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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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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

她們直接上了三樓, 食堂的樓梯是露天的,槐蔻在上樓的時候,眼尖地瞥見陳默和孔柏林他們半路分道揚鑣, 獨自一人遠遠出了校門, 似乎打算出去吃。

也不知是不是約了人。

她沒再多看,在趙意歡的推薦下買了個烤盤飯,宋清茉沒有在三樓吃,反倒去二樓買了個包子,拿上來找到她們一起吃。

趙意歡吃驚地看著宋清茉, “你確定你就吃這麽一個小包子?你都這麽瘦了,還要控制體重啊?”

宋清茉顯然對趙意歡這樣的語氣不太適應,她低著頭一邊啃包子一邊小聲說:“嗯……我吃得少。”

趙意歡沒有惡意, 喝兩口水都胖三斤的她艷羨地在宋清茉清瘦的身形上掃了一圈後, 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槐蔻也嘗試著吃了兩筷子,味道確實不錯,看來這學校的食堂還是可以的。

她想起什麽, 問道:“你怎麽沒和錢川一起吃?”

趙意歡隨口說:“他們這節課更長, 得上到十二點十分,我可等不了, 餓得要死。”

槐蔻點點頭。

她還是第一次吃烤盤飯這種東西, 挺新奇, 便不顧油膩地多吃了點,她想了想,拍了張照片發給了老媽和韓伊。

這次特意看了發送人,沒有發錯給許青燃。

吃到一半, 還遇上了一個不算熟人的人。

林依似乎打包帶走回宿舍吃,她手裏拎著飯朝這邊走過來, 臉上還帶著不怎麽愉快的神色。

路過槐蔻的時候,她斜了槐蔻一眼,槐蔻毫不躲閃地迎上視線。

林依的目光在槐蔻過分漂亮的臉蛋和凹凸有致的身形上停留一瞬,很快扭過頭,目不斜視地昂起下巴,走下樓梯。

趙意歡對槐蔻撇撇嘴道:“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別管是追陳默的,還是暗戀陳默的,沒一個不是美女,不過想想也是,陳默那張臉,嘖嘖。”

槐蔻笑了笑。

趙意歡吃東西很快,她去放餐盤的時候,坐在旁邊等著槐蔻吃完的宋清茉揉搓著自己的手,搓了好一會才冷不丁開了口。

“槐蔻,你那個手機……是不是陳默的啊?”

槐蔻手中的筷子一頓,扭頭看向宋清茉,宋清茉雖是疑問句,但語氣和神態都是肯定的。

她沒有騙宋清茉,點點頭,斟酌著措辭道:“是,我的被他不小心摔了。”

宋清茉露出了然的神色,沒再繼續追問。

但已經被勾起好奇心的槐蔻不可能不問,“你怎麽認出來的?”

宋清茉垂眸看著那個手機,輕聲道:“我記得這個手機雖然只用了十天,但被他磕到過,相機旁邊有一道小劃痕。”

槐蔻立刻找出手機,翻到背面一看,果真在相機旁邊看到了一道很輕的劃痕,極淺極淺,肉眼都很難看清,如果不是有人提醒,她估計用一年都不會發現。

“那天,他發了很大火,很嚇人,不小心把這個手機磕到了桌角上,”宋清茉直勾勾地看著槐蔻,說:“所以我印象非常深刻。”

槐蔻思考了幾秒,如有神助一般,就自然地將姑姥姥說的“小閻王暴揍他親哥”這件事,與宋清茉說的話結合起來。

宋清茉也想起了什麽,有點出神地望向窗外。

槐蔻沒再繼續問,如果放在昨天,她一定會追問宋清茉,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能讓陳默忽然暴起,發那麽大火,差點釀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但今天不會了。

因為一個人想得知另一個人的一切的時候,心裏一定是有對這個人的某種感情的。

無論是喜歡,還是討厭,亦或其他種種感情,都是起因,人不會對自己不在乎的人產生了解的沖動。

所以,當你迫切地想知道一個人的所有的時候,他對於你來說,一定是某種感情的承載。

無論愛得發狂或是恨之入骨,起碼,你是在乎他的。

一直到此刻,槐蔻才終於意識到,或準確的說,承認了一件事。

她應該是有一點喜歡陳默的。

不對,不只是有一點,是有好多點。

但那是在沒看到陳默寫下的那行字之前。

現在,她連喜歡陳默的資格都沒有了。

如果她對陳默沒其他想法,只是想求一個身體上的歡愉,她絕不會糾結,大家互相爽完了就完事了。

如果爽舒服了,還能長期保持這種關系,無關感情。

她能心安理得地去邀請陳默一起使用那瓶最大裝潤/滑/油,然後迷離地被陳默帶入沈淪的天堂。

但現在,不行。

因為她喜歡陳默,那她就永遠都不可能再坦然地與陳默有任何超出陌生人的關系。

她受不了暗戀的人與自己只有床上關系,而無一絲愛意的委屈。

槐蔻鼻子忽然有點酸澀,她放下筷子,掩飾地喝了口旁邊的綠茶,壓了下去。

她想起初遇陳默那天,他隨手拋進她懷裏的湯圓,有天姑姥姥不在家,她自己煮著吃了,是她最喜歡的黑芝麻味,很好吃。

想起去交房租那天,他居高臨下地問她打算怎麽辦,她默默把少的房租補齊時,他眼底流露的微微怒意。

想起他站在雪地裏用手擋住風,給她點著煙,走過街角時對她隨意的一揮手。

想起他沈著臉一腳把劉湖踹趴下,無人敢惹的樣子……

還有……

她裝作不認識他,讓他孤零零地站在人群裏被所有人指點之後,陳默暴虐地把她堵在小診所裏,按著她的腰,掐著她的下巴,帶著狠意說他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的時候。

陳默寬闊的胸膛仿佛還環在身後,他結實的手臂繞過她的腰,勒得她有點疼,她紅著眼眶拽著他的手腕,朝自己身上逼,他卻硬是掰開她的手,一把將她丟了出去。

陳默,是不是也會對別的女生做這些事呢。

這好像是每一個思春期的女孩,都會想到的事情。

考試沒帶筆,他給我遞了個根筆,是不是喜歡我,還是他也會給別的女生遞筆?

我摔倒的時候,他上前把我扶起來了,是不是他也會這樣扶其他女生,還是他只對我這麽好?

我到底……是不是他那個特別的存在。

槐蔻以前總覺得她不會這麽矯情,但現在,她就像所有女生一樣,內心充斥著糾結與猜疑。

只不過,她和陳默做的事情更野罷了。

陳默是不是只會把她抵在門板上掐著她的下巴威脅;是不是只會在她摔下去的時候,抱住她在地上翻滾,給她當人肉墊;是不是只會在她面前暴露自己真實的情緒。

槐蔻不知道。

但她只要一想像陳默抱起一個陌生女生的樣子,想像陳默修長的手指一把抽出皮帶的樣子,想像陳默俯下身時唇角帶出的一抹逗弄的笑,笑話身/下人的臉紅心跳……

就說不出的煩躁,想把桌子都掀翻的煩躁。

其實她也全是t幻想,因為她壓根沒見過陳默在床上的樣子,全是虛構罷了。

說不定,陳默完全不是她想象的樣子呢。

但無論他是狂野還是溫柔,都與槐蔻沒關系了。

事情又回到了原點,槐蔻做不到毫不在意地去和陳默開展一段無關情愛的,只有原始欲望的關系。

因為她喜歡陳默,不只是饞他的身子,更喜歡他的靈魂。

而想想那超大裝潤/滑/油,陳默的靈魂與身體,都不屬於她。

很多人真得愛上一個人的時候,才會發現其實自己也多多少少有一點“處”情結,這與是男是女沒有關系。

槐蔻有點驚奇地發現,原來曾經自持清高的自己也是一個庸俗的人。

不過沒關系,永遠不會有人知道槐蔻的庸俗。

因為陳默不喜歡她啊。

那所有的庸俗心理就都失去了意義。

陳默是不是早就察覺出了自己對他有意思,甚至比自己意識到的還要更早,才開始疏遠她的。

應該是。

他那麽敏感那麽厲害的一個人,從小到大見過太多對他有這樣感情的女孩,應該早就察覺了。

一切都茅塞頓開了。

她得自重,得識趣。

槐蔻喝完最後一口綠茶,站起身,平靜地對宋清茉道:“走吧。”

*

正如槐蔻所料,不用第二天,當晚,她的照片就在一些社交平臺上傳出來了,經過兩天的發酵,有了點熱度。

不過大都是從學校定位發的,瀏覽量局限在附近的人,流量並不大,只是在附近的大學城小火了一把。

如今這個信息爆炸的時代,帥哥美女多如雲,沒有人在背後刻意推波助瀾,很難掀起太大的熱度。

不過,槐蔻懷疑陳默那張比建模還牛逼的臉發到網上,還是能狠狠地火一把的,就是現在沒人敢發正臉,他也已經有不小的熱度了。

因為大家都對神秘的人更感興趣。

尤其是在得知是因為沒敢發他的正臉之後,討論聲就更大了,不少人都各種腦補各種中二羞恥稱呼:“H/幫大佬”、“少年校霸”……

不少人在看完大學城學生的描述後,都好奇地表示想飛過來看看陳默到底長什麽樣。

槐蔻坐在自己的桌子前,手指劃過這幾條評論,額前一陣黑線。

也許是陳默一向為人低調,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他還是曾經冠軍拿到手軟的天才賽車手,倘若這件事也被放到網上去,恐怕陳默的中二稱呼還得再加幾個。

意識到自己又在刷關於陳默的信息後,她慢慢放下手機,站起身去倒了杯水。

已經兩三天沒見到陳默了,附屬學院雖小,但聽趙意歡說陳默不怎麽來上課,來也是只在機械工程那邊待著,不少想蹲他告白的學妹學姐最後都只好鎩羽而歸,實在偶遇不到。

也是一件好事。

槐蔻強迫自己不要老想著這件事,分散一下註意力。

她掃了寢室一圈,在寢室裏一向沒什麽存在感的寧芷不知道又去了哪。

趙意歡又要談戀愛,又要上課,還有班長的一堆事,剛開學就忙得找不到人,剛剛又去學院開會了。

寢室裏只有宋清茉和槐蔻在。

槐蔻閑得實在難受,居然拿起掃帚把地掃了,要是讓老媽看見,下巴都能驚得掉下來。

宋清茉正在奮筆疾書,神情異常認真,絲毫沒有被槐蔻打擾到。

她也不想去打擾宋清茉,只好又坐回桌前看著手機發呆,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又無意識地打開了那張圖片。

槐蔻趴在桌子上放大縮小圖片,看著那行“最大裝潤/滑/油”幾個字在自己眼前不斷躍動。

她煩躁地把手機丟開,頭枕著胳膊發著呆。

正當她迷迷糊糊要睡著的時候,一陣刺耳的手機鈴聲把她驚醒了,一回頭,宋清茉不知何時就站在自己身後。

嚇得槐蔻差點叫出聲。

宋清茉手裏還拿著個小毯子,她一聽到手機的響聲,顧不上搭理槐蔻,趕緊回身從桌上拿起手機接通了。

“餵,媽?”

槐蔻這才看出她是怕自己冷,想給自己披上小毯子,不禁松懈下來,微微一笑。

宋清茉把手中的毯子放下,不知那頭的人說了句什麽,她的臉色幾乎是肉眼可見地不好看起來。

槐蔻見狀,想起那天在清茉超市裏見過的中年女人,也收起笑容皺緊眉頭,盯著宋清茉的神色。

宋清茉的聲音細如蚊吶,背對著槐蔻小聲道:“媽,我,我不能回去,今晚有導員查寢。”

那頭的聲音一下子大了起來,幾乎要沖出屏幕,讓槐蔻聽得一清二楚。

“去你的,一讓你回來,就給我找借口是不是?”

“查寢怎麽了?她敢查你?你就說你是陳默他妹,我看看她還敢說什麽!”

女人尖酸的嗓音充斥在寢室,“真不知道你他媽怎麽這麽慫,放著那小閻王不……”

後面的話,槐蔻沒有聽清。

因為陳默的名字剛一出口,宋清茉就驚慌失措地看了看槐蔻,跌跌撞撞地開門跑出了寢室。

宋清茉手機的質量似乎不大好,一路上,槐蔻依舊能聽到宋秋枝恨鐵不成鋼地罵個不停,“你就是腦子太軸,人太慫!我大前天中午都看見他了,跟呂蕾還有那老頭去鶴旋樓吃飯去了,我告訴你,人家這都要見家長了,你沒出息……”

聽著聒噪的聲音漸漸遠去,槐蔻忍不住皺起眉,只覺得耳朵都疼起來。

電話那頭,宋秋枝還在叫嚷,“怪不得陳默看不上你,哆哆嗦嗦得話也說不清,要我我也看不上你,長得醜,還是個慫包!”

“讓你叫陳默來家裏吃個飯,比殺了你還難,我看你一開學就又不老實了,現在馬上給我滾回來,去找陳默去!”

宋清茉背對著樓道,頭抵在冰涼的墻上,小聲說:“媽,我真回不去。導員今天剛說了晚上的查寢要算入期末考核,我……”

她話還沒說完,被她連番拒絕的宋秋枝已經炸了,“別跟我放屁!你不就是不想去找陳默嗎?行,你不去是吧,我現在就給陳默打電話,把你那個日記本給他看看,看他會不會覺得你惡心!”

“別!別,媽,”宋清茉渾身打了個寒顫,趕緊制止道,她的聲音裏帶上哭腔,“別,我求你別,我現在就回去,現在就去找他……”

她抵著墻,不顧身後路過的女生怪異的目光,無力地抽動著肩膀,掛了電話。

不敢哭太久,宋清茉伸手擦了擦眼淚,平覆了一下情緒,轉過身想回寢室。

卻正好對上了來不及躲閃的槐蔻。

槐蔻有點尷尬地看著她,主動解釋道:“我怕你出什麽事,就……出來看看。”

她見宋清茉似是慌張地要藏起手中的電話,想起宋秋枝那些不堪入耳的話,趕緊開口道:“你放心,我真是剛出來,沒有聽見你在說什麽。”

宋清茉眼裏還帶著淚,看見她這樣,卻突然笑了起來,她應當是不常笑,笑得有些僵硬。

她搖搖頭,走進寢室換上了鞋和衣服。

槐蔻皺眉看著她的動作,問她:“你要回家?現在?”

宋清茉嗯了一聲,有點不情願地拉上了衣服拉鏈,好似很不想離開這間寢室一般,磨嘰了半天,才走了出去。

槐蔻答應她會幫她看著袁雙雙,一有動靜就給她通風報信。

看著宋清茉急匆匆離去的身影,槐蔻抱著肩膀靠在陽臺的欄桿上,在帶著寒意的冷風中瞇起了眼。

傻子都看得出這裏面有事。

但這是宋清茉的隱私,看宋清茉的模樣,也不大想讓槐蔻知道。

槐蔻自然不會多問,況且,她是陳默他妹,雖然感情如何另說,但終究是和陳默扯上了關系。

她既然已經決定不再和陳默有牽扯,這種事,自然也就不想再管,省得陳默知道了,又誤會什麽。

槐蔻回屋坐下,拿起手機劃拉著,忽得想起了韓伊還是沒有給她發消息。

算算她那邊的時差,已經兩天了。

不正常,太不正常。

槐蔻站起身在寢室裏徘徊了兩圈,猶豫一下,還是撥通了那個號碼。

快要自動掛斷的時候,電話被接起來了,是一道略微成熟的男音,聽起來三十歲左右的樣子。

“你好?”

對方禮貌而疏離地問了一句,槐蔻t趕緊問道:“你好,請問是韓伊的……聯系人嗎?”

她沒問是不是她小叔,而是換了種措辭。

不料,對方似乎直接猜出了她的身份,“你是槐蔻?”

槐蔻一楞,沒想到韓伊提起過她,她應了一聲,問起韓伊的去向。

韓伊的小叔聲線依舊矜冷,但語氣卻明顯緩和下來,沈聲道:“不用擔心,她沒事,人在我這邊。具體的,讓她睡醒後自己和你說吧。”

不知為何,明明他什麽也沒說,槐蔻還是非常敏銳地聽出了弦外之音。

她意識到什麽,應了一聲,趕緊掛斷了電話。

韓伊和她小叔……應該發生關系了。

雖然早就知道他們並不是真正的叔侄關系,韓伊也一直對她小叔……但,這個消息太爆炸了。

前陣子韓伊喝多了不是還和她打電話說她要有小嬸嬸了嗎?

短短一個月,發生了什麽她不知道的大事。

槐蔻握著手機站在寢室中間發了半天呆,連趙意歡推開門走進來大聲地罵罵咧咧了好久都沒發現。

“槐蔻!”

趙意歡罵夠了,見唯一的聽眾卻一點也沒回應自己,不禁急了。

槐蔻猛得回過神,啊了一聲,附和道:“嗯,是!”

“是什麽啊?”趙意歡無奈地把外套丟到床上,“算了,不說那個傻叉會長了。”

她看看槐蔻,欲言又止了半天,還是道:“槐蔻,你是不是還因為我說的那件事不高興呢?”

槐蔻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什麽,立刻搖搖頭,“沒,真沒有。”

趙意歡卻不怎麽相信的模樣,她愁眉苦臉地看了槐蔻半天,對槐蔻說:“我本來想告訴你我們吃飯那天發生了什麽事的,但是今天錢川突然警告我,說孔柏林發話了,那天在的所有人都不許說出去,他特意叮囑我,千萬別瞎和別人說。”

她不忿地嘟囔了一聲,“弄得我也不敢和你說了,真不是我不夠意思,萬一被陳默知道了,有架他是真打啊!”

槐蔻聽了這話,忍不住笑了起來。

趙意歡搡搡她,“你說是不是?他不一定打我,但他萬一找錢川麻煩咋辦?他現在可是我對象的老板。”

“不過,孔柏林不讓說出去,也正常,”趙意歡臉上浮現一絲感嘆,“雖然我沒聽出來到底是什麽事,但我看那群砸場子的人挺恨陳默的,孔柏林和我對象他們和那幫人一打照面,就差點打起來,應該結仇很久了。”

“要不是那個姓呂的女人攔住了,”趙意歡神神秘秘地說:“我估計真得打起來,老板都報警了。那幫人一來,陳默扭頭就走了,好像不太想和他們碰面,那天不是那個姓呂的女人的生日嘛,陳默走了之後,你是沒看見她臉色多難看。”

槐蔻:“……你這跟告訴我是什麽事有什麽區別?”

趙意歡驚叫一聲,反應過來,她立刻捂住嘴,左右看了看,挎住槐蔻的胳膊小聲說:“我怎麽又說禿嚕了,你什麽都沒聽見啊,記住,你什麽都沒聽見!什麽都沒有!”

槐蔻笑了半天才停下來,氣得趙意歡敢怒不敢言。

她收起笑容,坐到桌前,長出了口氣。

雖然趙意歡不知道到底是因為什麽事,但槐蔻卻幾乎能猜出來,那幫人來找事,一定和陳默的小叔,還有他堂哥有關。

陳默和他堂哥有仇,在這片也算不上什麽秘密了,只是到底是什麽仇,誰也說不太清楚。

所以陳默才半路突然自己走了,還獨自跑去一個空教室,不開燈地一直孤零零坐到槐蔻進去。

槐蔻估計自己進去的時候,陳默正心情不怎麽好,她也算撞槍口上了。

想到陳默,就又想起紙上的那行字,槐蔻嘆了口氣,拼命搖搖頭,轉悠著去洗漱了。

等她看了會書,躺到床上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宋清茉才終於回來了。

她一進門,槐蔻立刻裝作不經意間地瞥了她的臉一眼,卻不知是宋清茉進門時已經收拾好了情緒,還是回家後發生了什麽事,看起來竟比離開時臉色好看了許多,甚至掛著一分不明顯的笑意。

看得槐蔻不禁有些驚奇。

宋清茉先和槐蔻打了個招呼,遞給槐蔻一包什麽東西。

槐蔻一楞,拿到手才發現是一盒口香糖,炫邁的,她在清茉超市的櫃臺上見過。

宋清茉站在床下仰頭看著她,認真解釋道:“抽煙太傷身體了,你以後想抽煙的時候可以試試吃這個,吃完了你告訴我,我還給你帶。”

她聲音極小,看向槐蔻的眼神帶著她一貫的畏縮膽怯,但眼睛卻異常明亮。

槐蔻想起早上宋清茉給自己帶的那包芙蓉王,又看看手裏的口香糖,說不出的感覺縈繞心頭。

她張張嘴,想說什麽,就被宋清茉小聲地搶過了話,“我不要你錢,陳默說了,以後都得給你打折,而且這是……”

她聲音越說越小,露出幾分赧然,“這是我送你的,也……不值幾個錢。”

槐蔻聞言,知道她誤會了,對宋清茉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一個字,把手裏的盒子放到床頭,挑眉道:“放心吧,絕對不和你客氣。”

宋清茉聞言,少有地對她燦然一笑,似乎心情不錯,轉身去自己床鋪開始鋪床。

槐蔻看著她忙碌的瘦弱背影,拿起枕邊的口香糖看了看。

藍色的盒子拿到手裏沈甸甸的,印著幾朵花和兩瓣粉嫩的水蜜桃。

正要放下時,餘光裏卻掃到什麽字樣,槐蔻又拿起來打量了一眼。

盒子正中央刻著幾個小小的字——白桃槐花味。

這個口味並不大眾,應該是剛出不久,只需略一思索,槐蔻就猜出了宋清茉拿這個口味的原因。

她不禁有點哭笑不得。

摩挲了兩遍藍盒,槐蔻將它放到了枕頭底下。

今晚查寢的又沒來,沒出幾分鐘,寢室就熄了燈。

黑暗的寢室裏還亮著兩道微弱的光,一束是趙意歡的,她似乎還在和錢川聊天,劈裏啪啦地打著字。

一束是寧芷,槐蔻遠遠看過去,像是在刷視頻。

宋清茉似乎已經睡了,一點動靜也沒有。

碰到口香糖盒子的邊緣,沒由來的,槐蔻忽得想起宋清茉剛剛的話,又記起自己不小心聽到的宋秋枝在電話裏對宋清茉的謾罵。

似乎是讓她叫陳默去家裏吃飯。

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聽錯。

看宋清茉回來後明顯興奮了幾分的神色,槐蔻猜測陳默今晚應當是過去了。

她看著眼前漆黑的天花板,不禁搖搖頭,看來宋清茉對陳默這個繼兄還是有很深的兄妹情誼的。

就是不知道陳默是怎麽想的。

槐蔻胡思亂想著,開學這幾天實在太累,盡管這是槐蔻第一次睡集體宿舍,略有些不適應,也很快沈沈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她是被人推醒的,槐蔻迷迷瞪瞪睜開眼,發現是宋清茉。

宋清茉像是怕她有起床氣,怯生生地看著她,“槐蔻,該起來了,有早八的課。”

槐蔻的大腦反應了好一會,才終於意識到她不在滬市的家裏,她已經開學兩天了,現在在川海某附屬學院的寢室裏。

她趕緊坐起來疊上被子。

不知道是不是床板太硬,才睡了兩三天,槐蔻就已經有點不適應了,下床的時候總感覺腰背非常酸痛,各種不舒服。

她想了想,還得住好幾年呢,最好還是再買一個床墊。

然而,接下來的幾天幾乎是滿課,槐蔻被迫不太熟練地跟著趙意歡和宋清茉穿梭在各個教室和食堂。

好不容易晚上有空,還要搶練功房練舞,人都瘦了兩斤。

不過這樣的忙碌,也有個好處。

那就是,槐蔻滿腦子都是功課,根本無暇再去想陳默的事了,自然也就不會再被這件事困擾,每天過得雖然無趣,但充實極了。

事實證明,忙碌果然是忘記一個人最快的辦法。

槐蔻覺得,再這麽有上一個星期,她應該就能徹底忘記陳默了。

一邊想著,她換下練功服,和趙意歡去沖澡。

趙意歡還在感慨,“槐蔻,我真覺得那些藝術院校不要你是瞎了眼。”

“你跳得不比川海大學的那幫舞蹈生差,不,”她肯定道:“你比她們跳得還要好,根本不是一個量級。”

說著,趙意歡嘆了口氣,一臉郁悶道:“這t就是有天賦和沒天賦的區別嗎?我感覺我再跳五年,也跳不成你這樣,你生下來就是跳舞的料。”

槐蔻聽著她語氣誇張的話,笑著搖搖頭。

宋清茉也在,這段時間,她和趙意歡與槐蔻慢慢走得近了,趙意歡也和她熟絡了不少,三人時常一起行動。

她也看了看槐蔻,一向黯淡的眼底寫滿了欽佩,“槐蔻,你是真得很厲害,我以前只在網上看到過跳得這麽優秀的同齡人。”

趙意歡猶豫一下,還是問道:“槐蔻,說真的,你沒想過覆讀嗎?我覺得你在這就是耗日子,你也看見了,川海大的老師根本不會好好教我們附屬學院的,都是水課。”

提到這個話題,槐蔻頓了一下,沒說話。

她自然是發現了,原本以為川海大的老師來教,起碼在教學水平上不會差太多。

哪知,教授們也是區別對待,面對川海大學的本校學生就認真負責,等教她們附屬學院的時候,連管都不管,甚至讓她們自己瞎跳,也不指導。

唯獨對宋清茉還算好一點,經常指導指導她,槐蔻知道這是因為宋清茉去年期末是年級第一,就算在川海大學也能占上中上游。

還有就是跳舞很出色的林依,也能看出老師對她的喜愛和照顧。

雖然趙意歡偷偷跟她說,是因為林依家裏砸錢了,她是捐校進來的,也不知道是圖啥。

而面對槐蔻這個休學了半年的學生,老師們更加懶得管了,連看都沒看過槐蔻跳舞,就好似直接默認了槐蔻很拉胯,一個字都沒對槐蔻說過。

跳舞不比其他,不進則退,如果總是得不到充分的指導,早晚會退步。

槐蔻這段時間的確有點焦慮,她暫時不打算回去覆讀,但在考慮要不要上在滬市的老師的線上課。

“算了,不說這個了,”趙意歡擺擺手,“咱們今天出去吃吧,我想吃烤肉了,正好下午沒課,吃點好的犒勞犒勞自己,天天食堂都要吃吐了。”

槐蔻點點頭,“我順便去買個床墊。”

趙意歡嗯了一聲,一拉宋清茉,“我和宋清茉陪你去,正好逛逛。”

宋清茉也沒有異議。

不料,三人剛走到校門口,槐蔻的手機就響起來,槐蔻腳步一頓,下意識以為是韓伊。

韓伊已經幾天沒再聯系她,槐蔻雖然知道她和她小叔在一起肯定沒事,但還是很擔心。

但拿起來一看,居然不是,而是一個她沒預料到的人——周敬帆。

槐蔻停下腳步,蹙眉接了起來。

“蔻姐,你在學校嗎?”周敬帆似乎扛著什麽東西,聲音有點喘。

槐蔻應了一聲,“在,怎麽了?”

周敬帆說:“霓姨讓我給你送個床墊,我快到你們學校門口了,你來接我一下吧。”

槐蔻一楞,這才想起自己的確跟周霓提過一嘴,沒想到周霓已經給她買了。

她掛了電話,對趙意歡道:“我去不了了,你倆去吧,我弟來給我送床墊了。”

趙意歡卻立刻激動起來,“你還有弟弟?沒聽你說過啊,長得肯定很帥吧?”

槐蔻無奈地說:“表弟,帥……倒是挺帥的。”

周家基因很強大,從姑姥姥到周霓,再到周敬帆,沒有長得醜的。

趙意歡當即表示不去了,就在這等周敬帆。

宋清茉自然跟著她倆決定,三人找了個地方坐下,等著周敬帆。

槐蔻正對著地面發呆的時候,趙意歡忽得猛得撞了一下她的小腿,“槐蔻,槐蔻!”

她這個反應,槐蔻差點條件反射地以為陳默來了。

她擡起頭,卻看見扛著個大包的周敬帆,正呼哧呼哧地朝這邊走,見槐蔻看過來,他對槐蔻招了招手。

槐蔻趕緊迎了上去,把裝著床墊的包接了下來。

周敬帆狠狠喘了口氣,三月份的天,他卻擡手擦了把汗,“包太大了,後兩站地鐵人太多,沒擠上去,一路扛過來的。”

槐蔻一聽,忙遞給他一包紙巾,“辛苦了,我自己回去拿就行,我媽還讓你跑一趟。”

周敬帆擺擺手,不在意地說:“沒有,我們學校今下午在你們學校操場辦運動會,我是體委,順路的事。”

“而且霓姨還給我買了一雙新球鞋做報酬,我還挺不好意思的……”周敬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趙意歡也跟了過來,聞言,立刻道:“怪不得操場上擺了那麽多馬紮。”

周敬帆對她和宋清茉點點頭,目光在宋清茉身上停留一瞬,似乎對她的出現有點錯愕,但很快移開了。

他對著熱情的趙意歡,不禁有點靦腆,伸手拿過床墊,“蔻姐,我幫你搬到宿舍去吧,你是不是住西區五棟?我會騎你們學校的共享電車,比較快。”

槐蔻沒有推拒,她們掃了兩輛電車,趙意歡帶宋清茉,周敬帆帶槐蔻,槐蔻在後面拿著床墊。

把床墊放下後,周敬帆就急著要走。

槐蔻卻過意不去,一定要請他吃頓飯,兩人折騰了半天,最後決定不出去吃,就去食堂吃。

周敬帆似乎比槐蔻還要了解附屬學院,他七拐八拐找到了一個食堂。

趙意歡一看,就說:“你來過?我就聽說過這個食堂,沒從沒進去過。”

周敬帆點點頭,“我們高中的閑著沒事,經常來你們大學打球,這個食堂最好吃。”

槐蔻連聽都沒聽說過,她跟在後面走進去,發現也不算食堂,是一家自選餐廳。

正是飯點,自選餐廳畢竟不像真正的食堂那麽大,此刻店裏坐滿了人,槐蔻她們幾個轉悠了一圈,才終於用買的幾瓶礦泉水占了四個座。

四個人分散開,各自去夾菜。

槐蔻剛練完舞,已經餓得不行了,她隨便夾了幾樣,就端著盤子去找座位。

走到堂食區,槐蔻卻楞住了。

眼前的桌子不同於食堂三樓,它們長得都一樣,放眼望去烏泱泱一大片,還有好多張桌子上都擺著同款礦泉水。

槐蔻轉了幾圈,也不敢確定哪張是她們的桌子。

她正猶豫著轉來轉去,想等趙意歡她們回來了,再去找桌子,身後卻傳來兩道說話聲。

“奇了怪了,今天怎麽這麽多人?”一道有些熟悉的聲音問道。

“下午有高中部的運動會吧,好多高中生都來這吃了。”又是一道略微熟悉的嗓音響起。

槐蔻終於聽出來了,一個是鸚鵡頭,一個是麻團!

聽聲音,他們都正在她身後夾東西。

她不敢轉身,也不知道有沒有陳默。

正這麽想著,一道清冽微啞的嗓音就在她身後響起,“我先去坐下了。”

槐蔻一驚,聽著身後的腳步聲越走越近,她急忙四處張望,終於眼睛一亮,一眼看到了她們的座位。

她腳步不停地朝那邊走去,一屁股坐下了。

不知道陳默他們的座位在哪裏,槐蔻不想和他碰面,就一邊擰開自己的礦泉水,一邊用垂下的頭發擋著臉,讓自己不那麽容易被看出來。

陳默的座位似乎不在附近,槐蔻朝左看了看,又朝右看了看,都沒有看到他的身影。

她松了口氣,又喝了一大口水,才擰上瓶蓋放到一邊。

槐蔻夾了一筷子菜吃了,盡量用頭發擋住側臉,也不敢亂看。

她是真得不想再遇到陳默,她已經放棄了,不願再與陳默扯上關系。

槐蔻松了口氣,又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

剛把瓶子放回去,身後就又響起一道聲音,“阿默,你怎麽不坐下?”

槐蔻一怔,差點被口中的水嗆到,她咳嗽個不停,臉都漲得通紅,難受地呼吸不上來。

“我草,這人誰啊?坐錯位置了吧?”

鸚鵡頭湊過來看她,看清她的臉後,頓時怪叫了一聲,“槐,槐蔻?”

槐蔻卻沒看他,不顧自己還撕心裂肺地咳著,扭過頭看向自己身後。

陳默沒有像平時一樣穿黑色,而是少見的穿了件淺藍牛仔外套,長腿裹著條迷彩休閑褲,襯得他又幹凈又酷。

他一手抄著口袋,一手端著盤子站在她座位後面,不知道看了多久。

見她看過來,陳默也沒什麽神色變化,只是對她挑了一下眉。

槐蔻看見他,咳嗽並未及時停下來,反倒因為錯愕而咳得愈加強烈,讓她眼睛t流出兩道生理反應的熱淚。

見她這樣,孔柏林和麻團都不好再說什麽了,束手無策地看向一邊站著的陳默。

槐蔻正擦去淚滴,就感到背後被人輕輕拍了拍,大手溫熱有力,不出兩下,就讓她的咳嗽好了許多。

見她緩過勁來了,那雙手沒有絲毫留戀地收了回去。

她循著方向望去,擡起頭,不偏不倚,正對上一雙黑眸。

眼睛的主人皮膚偏白,鼻子很挺,眼型是有點冷情的,狹長而眼尾微微上挑,多了幾分淩厲淡漠。

陳默也低頭看了她一眼,一錯不錯,輕飄飄地落在槐蔻身上,停了一瞬,就收回視線。

“槐蔻,槐蔻!”

遠處似乎傳來叫她名字的聲音,槐蔻立刻看過去,果然看見趙意歡和周敬帆都站在另一邊看著她,臉上是抹不去的錯愕和驚恐。

宋清茉也端著盤子,楞楞地看著她。

她倒吸了一口氣,終於意識到自己坐錯了位置。

她坐的是陳默的位置,那麽,她喝的水……

槐蔻把目光投向那瓶被她喝了半瓶的水,怪不得喝的時候就感覺不太對,明明買的新的,卻總感覺不太滿,蓋子還擰得特別緊,差點沒擰開,瓶身還帶著點陳默身上那幹凈味道。

因為這是陳默喝過的。

槐蔻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陳默握住瓶身,揚起脖頸,柔軟的薄唇抵在礦泉水瓶口的模樣。

現在離開這個星球,不,是離開這個銀河系,還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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