了下眼,笑道:“真是在我這住熟了,一開始那個高冷不理人的小酷哥去哪兒了啊。”

“孩子想喝水而已。”顏航說得理所當然。

虞淺朝西巷偏了下頭,說道:“進來吧,裏屋有紙杯,我給她拿來倒水。”

“謝謝長發哥哥。”小漂亮比顏航還自來熟,屁顛顛就跟在虞淺後面跑過去。

顏航看著一大一小的背影跨過恥辱門,手插著兜,舌頭頂著臉頰,四處看著九堡鋪的磚磚瓦瓦,這種輕松的感覺從前只有他一個人坐在寢室裏打游戲放松的時候才會有,沒想到就這麽跟只呆頭鵝似的杵在人來人往的九堡鋪,竟然也會有同樣的感受。

“嗯,當初是。”顏航淡定說著,“剛從警校畢業那會兒,廖勇踏實肯幹,業務能力也強,憨憨厚厚一個大小夥子,特別招人喜歡,逢年過節就跑來師父家孝順東孝順西的,一來二去和宋繪心看對眼了,正好老顏老宋也喜歡他,倆人就成了。”

“他倆當年辦婚禮還是在臺東警校辦的呢,那時候我才多大啊。”顏航擡起下巴想了想,“五六歲吧”

虞淺好半天沒說話,皺著眉一頓計算,迷茫地看著他。

“算我歲數呢?”顏航說,“不用算,我比宋繪心小十四歲,我是我爸媽的老來子。”

“我說呢,我說你姐都生倆孩子了,怎麽你還是毛頭小子。”虞淺笑了笑,“後來呢?”

“後來,不知道什麽時候廖勇就染上賭博了,一開始是用私房錢填進去,錢不夠了就找宋繪心要家裏的存款,都用完了就去警隊找同事們借,老宋和老顏活著的時候知道這事兒,倆老頭一人拎著一個警棍上門找他,廖勇哭天抹淚,跪在地上把頭都磕破了,發毒誓再也不碰,這才消停。”

這些事發生的時候,顏航雖然歲數還小,但也記事兒了,這些都是每回吃飯的時候,半懂不懂聽老顏和李燕嘮嗑時聽來的。

“最後你也知道,狗改不了吃屎。”顏航閉了閉眼睛,嘆口氣,“六年前,老宋和老顏犧牲以後,廖勇仗著沒人再能管他,更無法無天,宋繪心懷著小漂亮,上去勸了幾次,就挨了打了。”

“這樣啊,真是個小可憐。”虞淺把沙包傳給一無所知的小漂亮,這小丫頭還沈浸在沙包游戲的快樂裏,絲毫沒註意到小舅和長發哥哥在說什麽。

“所以說,人不能沒個家,家裏也不能沒有個能抗事兒的人,否則就是挨欺負的命,狗來了都能踹兩腳。”虞淺撩了撩耳後的發絲。

顏航沒再接話,他在心裏面琢磨著虞淺這句話到底是在說宋繪心還是他自己,又或者其實都有。

每個家裏都需要個能扛事兒的人站出來,只可惜他們的家裏都沒有這麽個人。

人呢,早早的死了呀。

重心不再是他能控制的同時,連倒下的方向也不再能選擇,高個子的人下盤不穩,因此顏航瞪直了眼,雙手下意思扶住虞淺的肩膀,身體絲滑的轉了個圈,一屁股坐在他懷裏。

虞淺右手握著鼠標,他媽的正正好好托住顏航的後背。

倆人以白雪公主和白馬王子的同款姿勢,大眼瞪小眼,王八看綠豆。

“死沈,別壓死我。”虞淺笑就沒停過。

顏航感覺自己這小酷哥的臉在今天晚上算是徹底丟盡了,他推開虞淺艱難站起來,這過程中又打個滑,好像剛剛生下來學走路的小牛犢。

“你要多少封口費?”他終於站穩,咳嗽一聲問虞淺。

“一個億。”虞淺興奮地擡起一只胳膊,神經一樣。

“死去,真敢張嘴啊。”顏航轉身朝外頭廁所去,兩片耳朵燙得厲害。

“站穩點!”虞淺在他身後欠嗖嗖喊,“回南天的瓷磚都是水,尿尿時候摔了我可接不住你。”

顏航氣笑了。

周末就這麽慌慌張張的過完,在九堡鋪伺候老的伺候小的,如果問問顏航他這周末都幹什麽了,他還真說不上來,但是累是挺累。

虞淺這周末倒是工程量浩大,白天顏航不在,他在家裏閑著就玩我的世界,一天之內把小二樓都搭好了,還跟著網上教程視頻搭了個屋頂出來。

周日晚上,顏航臨睡前對虞淺說:“明天周一了,我住校,不來了。”

“行唄。”虞淺背對他沈迷裝修游戲裏的家。

“接下來一周可能都不來。”顏航雙腿交疊,剛在虞淺這洗完澡,舒舒服服擦著頭發。

一開始來虞淺這覺得面積小,連個屁股都轉不開,條件也破舊,但住慣了倒是覺得還挺舒服的,起碼舒舒坦坦,對於顏航來說,說是個心靈居所也不為過。

起碼在這心不亂,還能隨時隨地跟虞淺說說話。

只是他們倆說的話都挺無聊的就是了。

“那你明天早上要把電腦帶走吧。”虞淺戀戀不舍盯著游戲。

“你可以租我的電腦。”顏航說。

虞淺笑了笑:“什麽價?”

“一億。”顏航說。

“這回輪到我讓你死去了。”虞淺的肩膀笑得上下顫,“真敢開口要價啊顏大強。”

虞淺玩游戲的時候,顏航就靠在床頭發發呆,有時候他們倆都不說話,屋裏只聽著屋檐落雨的聲響,夜晚靜謐安靜,寂寥也安逸。

“大麗姐什麽時候回來?”顏航問。

“下周一二吧,具體沒跟我說。”虞淺回他,“估計是又沒什麽線索,哦對了,她今天還問呢,問你上次幫她聯系警局備案,有消息沒?”

“沒呢,有的話小馬哥會發給我的。”顏航說著,看了眼手機,確實沒有馬興的消息,卻有個別人的。

“會跑!”顏航迅速轉轉眼珠,反應過來,“沒有人再當他的下家幫他拋頭露面賣毒品,他沒辦法再躲在背後隱身美美賺錢,所以他肯定要第一時間想個辦法把手裏的剩下的毒品全都轉移出去好給自己攢路費,他不可能再躲在九堡鋪裏面坐以待斃。”

“聰明,小子。”老譚笑了笑,“所以我們實際上派了更多的警力監控了九堡鋪最近的物流站和大巴車站,事實證明方向是正確的,就在今天淩晨,直接扣了個人贓並獲。”

“確定嗎?”顏航緊緊攥著手機,湊近聽筒,等待審判似的緊張,“能確定就是他嗎?”

老譚聲如洪鐘,話如鐵釘,一字一句落錘定音:“確定,非常確定,百分之百確定,提取的指紋和當年害死你爸兇器上的那半枚指紋邊緣完全匹配,沒有任何抵賴的可能。”

他頓了兩秒,深吸一口氣,鄭重沈聲:“航子,當年參與九堡鋪特大襲警案的從犯豁牙和尚已死,而主犯老耗確認落網,審訊後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時隔六年,害得老顏老宋雨夜犧牲,害得你們全家痛苦生活到今天的案子——”

“我終於可以在今天給你一個完整的交代,正式宣布,收網,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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