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n065 賊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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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n065 賊尷尬
辛辛那提有國際機場, 但中國大陸沒有通往辛辛那提機場的直飛航班，中途需要在芝加哥或底特律等地轉機。
轉機一來麻煩, 二來整個航程太長，臧利他們便從北京直飛哥倫布機場，再坐出租車到辛辛那提的公寓。
他們24號這天下午飛往田納西州，直接在辛辛那提的國際機場登機。
登上商務艙，落座雙人沙發椅。
臧利給身邊的女人一個無線耳機，自己戴上另一個，點開座椅屏幕上的影音庫挑選影片。
“蕾蕾，你想看哪個？”
“看《周六夜現場》。”
臧利點開一期《周六夜現場》，把座椅往後調到最愜意的角度, 身體後仰, 雙手抱住後腦勺，舒舒服服地看起來。
節目中的演員妙語連珠, 幽默橋段層出不窮, 頻繁將他逗得無聲大笑。
可以說，他的靈和肉都處於放松之中。
翁小蕾真羨慕他有這麽好的狀態，而她現在呢，完全就是他上個月聽說自己要給她爸媽做飯時的狀態。
眼睛放在屏幕上, 腦子不自覺地覆習起自己在網上找的“第一次見男方父母攻略”。
在腦子裏第N次預演自己收集到的網友建議和網友的親身經歷, 還在腦子裏模擬見到男朋友爸媽時的對話。
“利哥。”
“嗯？”
“你說，我待會兒看到你媽媽, 對她說‘阿姨，您看起來真年輕’。你媽媽要是回我說‘我都60歲啦，老嘍’, 我該怎麽回答她？”
臧利看著節目，不走心地說：“你愛怎麽回答怎麽回答。”
“哎喲~”翁小蕾搖搖他的身體, “你認真幫我想一下啦~”
臧利看著節目，不走心地想了想：“你就跟我媽說‘您不說，我還以為您59歲呢’。”
“您不說，我還以為您59歲呢……”翁小蕾小聲讀著他信口胡說的答案，稍微琢磨一下就回過味兒來了，咬牙切齒地小聲罵他，“你真討厭，我在這邊緊張，你事不關己地拿話逗我開心。”
“你還好意思說我。上個月，你告訴我我要給你爸媽做飯，你當時不也是一副事不關己、看我好戲的嘴臉。”
翁小蕾憂傷地反思自己：“可說呢，我上個月對你多一點善良和理解就好了。你說，我對你囂張跋扈的時候，怎麽就忘記了你也有爸媽？”
“什麽叫‘你也有爸媽’，這話我聽著真別扭。你平時在我面前是什麽樣子，在我爸媽面前也是什麽樣子就行了。不用謹小慎微，更不用裝模作樣，把自己裝成另一個人，你大大方方做自己就行了。”
“我在你面前的樣子……”
喝醉酒痛哭流涕撒酒瘋痛罵他；
拉黑PUA他；
無數次一言不合就打他；
騙吃騙喝敲詐他；
……
夠了！
“我回憶了一遍，發現我對你真是太壞了。我要是把在你面前的真實樣子展現給你爸媽看，你爸媽知道我平時就是那樣霸淩自己兒子，指不定會氣成什麽樣子，我還是裝模作樣吧。”
翁小蕾的聲音越說越弱。
“認識到錯誤就要改，從這一秒開始對我好也不晚。”
臧利親她一下。
翁小蕾把嘴湊到他耳邊小聲問：“晚上在你家，我們是要住一間房還是分房睡？”
臧利壞壞地看她一眼：“你當然是跟我一起住在我房間，這種想當然的問題還需要問？”
“我本來也認為這是想當然的問題，所以一直沒問你。剛才又想到我們畢竟才交往半年，在你家裏和你睡一間房，我怕你爸媽會認為我不是個正經姑娘，我們還是分房睡好了。”
“God！”臧利受不了地翻翻白眼，“你再這樣謹小慎微，就顯得矯情了我告訴你。沒必要，真的，我們就住一晚，明天下午就回俄州公寓了。”
翁小蕾輕輕應了一聲。
臧利看她臉色依然悶悶的，估計心裏還在想七想八，於是建議：“乖蕾蕾，不然你睡一覺。”
“也好。”翁小蕾摘下無線耳機，抖開毯子蓋住自己。
臧利理一理毯子，親一下她的額頭，把她摟在身側，看回屏幕上的節目。
不久，聽見她發出輕微可愛的打鼾聲。
臧利低頭凝視已經在會周公的小女人，暗自好笑：嘴上嚷嚷著緊張，轉眼就安心入睡了，你這個小樣兒。
拿出手機錄一段她在飛機上睡著的視頻，視頻中甚至能聽到她的打鼾聲，蕾蕾姐的黑歷史+1。
翁小蕾感覺自己只是打了個盹兒，耳畔便隱約傳來輕柔的t聲音，將她從夢鄉拉回到現實世界。
“蕾蕾，起來了，飛機要著陸了。”
翁小蕾翻開毯子坐起來，大概睡迷糊了，臉蛋看上去憨憨的，楞在那裏不說話。
臧利好笑地揉一把她的臉蛋：“睡傻啦？來，咱們收拾收拾東西，準備下飛機。”
翁小蕾往脖子上圍著圍巾：“飛機飛得真穩，我居然能睡得這麽沈。”
“所以說你沒心沒肺。”
臧利想到手機裏那段她的“黑歷史”，拼命忍住想要翹起的嘴角，否則會讓她起疑。
臧彗和丈夫金正元開車到機場接他們回家。
金正元是美籍韓裔，和臧彗是大學同學，兩人分分合合數個來回才在25歲那年結婚。
金正元開著車，臧彗面朝車後座，和翁小蕾侃侃而談她和丈夫的愛情羅曼史。
金正元也會用蹩腳的中文加入她們的話局，脾氣很好的樣子。
車內兩對年輕人的氣氛很融洽。
在翁小蕾看來，未來姐夫的臉看起來挺瀟灑的，“瀟灑”是“花心”的委婉表達。
實際上，她認為金正元的臉看起來很花心。
不過臧彗性格強勢，肯定能鎮得住他，才敢和他結婚。
臧家的獨棟別墅近在眼前，車中的翁小蕾望見臧利媽媽站在家門前的空地上翹首以盼，這讓她稍作平息的緊張再度從肚子裏湧上喉嚨口。
車子停穩，四個年輕人先後下車。
“媽。”臧利興奮地喊一聲，牽住翁小蕾的手帶到媽媽面前，“媽，這是蕾蕾。”
翁小蕾靦腆地微笑，柔聲道出一句：“阿姨，您好。”
秦家珍臉上掛著和善的笑意，目光停留在她暈染著淡淡紅暈、格外動人的臉蛋上：“大老遠讓你跑一趟，累了吧？”
翁小蕾柔聲說：“沒有，我不累。”
臧利看她偽裝淑女的樣子好玩得緊，故意拆她的臺：“怎麽不累，剛才在飛機上都睡了一覺。”
翁小蕾臉上的笑容一僵，在心裏的記仇本上重重記他一筆。
臧利抱住秦家珍胖胖的身體：“媽，想死你了。”
此情此景，讓翁小蕾想起去年自己從成都回到北京，一進家門，也和他一樣緊緊抱住孟女士，他們連說的話都一樣。
那時的她也就離家半個月，可是臧利為了她，要定居在北京，一年只能回美國一兩次，和媽媽短短地團聚幾天。
不由得，她對臧利爸媽產生愧疚感，默默在心裏的記仇本上擦掉剛才那一筆，不打算跟他秋後算賬了。
“進去吧，別站在外面，外面怪冷的。”
秦家珍說道。
臧利一手推著行李箱，一手牽著翁小蕾走。
明天下午就要回辛辛那提的公寓，他們輕裝上陣，只帶一個行李箱裝禮物。
臧安民和外孫一直待在客廳裝飾聖誕樹，外孫在樹的底部掛星星、鈴鐺、彩球這些小玩意兒，他則拿著燈串從樹頂開始均勻地纏繞下來，確保樹的每個角度都有燈光。
旁邊地板上趴著一條十多歲的黃色拉布拉多，已經是老狗了，眼神慈祥，翹著狗頭看他們工作。
大門一開，幾人魚貫而入，它相當靈活地從地上躍起，尾巴搖得跟螺旋槳似的，一路小跑到臧利身邊，用狗頭和身體磨蹭他的小腿，那股子親熱的勁兒喲。
臧利彎腰摸摸它的狗頭。
“Eric！”
外甥大叫著沖向舅舅。
臧利一把抱起他，讓他坐在自己手臂上，向他介紹翁小蕾。
臧安民偏過頭，目光掃過兒子和兒子女朋友的臉，表情有幾分動容，不出聲地纏繞燈串。
臧利抱著外甥，牽著翁小蕾的手走到他面前：“爸。”
“嗯，回來啦。”
臧安民的目光固定在手中的活計上，沒有看向兒子，語氣也比較冷淡。
“爸，這是蕾蕾。”
臧利希望爸爸能對自己女朋友熱情點兒。
臧安民停下手中的活計，斜著眼看過去。
他們父子都屬於人高馬大的壯漢體型，外貌也有七八分相像，但父子兩代人的性格和經歷的差異，讓他的氣質沒有高級知識分子的兒子那麽和善，不茍言笑的臉龐看上去頗為兇悍。
翁小蕾誤以為他不歡迎自己，內心的緊張驟然加劇，一時嘴瓢，脫口而出：“爸，您好。”
這聲“爸”的尾音，清晰而不失尷尬的在空氣中蕩漾蕩漾蕩漾……
在場的人全是一楞。
翁小蕾先恍然後吃驚，竄起一身火，急急改口：“不是，我是說，叔叔，您好。”
除了臧安民沒笑她，她被其餘人各種笑。
連外甥都笑她。
他不知道大人們在笑什麽，管他的，跟著笑就對了。
臧彗笑得最猖狂，表面安慰實則打趣她說：“不用改口，遲早要叫的。”
臧利跟姐姐是一丘之貉，也打趣她說：“你這一叫，聽得我真有壓力，感覺我將來只能非你不娶。”
翁小蕾賊尷尬，一張嫩臉無處安放。
在心裏的記仇本上，把剛才擦掉的那一筆重新記回去，大寫加粗！
臧安民突然被陌生人喊爸，怪異得很，不自然地微咳一聲清清喉嚨，然後才說：“你好，在家裏隨意一點。（對兒子說）工作忙可以不用大老遠跑回來，還要跟公司請假，耽誤工作。”
“是蕾蕾說要和你們過聖誕節。”
臧利幫女朋友在父母面前刷好感度。
翁小蕾緊跟著說：“叔叔，我有年假，沒關系的。”
還是“叔叔”聽著自在點，臧安民心裏說道，繼續裝飾聖誕樹。
翁小蕾用眼神問男朋友：我要不要幫你爸爸的忙？
臧利用眼神嘲笑她：你這個平常霸淩慣我的小霸王，今天遇到老霸王就慫了？
翁小蕾讀懂了他對自己不敬的眼神。
換做平常的她，早一拳頭擂上去。
今天在他的地盤上，饒他一死吧。
臧利放下外甥，拍一下他的小屁股：“幫爺爺幹活去。（對她說）我們把行李拿去我房間，換身輕便的衣服再下來，屋裏這麽熱。”
“好。哦，對了！”翁小蕾把行李箱放倒打開，從裏面抱出兩個大玻璃罐，“阿姨給您，這個是北京麻醬，我媽媽讓我送給您嘗嘗，平常可以當蘸料或者拌面吃。”
秦家珍接過兩個罐子：“喲，這麽沈，謝謝你從北京大老遠運過來。”
臧利邀功：“這些沈的東西怎麽能讓她拿，我衣服少，全放我行李箱裏了。”
翁小蕾又拿出兩瓶茅臺：“叔叔給您，這是我爸爸讓我送給您的。”
“爸，翁叔叔收藏的茅臺味道絕了，我之前喝過一次。”
臧安民仔細看起茅臺盒身上的出廠日期、出廠批次、出廠序號，看看這是哪個年份的茅臺。
真相是，建國兄怎麽可能舍得送出自己收藏的佳釀，是孟玫看女兒苦惱要送男朋友爸爸什麽東西好。
她一直不許丈夫多喝酒，丈夫收藏的那些酒就是她的心腹大患，擅自從中翻出兩瓶茅臺，讓女兒趕緊拿去送人。
建國兄被先斬後奏，事後哭暈在衛生間，打算買臺保險箱回來鎖住自己沒剩幾瓶的佳釀，密碼誰也不告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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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24號這天下午飛往田納西州，直接在辛辛那提的國際機場登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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臧利給身邊的女人一個無線耳機，自己戴上另一個，點開座椅屏幕上的影音庫挑選影片。
“蕾蕾，你想看哪個？”
“看《周六夜現場》。”
臧利點開一期《周六夜現場》，把座椅往後調到最愜意的角度, 身體後仰, 雙手抱住後腦勺，舒舒服服地看起來。
節目中的演員妙語連珠, 幽默橋段層出不窮, 頻繁將他逗得無聲大笑。
可以說，他的靈和肉都處於放松之中。
翁小蕾真羨慕他有這麽好的狀態，而她現在呢，完全就是他上個月聽說自己要給她爸媽做飯時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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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哥。”
“嗯？”
“你說，我待會兒看到你媽媽, 對她說‘阿姨，您看起來真年輕’。你媽媽要是回我說‘我都60歲啦，老嘍’, 我該怎麽回答她？”
臧利看著節目，不走心地說：“你愛怎麽回答怎麽回答。”
“哎喲~”翁小蕾搖搖他的身體, “你認真幫我想一下啦~”
臧利看著節目，不走心地想了想：“你就跟我媽說‘您不說，我還以為您59歲呢’。”
“您不說，我還以為您59歲呢……”翁小蕾小聲讀著他信口胡說的答案，稍微琢磨一下就回過味兒來了，咬牙切齒地小聲罵他，“你真討厭，我在這邊緊張，你事不關己地拿話逗我開心。”
“你還好意思說我。上個月，你告訴我我要給你爸媽做飯，你當時不也是一副事不關己、看我好戲的嘴臉。”
翁小蕾憂傷地反思自己：“可說呢，我上個月對你多一點善良和理解就好了。你說，我對你囂張跋扈的時候，怎麽就忘記了你也有爸媽？”
“什麽叫‘你也有爸媽’，這話我聽著真別扭。你平時在我面前是什麽樣子，在我爸媽面前也是什麽樣子就行了。不用謹小慎微，更不用裝模作樣，把自己裝成另一個人，你大大方方做自己就行了。”
“我在你面前的樣子……”
喝醉酒痛哭流涕撒酒瘋痛罵他；
拉黑PUA他；
無數次一言不合就打他；
騙吃騙喝敲詐他；
……
夠了！
“我回憶了一遍，發現我對你真是太壞了。我要是把在你面前的真實樣子展現給你爸媽看，你爸媽知道我平時就是那樣霸淩自己兒子，指不定會氣成什麽樣子，我還是裝模作樣吧。”
翁小蕾的聲音越說越弱。
“認識到錯誤就要改，從這一秒開始對我好也不晚。”
臧利親她一下。
翁小蕾把嘴湊到他耳邊小聲問：“晚上在你家，我們是要住一間房還是分房睡？”
臧利壞壞地看她一眼：“你當然是跟我一起住在我房間，這種想當然的問題還需要問？”
“我本來也認為這是想當然的問題，所以一直沒問你。剛才又想到我們畢竟才交往半年，在你家裏和你睡一間房，我怕你爸媽會認為我不是個正經姑娘，我們還是分房睡好了。”
“God！”臧利受不了地翻翻白眼，“你再這樣謹小慎微，就顯得矯情了我告訴你。沒必要，真的，我們就住一晚，明天下午就回俄州公寓了。”
翁小蕾輕輕應了一聲。
臧利看她臉色依然悶悶的，估計心裏還在想七想八，於是建議：“乖蕾蕾，不然你睡一覺。”
“也好。”翁小蕾摘下無線耳機，抖開毯子蓋住自己。
臧利理一理毯子，親一下她的額頭，把她摟在身側，看回屏幕上的節目。
不久，聽見她發出輕微可愛的打鼾聲。
臧利低頭凝視已經在會周公的小女人，暗自好笑：嘴上嚷嚷著緊張，轉眼就安心入睡了，你這個小樣兒。
拿出手機錄一段她在飛機上睡著的視頻，視頻中甚至能聽到她的打鼾聲，蕾蕾姐的黑歷史+1。
翁小蕾感覺自己只是打了個盹兒，耳畔便隱約傳來輕柔的t聲音，將她從夢鄉拉回到現實世界。
“蕾蕾，起來了，飛機要著陸了。”
翁小蕾翻開毯子坐起來，大概睡迷糊了，臉蛋看上去憨憨的，楞在那裏不說話。
臧利好笑地揉一把她的臉蛋：“睡傻啦？來，咱們收拾收拾東西，準備下飛機。”
翁小蕾往脖子上圍著圍巾：“飛機飛得真穩，我居然能睡得這麽沈。”
“所以說你沒心沒肺。”
臧利想到手機裏那段她的“黑歷史”，拼命忍住想要翹起的嘴角，否則會讓她起疑。
臧彗和丈夫金正元開車到機場接他們回家。
金正元是美籍韓裔，和臧彗是大學同學，兩人分分合合數個來回才在25歲那年結婚。
金正元開著車，臧彗面朝車後座，和翁小蕾侃侃而談她和丈夫的愛情羅曼史。
金正元也會用蹩腳的中文加入她們的話局，脾氣很好的樣子。
車內兩對年輕人的氣氛很融洽。
在翁小蕾看來，未來姐夫的臉看起來挺瀟灑的，“瀟灑”是“花心”的委婉表達。
實際上，她認為金正元的臉看起來很花心。
不過臧彗性格強勢，肯定能鎮得住他，才敢和他結婚。
臧家的獨棟別墅近在眼前，車中的翁小蕾望見臧利媽媽站在家門前的空地上翹首以盼，這讓她稍作平息的緊張再度從肚子裏湧上喉嚨口。
車子停穩，四個年輕人先後下車。
“媽。”臧利興奮地喊一聲，牽住翁小蕾的手帶到媽媽面前，“媽，這是蕾蕾。”
翁小蕾靦腆地微笑，柔聲道出一句：“阿姨，您好。”
秦家珍臉上掛著和善的笑意，目光停留在她暈染著淡淡紅暈、格外動人的臉蛋上：“大老遠讓你跑一趟，累了吧？”
翁小蕾柔聲說：“沒有，我不累。”
臧利看她偽裝淑女的樣子好玩得緊，故意拆她的臺：“怎麽不累，剛才在飛機上都睡了一覺。”
翁小蕾臉上的笑容一僵，在心裏的記仇本上重重記他一筆。
臧利抱住秦家珍胖胖的身體：“媽，想死你了。”
此情此景，讓翁小蕾想起去年自己從成都回到北京，一進家門，也和他一樣緊緊抱住孟女士，他們連說的話都一樣。
那時的她也就離家半個月，可是臧利為了她，要定居在北京，一年只能回美國一兩次，和媽媽短短地團聚幾天。
不由得，她對臧利爸媽產生愧疚感，默默在心裏的記仇本上擦掉剛才那一筆，不打算跟他秋後算賬了。
“進去吧，別站在外面，外面怪冷的。”
秦家珍說道。
臧利一手推著行李箱，一手牽著翁小蕾走。
明天下午就要回辛辛那提的公寓，他們輕裝上陣，只帶一個行李箱裝禮物。
臧安民和外孫一直待在客廳裝飾聖誕樹，外孫在樹的底部掛星星、鈴鐺、彩球這些小玩意兒，他則拿著燈串從樹頂開始均勻地纏繞下來，確保樹的每個角度都有燈光。
旁邊地板上趴著一條十多歲的黃色拉布拉多，已經是老狗了，眼神慈祥，翹著狗頭看他們工作。
大門一開，幾人魚貫而入，它相當靈活地從地上躍起，尾巴搖得跟螺旋槳似的，一路小跑到臧利身邊，用狗頭和身體磨蹭他的小腿，那股子親熱的勁兒喲。
臧利彎腰摸摸它的狗頭。
“Eric！”
外甥大叫著沖向舅舅。
臧利一把抱起他，讓他坐在自己手臂上，向他介紹翁小蕾。
臧安民偏過頭，目光掃過兒子和兒子女朋友的臉，表情有幾分動容，不出聲地纏繞燈串。
臧利抱著外甥，牽著翁小蕾的手走到他面前：“爸。”
“嗯，回來啦。”
臧安民的目光固定在手中的活計上，沒有看向兒子，語氣也比較冷淡。
“爸，這是蕾蕾。”
臧利希望爸爸能對自己女朋友熱情點兒。
臧安民停下手中的活計，斜著眼看過去。
他們父子都屬於人高馬大的壯漢體型，外貌也有七八分相像，但父子兩代人的性格和經歷的差異，讓他的氣質沒有高級知識分子的兒子那麽和善，不茍言笑的臉龐看上去頗為兇悍。
翁小蕾誤以為他不歡迎自己，內心的緊張驟然加劇，一時嘴瓢，脫口而出：“爸，您好。”
這聲“爸”的尾音，清晰而不失尷尬的在空氣中蕩漾蕩漾蕩漾……
在場的人全是一楞。
翁小蕾先恍然後吃驚，竄起一身火，急急改口：“不是，我是說，叔叔，您好。”
除了臧安民沒笑她，她被其餘人各種笑。
連外甥都笑她。
他不知道大人們在笑什麽，管他的，跟著笑就對了。
臧彗笑得最猖狂，表面安慰實則打趣她說：“不用改口，遲早要叫的。”
臧利跟姐姐是一丘之貉，也打趣她說：“你這一叫，聽得我真有壓力，感覺我將來只能非你不娶。”
翁小蕾賊尷尬，一張嫩臉無處安放。
在心裏的記仇本上，把剛才擦掉的那一筆重新記回去，大寫加粗！
臧安民突然被陌生人喊爸，怪異得很，不自然地微咳一聲清清喉嚨，然後才說：“你好，在家裏隨意一點。（對兒子說）工作忙可以不用大老遠跑回來，還要跟公司請假，耽誤工作。”
“是蕾蕾說要和你們過聖誕節。”
臧利幫女朋友在父母面前刷好感度。
翁小蕾緊跟著說：“叔叔，我有年假，沒關系的。”
還是“叔叔”聽著自在點，臧安民心裏說道，繼續裝飾聖誕樹。
翁小蕾用眼神問男朋友：我要不要幫你爸爸的忙？
臧利用眼神嘲笑她：你這個平常霸淩慣我的小霸王，今天遇到老霸王就慫了？
翁小蕾讀懂了他對自己不敬的眼神。
換做平常的她，早一拳頭擂上去。
今天在他的地盤上，饒他一死吧。
臧利放下外甥，拍一下他的小屁股：“幫爺爺幹活去。（對她說）我們把行李拿去我房間，換身輕便的衣服再下來，屋裏這麽熱。”
“好。哦，對了！”翁小蕾把行李箱放倒打開，從裏面抱出兩個大玻璃罐，“阿姨給您，這個是北京麻醬，我媽媽讓我送給您嘗嘗，平常可以當蘸料或者拌面吃。”
秦家珍接過兩個罐子：“喲，這麽沈，謝謝你從北京大老遠運過來。”
臧利邀功：“這些沈的東西怎麽能讓她拿，我衣服少，全放我行李箱裏了。”
翁小蕾又拿出兩瓶茅臺：“叔叔給您，這是我爸爸讓我送給您的。”
“爸，翁叔叔收藏的茅臺味道絕了，我之前喝過一次。”
臧安民仔細看起茅臺盒身上的出廠日期、出廠批次、出廠序號，看看這是哪個年份的茅臺。
真相是，建國兄怎麽可能舍得送出自己收藏的佳釀，是孟玫看女兒苦惱要送男朋友爸爸什麽東西好。
她一直不許丈夫多喝酒，丈夫收藏的那些酒就是她的心腹大患，擅自從中翻出兩瓶茅臺，讓女兒趕緊拿去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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