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慟苦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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慟苦往事

醫院裏消毒水的味道彌漫了整個病房, 晨曦覆蓋的白色床單濾上了柔和的光暈,陸白川就那樣靜靜地躺在上面,任憑光線劃過。

離爆炸發生也已經有一天多天了, 那天的爆炸並沒有造成傷亡,班戈的炸彈按在後面車的車底,好在那輛車在倉庫附近,而劇組的工作人員和其他警察都聚集在前面的空地上, 爆炸危害的沖擊力不大, 陸白川也及時反映拉著覃思宜往後撤, 雖然傷害不大,但兩人還是被炸開的車門砸傷。

覃思宜被陸白川護的很好,除了小範圍的皮外傷並沒有什麽嚴重的傷口, 但陸白川是拿身體去擋的, 當場就被重傷昏迷送進了醫院。

病房外, 醫生剛剛給陸白川檢查完, 他摘下口罩,“陸隊現在已經脫離危險了, 好在爆炸的沖擊力被其他車輛遮擋緩沖了, 這才沒有造成嚴重的傷害,但他的右胳膊本身就有傷還沒恢覆,現在又被重物砸傷,我們雖然及時做了手術, 但術後的還能不能恢覆如出還是要看病人自己。”

王恕點了點頭,“謝謝林院, 那陸隊什麽時候能醒過來?”

“麻藥勁過了就能醒。”

覃思宜也對著林院點頭示了示意, 借著門上的玻璃看著病床上那個滿臉蒼白的陸白川,她還是沒有過完那個瞬間。

爆炸發生的太過突然, 她根本來不及做任何反應,只感受到劇烈t的火光和灼熱的溫度席卷爆來,她甚至是都來不及恐懼就被陸白川護在懷裏,擋在身後。

沈重的重物砸在身上帶來的沖擊力,壓倒了少年挺直的身軀,可陸白川護著她的手卻沒有絲毫卸力,反而卻攥越緊。

覃思宜還記得深火燎天的倉庫裏,陸白川依舊笑得耀眼,虎牙在火光閃亮,瞳孔應著身下的少女,他的聲音還是那樣安心、有力又溫柔,“覃思宜,別怕,我在。別怕...”

他就連意識昏迷時嘴裏還念著那句,“別怕,我在...”

覃思宜無法去形容那一刻的心情,她忘記了哭泣,忘記了恐懼,忘記了疼痛,只是深陷在那聲好像永遠都停不下來的溫柔安撫裏和手上怎麽也松不開的溫度裏。

病床上的少年還那樣安靜的躺著,覃思宜卻忽然後知後覺的恐懼起來,為安全和希望來臨後對當時的後怕。

王恕看著覃思宜這副寞然的樣子想安慰她又不知道該說什麽,躊躇幾下也只提了個建議,“思宜姐,你不用太擔心,林院以前就是陸隊的主治醫生,他對陸隊的情況是最清楚的,他既然說了沒有危險了,那就是沒有了。我去陸隊家裏給他收拾幾件換洗衣服,你要不也去看看?”

覃思宜沒回他話,又看了陸白川好一會兒,才扭頭問他,“是他以前臥底時期的住的地方嗎?”

王恕楞了楞,倒是沒想到覃思宜會問這個,“算是吧,臥底時期的住所都是飄忽不定的,那個地方是後來穩定下來之後才住的。”

覃思宜點了點頭,進去給陸白川拉上了窗簾,又用棉簽給陸白川餵了點水,才她俯身親上陸白川的唇,柔聲道,“陸白川,現在先好好睡一覺吧。等我回來,你一定要醒過來。”

晨光柔亮的升起,那條殘敗街道裏又一次的被照進光亮,溫暖的撫過每一道歲月的痕跡,覃思宜在陸白川的臥室裏收拾著他的東西,這間房間很小很暗,除了窗戶那裏偷透過來的光亮,黑暗幾乎籠罩了全部空間,哪怕開了燈,也依舊是昏暗。

房間布局簡單整潔,是陸白川一貫的風格,覃思宜看著這裏的每一處痕跡都像是想去感受陸白川在這裏生活的那些歲月,他是不是也這樣藏著陽光的陰影下,窩在黑暗深處度日?

書桌在靠窗的一側,僅有的光亮落在正中間放著的書上,書封沒有字像是人為包裝的,覃思宜翻開第一頁也依舊沒有看到任何字,只有間距不同突起來的突點。

覃思宜剛拿起還沒來得及去想為什麽陸白川會看盲文書,就被書裏掉出來的照片怔在原地。

照片不大,上面的背景是熟悉的一中操場演講臺,照片的主人公是覃思宜自己都不敢認的自己。

這是她高三畢業那年上臺演講的時候,陸白川為什麽會有?

覃思宜錯愕的撿起那張照片,還是不可思議的看著,高三那年的演講也是她第一次上臺。

她記不清上臺發言的內容了,只記得她站在臺上說的最後幾句話,除了想告訴自己、告訴臺下眾人,還想告訴不知所在的陸白川。

“希望大家都不要被現在的任何環境束縛,你的理想、你的未來還有很長很多的時間等著你去追逐!希望我們所有人可以永遠堅定不移的往前走,往更大更高更亮的地方走!”

“在此,祝願各位高考順利,理想滾燙,此程風光!”

覃思宜站在禮堂的臺上,眺望著那個少年曾經看過的風景,夏季的風又吹來,拂過梧桐樹梢,她望著梧桐樹影,好像穿透了距離,和陸白川雙目相望。

十八歲的覃思宜站在臺上,心裏只有一句話。

陸白川,高考加油。

我在未來等你。

再荒蕪的平野,風一過,也能簇擁花朵。

那年夏天,掌聲和梧桐齊盛,夏天溽熱的燥風沒有擋住他們距離,覃思宜在臺上思念著的漂泊在外的少年,而那個少年卻藏著臺下的人群裏看著臺上那個耀眼的少女。

照片翻過來,後面的話就好像是陸白川對覃思宜的回答。

「我會回來的。」

覃思宜跌坐在地上,視線越來越模糊,心口疼得好像要被那些分離的歲月打穿,難受得她只能攀著書桌起身。

可書桌的抽屜沒關緊,她摸著摸著就沒那節抽屜沒關緊的撐力打退,又重新跌坐在地上,抽屜也被她打翻,裏面的信封撒了一地。

透來的陽光落在地板上,把每封信上的字跡都照的格外清晰,覃思宜也精準的捕捉到了那些信封上落著的同樣的兩個字跡。

——遺書。

覃思宜沒去數總共的數目,她可不敢數,人生會經歷多少可以能被留下遺書的時刻呢?

覃思宜想不出,可陸白川卻零零散散的留下了這麽多,那他又是經歷多少可瀕臨死亡的時刻呢?

每封遺書右下角都留在不同的日期,總早的就是和這張照片同一天。

覃思宜呆坐在原地看著手裏的信封始終不敢去拆,大概是到眼淚都徹底的不再流,她才把信拿起。

信口封的不嚴,只要輕輕一撕就能打開,可覃思宜手卻抖的怎麽撕都撕不開,最後還是緩了又緩才好不容易打開。

【覃思宜,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可能就對你食言了。

你應該會怪我吧?我這個不守信的小貓,沒能成功回到有你未來。

你藏在項鏈裏的話我聽到了,覃思宜,其實那天的電影我也記住了一句話,但是請原諒我,我不能在這裏告訴你。因為如果這封信最後還是到了你的手裏,那我說的所有的話就又成了空話,成了一個永遠都不會實現的承諾,我不想讓未來的你一個人守著這些話生活。

我現在好想真的很能理解我父親了,在愛和任務面前我們永遠兩難,但一想到還有人再等,我都會拼命去做,拼命的搶奪可以成功回來你身邊的那一絲機會,但如果最後我還是食言了,那我希望你可以把我忘掉。

漂亮的小狐貍啊,我真的很愛你,但你未來的人生不能被那些回憶圈住,你要知道,你永遠屬於你自己。

覃思宜,這一次,我來說再見吧。

很抱歉,不能陪你一起迎接夏天的到來了。但也請你記住,夏天一直都在你的身邊,它從未離開過。】

信紙輕薄,只要用力一點就能被撕破,現在又被水浸濕,經年不暈的字跡都被暈染開。

覃思宜已經沒有力氣再去看其他信了,她光是看著信上的字心就被刺的生疼,更何況裏面那些內容。

從爆炸發生後到現在為止所有的情緒都被她異常的控制的很好,連她都快驚嘆自己的控制力,直到現在突如其來的那些過往真正把她的情緒擊碎。

這每封信都是陸白川最後的獨白。

而那些獨白都在告訴覃思宜忘記他,然後往前走。

覃思宜從來都不怕陸白川會食言,與其說是她相信陸白川,倒不如說是她更相信自己,她相信自己就算陸白川食言了,沒有回來,她也還是會繼續等下去。

覃思宜一直都很清醒,喜歡的明明白白,離開的清清楚楚,就算最後真的沒能回來,她可能也不會再喜歡上其他人。

她的喜歡就這麽一份,熱烈的、懵懂的、恒久的都給了陸白川。

就像陸白川信裏說的那樣夏天從未離開過,就算陸白川離開了,夏天反覆的風也會告訴覃思宜——

陸白川,我還是喜歡你。

也還在等你來。

西雙版納的風又逐漸偏離,不清不楚的溫度把江臺的夏天提前趕來,熟悉的燥風在天地盤旋回繞,穿過了一年又一年。

覃思宜收拾好屋子走上車,王恕剛發動車就被覃思宜的問題給打熄了火,“陸白川以前受的傷也很嚴重嗎?”

王恕楞了楞,先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看到覃思宜皺眉才解釋,“其實胳膊的傷倒不是很嚴重,只要術後好好恢覆就行。只是那次的傷帶出了他以前的眼傷,所以才有些嚴重,但好在救治及時,眼傷也沒有覆發。”

覃思宜從王恕的話捕捉著重要字詞,“眼傷?是什麽?”

王恕默了默,良久道出,“失明。”

難怪啊,那些盲文書攤放著的每一頁都是他曾經經歷的證據。

覃思宜鼻子猝然一酸,連忙的轉過頭去,她擡手快速摸去流下來的淚,緩了好久才問出後半句話t,“那以前又是什麽時候?”

王恕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她,他其實對陸白川曾經的經歷也不是很了解,他也是在警校才遇見的陸白川,陸白川的到來和離開都是很突然的。

王恕也是在準備去接替上一個隊友的臥底任務時才從楊鳴那兒知道了陸白川的一些過往。

陸白川是十七歲那年進的警校,他沒有任何身份和資料,就連名字都還不是現在這個,那個時候他沒有姓,準確來說所有人知道的他的姓是白,單名一個川。

他是突然空降在那個警校的,他的年齡可以說是裏面最小的,所學的課也和其他人不同,王恕也是個例外,比他還要小一點,但王恕卻是和其他人在一起接受訓練。

唯獨陸白川不同,他所學的東西都很急迫,就好像從他進這裏開始他的時間就在倒計時了一樣。

那個時候王恕不懂,直到四年後他也準備去執行臥底任務,楊鳴才告訴了他真相,他和陸白川是那片深淵裏唯一互相知道彼此的存在,可王恕卻還是震撼於那個十八歲少年的決心。

楊鳴告訴了他陸白川的身世和他一樣都是烈士之後,可他還有家人在世,而陸白川卻一無所有了,只剩下他自己和唯一堅守的信仰,十八歲那年去了雲南邊境開始了他的臥底生涯。

十七歲那年的夏天對於陸白川而言不僅僅只是一場分別,更是他整個人生黑白的轉折口。

那年的六月七日,他們的飛機從江臺抵達南臨已經是深夜了,他們還沒到達南臨的住處就在半路遭遇車禍,方韻當場死亡,陸白川被她護在懷裏,雖然沒有死,但人也重傷在手術裏幾次搶救才救了回來。

貨車司機酒駕的意外和當年陸白星的車禍一模一樣,沒有任何可以查證的出口,就算有最後查出來也是一個又一個的替罪羊。

手術醒來的陸白川再睜眼面對除了黑暗還是黑暗,他的眼角膜被刺穿,人也重傷不能動,那段時間的把他整個人的性子都改了個天翻地覆。

陸白川沒有再聯系覃思宜他們,不敢也不想,因為他也不知道那樣被稱為意外的意外會不會再發生在和他有關的其他人身上,他已經一無所有了,再也不能讓任何人因為他受到一點的傷害了。

失明半年他也慢慢接受了,每天就待在楊鳴給他安排的假身份下躲著那些人生活,直到匹配到了新的眼角膜。

重見光明的那天已經是冬天了,他在不分晝夜,不分季節的黑暗的裏度過了一天又一天,也慢慢從那個喜歡開玩笑的虎牙少年變成了寡言冷清的男孩。

他醒了一天重新接觸到光明,卻仍舊一句話也沒說,直到深夜楊鳴處理完事來看他時他才開口說了話。

少年聲音冷淡,望著窗外的冷清的路燈,聽不出任何感情,“楊叔,我爸的任務還沒完成吧。”

楊鳴也被他話裏的語氣怔住,頓了頓才回他,“是,我們準備再派個人去。”

“派我去吧。”

陸白川轉過頭看著楊鳴,病房裏的燈光從沒那麽明亮過,堅毅的眼神閃在他的眸中,也照亮陸白川手上攥著的那條項鏈。

“我想去接他的任務,來這個城市之前我查過了,緝毒警在接任務之前會進行秘密的培訓,現在那些人肯定以為我也死了,換了名字把我送去培訓。他沒完成的,我來。”

“小川,我知道你從小就是很有理想的人,你爸爸曾經說過,你喜歡物理,以後可能會從事航天事業,這很好的。人生還很長,就像你說的,換個名字,你還可以繼續上學,繼續學物理的。為了這個任務,我們已經犧牲了很多同志了...”

“可我想親手抓住那些人,楊叔,我不是一時沖動才決定的,我想去我爸的路上看看,想和他一樣做個警察,是我從小就認定的理想,只是在這條路上我被太多東西給著住了心,忘記了自己最初的夢想,不過還好現在我找回來了。”

陸白川說的很平靜,但楊鳴能看出來他不是平靜,只是學會了隱藏,學會了克制,這道面具和陸白川曾經戴的那個不同,這個面具戴上的他十七歲這年所有難忘的分離,他被剝離,被抽開,又再次被覆蓋。

楊鳴也沈默了好久,嘆了口氣,垂下眉頭,“小川,這條路真的...太難走了,我怕你去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陸白川笑了笑,帶著楊鳴走到了窗前,他打開窗戶,冬天寒冷刺骨的冷風灌了進來,陸白川從卻越笑越開,看著窗外的景色,鄭鄭道出,“楊叔,人這一生走的路,又有哪條是不難的?最多只是程度不同而已,但只要是自己選擇的,無論最後結果怎樣,我都不會為現在的自己而後悔。”

“再說,你看,”楊鳴順著陸白川的手指望過去,忽然定住了神。

陸白川的病房在醫院的頂層,這裏的病房都是保密性很強的,安全性也高,從這裏看下去,是馬路兩道的燈光閃亮,萬家燈火闌珊,高樓大廈通亮,在刺骨的黑夜裏,一點點微弱的光芒連成了一片又一片小且耀眼的星星,降落在平凡卻幸福的人世間。

“這萬家燈火,點點星光,總要有人去守護吧,既然你行,我爸行,為什麽我不行?”陸白川順著刮進來的風抓住了盤旋的樹葉,葉子殘破不堪,卻能飛旋於天,無論它借了誰的力,都要歸功於這個和平幸福的時代。

這個時代也許依舊存在黑暗、殘破之地裏依舊是亂草叢生、暴力動亂依舊蔓延滋生,各種各樣不為人所知的殘酷事件無數上演,他們帶著從地獄深處傳來的怒吼,向這個世界不斷輸出貪婪、欲望、腐朽。

但也依舊存在著數不勝數的人們和那些勢力抗衡、鬥爭,他們是這個時代的英雄,也是不為人知的平凡人,更是這個時代萬家燈火最好的守護者。

陸白川隨風揚葉,任它去歸處,萬家燈光的朦朧光影映刻在他的眼裏,“信我吧,就是拼了命,粉身碎骨我也一定會回來的。”

覃思宜泣不成聲,那段空白的往事終於被貫通,和她想的好像一樣,卻又處處都不同,陸白川所經歷的事永遠都在她可想象的範圍之外。

所以,十八歲那年陸白川不是來看她的。

他是來和覃思宜做真正的告別的。

如果不是覃思宜意外看到這些,她可能真的就永遠都不會知道,在他們十八歲那年,所有人都在為高考奮鬥時,陸白川就已經準備投身黑暗了。

陸白川到底還是那個陸白川,有著宏大的理想,從來都不只是嘴上說說而已,他的理想大於天,生在黑暗裏,長在烈陽下,亮在萬盛燈火中。

這樣的人啊,不論是覃思宜什麽時候遇見都不可能不喜歡他的,而一旦喜歡上就真的一輩子都忘不掉了。

他的一切都坦坦蕩蕩的敞開在驕陽烈風裏,讓靠近的人無限安心。

他眼裏融海川,裝萬家,心裏有情義,重承諾,一切的情感都忠誠的獻給了國家和覃思宜。

病房裏的暖光正在蔓延上升,好像夏天在催趕熟睡的小貓醒來,小貓震動眼睫,終於再次亮在了光裏。

陸白川下意識的被光線刺了刺眼,一轉視線就看到了床邊握著他的手睡著的覃思宜,他彎了彎笑,用被覃思宜攥緊的手指動著覃思宜的臉,直到覃思宜轉醒他才安靜下來。

午後泛暖的柔光靜靜地落在床頭,陸白川就那樣靠著那裏,整個人安和溫柔,眉眼帶笑的看著覃思宜,好像在說,終於醒了啊。

覃思宜看紅了眼,怕弄傷陸白川又小心翼翼的攥緊陸白川的手,柔聲說了一句。

“陸白川,我好愛你啊。”

陸白川被表白的錯不及防,卻還是笑著回她,“我也是啊,很愛很愛你。”他擡手擦著覃思宜眼角泛起的橙光,“別哭了,我會心疼的。”

覃思宜順勢撒嬌,“那你心疼一輩子吧。”

陸白川起身把她攬進懷裏,吻了吻她的發頂,“行,疼一輩子。”

簡單溫暖的身體相擁,緩解了所有的難過和痛苦,打散了所有不安的情緒。

拼盡全力,抵抗生死,在這個屬於隆冬的時節裏,他們終於又迎來了彼此存在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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