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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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電梯抵達一層。

混亂的狀況下根本來不及想別的, 慕野游在擡眼時幾乎本能擋住了身後的一幕。

他背過手,望著走近的人眼神熾熱又明亮。

“……你、你要去哪?”

半扇門關著,看不清這門後發生了什麽, 但身上沒有痛覺共感,他們也許已經結束了混亂, 或是兩敗俱傷, 但慕野游不見狼狽,想必更可能是單方面的沖突。

宋初指了指身前的空蕩,看他時目光溫和,“我不戴著,現在可以出去嗎?”

“可以。”慕野游幾乎是秒回,也沒有深究她話裏的意思。

“但是……一等區可能出不去, 那裏有別人看著。”

明禮不缺自告奮勇的“監守者”。

宋初失笑, 她此時心態異常的好, 從她身上感受不到一點聽到壞消息的挫敗感, “那你們能想想辦法嗎?”

裏面的光線終究沒有從外射進去的亮堂, 將女生恍白的皮膚照出了溫潤如玉的錯覺, 連帶著她的笑都像是溫軟如水的, 慕野游的臉“噌”一下全紅了。

“那我、那我想想。”

他簡直太少和她正經交談了, 以往不是爭吵就是怒懟,讓一個眾所周知好脾氣的女生見他就冷臉, 慕野游從未有過這種待遇。

他嘴上說的想,實際上看著宋初時腦子全糊成了一塊, 比以往還轉得慢, 能想到什麽好辦法。

但話都放出去了, 他下不來臉,還是沖門外探了頭, “蔡佑白,你過來一下。”

蔡佑白拍掉身上明顯的痕跡,重新戴回口罩帽子,他早就聽到了動靜。

宋初跨出去看到了躺地上闔眼的韓秉,三個人外表看起來都沒什麽傷,她移開視線。

“你在等我?”

慕野游裝模作樣地四處打量,一副毫不在意他們說什麽的樣子。

蔡佑白保持著簡言的習慣,“送你出去。”

她自己都沒那麽大的意向出去,蔡佑白卻在這裏一直等著,好像拿捏住了她一樣,宋初聞言收起了笑容,“那走吧。”

慕野游沒跟上,站在原地,看著兩個頭也不回的人咬牙切齒,當然,主要是看那個截胡的。

聲音小了,韓秉才睜開眼,不知道是不是又有錯覺,慕野游感覺他眼圈有點淡淡的紅,不像是哭的,倒像是盡力壓抑自己造成的。

他盤腿坐下,將頭發暴躁地揉成一團,然後用手指他,怒道,“別這麽看我,你的腿可不是我給你搞斷的。”

蔡佑白狠有時候也是真狠,這次跟韓秉對上甚至讓慕野游感到有點唬人。

他就永遠那一幅看起來慢慢吞吞的樣子,但下手卻一次比一次果斷又淩厲。

韓秉全身上下動不了,就這麽頂著光暴曬,慕野游都有點可憐他了。

男生濃黑的發,狠鷙的眼神在脈絡青白的臉皮上突兀的陰森,前腳剛見過韓義,長相兩三分像的人卻帶給人迥然不同的感覺。

慕野游只是這麽想了下,但其實一點也不好奇,他昂著頭,脫了外套和襯衫,不顧什麽形象地和他一起癱在地上,曬太陽。

大概足足過了有半個小時,久到慕野游眼皮都徹底沈了,和下眼瞼黏在一起,他才聽到韓秉撕扯著嗓子,陰冷地喊他名字。

*

明禮的最後一道門不出意料的是溫溯在當頭。

這個地方還見到了不少熟人。

宋初被蔡佑白領著出去時,看到陶芷依沖著她豎了豎大拇指。

因為是宋初,所以大家沒什麽意見,不會有人認為她做什麽,或者說,她能做什麽。

溫溯也默認她是又要去醫務室,爽快地放行。

“還不放心啊,以後醫務室真再不用去了,不過你們這種追求完美的人嘛,永不缺勤成了習慣了,我理解,去吧去吧。”

宋初聽完,無聲牽了下唇,表示認可,溫溯便繼續笑嘻嘻地轉頭問蔡佑白,“才子,我們游弟呢?他不在,我耳朵還怪不習慣的。”

蔡佑白遠遠望著宋初走遠,才回身繞過他,沒回答他的話。

他根本沒聽到。

只是在想她白天逛花園,他便晚上去醫務室陪她吧,她應該不喜歡一個人。

*

一路上漫無目的走了很久,宋初繞過好幾條小道,穿過很多綠葉成陰的花園,教學區很空曠,空曠到了一種鴉雀無聲的境地。

有意識的所有人定位都在一等區。

因此第三次將要越過鐘塔時,宋初鬼迷心竅地走了上去。

鐘塔頂層大多還是呈現著上次離開時的模樣,只是半邊空置的柵欄已經重新安好了,不過沒有了遮陽傘,頂光的直射使得一切隱冷都避無可避。

連躺椅上的人都在此情此景下變得溫煦了起來。

帳篷周身也是暖烘烘的溫度,宋初又一次感受到這裏確實是個休息放空的好地方。

韓義並不知道她會來這裏,但也只滯了沒一秒就恢覆了正常,他起身,禮節性地騰了唯一的位置,順帶將被他掀起的薄毯重新鋪回去。

“坐吧,墊著東西的。”

坐著就要仰脖子看人,擱以往宋初不會願意,但她此時對韓義如同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的態度感到有趣,所以沒有明顯的推拒情緒。

“你知道我會來?”

她坐在了原先韓義靠著的地方,坐得端端正正,雙手放在膝上,輕擡下顎,稱得上專註地凝視他,這是交談時良好家教的體現,韓義克制的掠過她的手,沒往上,也沒往下看。

“猜到了,你要做一等。”像是在同不聰明的小輩溝通,他頓了一下,將她的疑問回答得更清楚,“不然沒必要等到明天。”

直接將所有人銘牌毀掉,其實也算變相達到了目的,蔡佑白不是沒辦法,他某種程度上也是在給宋初選擇。

宋初不意外他想到,對他的回答不置可否,只在眼底閃過一抹嘲諷。

男人身姿筆挺,寬長的制服如同量身定制般包裹著他的四肢,襯衫紐扣系到最上一顆,就連領帶也像被粘在了衣襟內,風吹過時帶不動一點波瀾,規矩得一絲不茍。

宋初莫名松了勁,胳膊往後撐著,揚起下巴看他,“韓秉不知道吧,你其實是個好哥哥。”

這種話聽多了慢慢也就真的信了,韓義這次沒有禮貌地同她平視。

他貌似又變成了那個居高臨下的上位者,語氣平緩順和,但從聲音能聽出一點冷漠的無情。

“我對他和對你們沒有不同。”

資歷深的年長者對小輩總會多一些寬容,尤其是優秀的小輩,韓義對他們更會保持著一種近乎欣賞的態度。

而韓秉,他實際也只是在游戲裏瘋得顯見。

畢竟也不常見。

宋初維持著昂頭的姿勢,光線刺目,她輕輕眨了下眼,“所以你也知道我是故意的。”

韓義:“一直知道。”

他語氣平靜,雖然有問必答,但態度淡漠,宋初沒話說了,意識到她單方面的針對在韓義看來無足輕重,他只當她是小孩子玩鬧。

難免讓她慪氣,卻不潰敗。

她做事只在當下順著自己心意罷了,那些惡趣味後來再想起也沒什麽深刻感覺,不後悔,起碼有些瞬間足夠舒快。

韓義發現了她在自我調理,女孩子眼瞳裏的不快散了些,他還以為她也許又要發什麽脾氣。

他沒有跟小姑娘打交道的經驗,有時說話過直或多或少會影響到她敏感的心理,但鑒於宋初表裏不一,他說話間也不會刻意顧及她的想法。

“還有別t的問題嗎?”

倆人之間隔有一段距離,低聲的交談絮語飄散在空中,宋初搖了搖頭,“我要待在這裏,你也不能走。”

一點也沒有所求於人的態度,一句霸道的無理要求,韓義輕扯了扯眉,冷下臉,“又要做什麽?”

他自己都不知道說出口的語氣摻了幾分無可奈何的意味。

宋初聽出來了。

只是有個活人陪著玩比一個人有意思多了,哪怕這個人是她素來討厭的,臨別竟也能被她看出來點順眼。

“我不做什麽,我也不要一等,就是在這裏等天亮而已。”

宋初確實沒有想要一等的意思,蔡佑白那麽想她只是懶得解釋。

韓義是知曉她對自己身份認知的,聞言難得沈默了幾秒。

原來她以為這是最後一天了。

小姑娘垂下頭,一截瑩白透青的脖頸微彎著,稍顯突兀的深色發絲盤在胸前,纏繞著衣扣和深綠的制服外套,像初生時無助蜷縮的幼獸,耷下的肩頸顯出些脆弱來。

他誤會她了,以為她想做那個最獨特的第一名。

韓義不確定她低頭是不是哭了,想到她先前伏在身上顫栗的低泣,他靜了會,按了按一邊太陽穴,“不是趕你,鐘塔本就是公用的,你待在這裏不用咨詢我的意見。”

宋初眼裏盡是漠然,她低眼看著自己的手,握緊手腕,然後感受它血液停滯不前的麻痹,又松開,像是覺得好玩一樣。

韓義看她依舊不擡頭,過了幾秒,又道,“帳篷裏涼快一些,睡一覺醒來就結束了。”

這話讓宋初的動作一滯。

有些話不能直說,韓義猶豫了一下,伸手碰了碰她的頭,都算不上摸,就是手指機械地觸到了她發絲就撤回。

“算是我代替游戲商,對你微不足道的補償。”

也就是那一瞬間,宋初擡頭看到了韓義身後的大片藍天白雲。

分明是正下午,天色卻像是在極速快進,太陽落下後的最後一點餘暉照進了眼前人冰冷的眼眸。

有雨滴稀稀落落地砸到兩人眼睫,然後順著臉頰往下流,或者滴落進眼裏,使得眼眶泛酸。

身體上傳來無端的困意讓人乏力,宋初慢慢闔眼,肩背歇力往下墜時被人紳士地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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