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5 章

關燈
第 75 章

與此同時, 這種被拖拽著神經的暈眩感幾乎出現在明禮每個人的腦海中。

狂奔到醫務室的慕野游在臺階上一腳踏空,他撥開擋眼的頭發,起身時踉蹌兩下, 扶著冗白的墻壁大聲喊宋初。

自然是沒人應的。

只有男生不甘的聲音回蕩在周圍。

雨砸下來,澆濕了額發, 韓秉沒能力撥開, 黑發粗硬的末端紮著眼瞼虹膜。

他低著頭,靜默著,四肢皆無力垂下,如同一具沒聲沒息的屍體。

蔡佑白在不原處站定,一邊觀察天色,一邊將手上提的包重新背到了身後。

極端天氣總是在預示著什麽。

一道閃電讓睜眼時看到的暗幕恍白了一瞬, 季明青出去時, 林燁也同他一樣望著外面。

只是雨夜模糊了景象, 讓玻璃窗外的一切顯得虛幻了起來。

林燁轉身, 姿態悠閑, 臉上的表情看不清晰, 僅能聽見他的聲音帶著戲謔。

“鐘塔……韓義果然藏著點手段。”

*

再次睜眼是在通體銀白的全息艙。

紅燈閃爍, 艙外“滴滴”三聲, 金屬門應聲開啟。

仿生態的白發機器人微微晃動金屬材質的腦殼,機械狀沖她伸出手。

從艙口出來的女生穿一身黑色的連體衣, 墨發茶瞳,僅露出來的脖頸與臉比簡致色的銀白艙體都吸人眼球, 清透的皮膚與弧度有致的起伏是純與欲的交織, 卻因為她眉眼的溫婉讓人消下蠢動。

自慚形穢。

這樣的人不缺優質的伴侶。

宋初披上機器人Y.I遞來的外套, 跟著它去到會議室。

Y.I依舊微晃著頭:[感受如何?]

新世紀是人工智能超速發展的時代,幾乎人手一臺高科技設備, 但也甚少有像Y.I這樣方方面面人性化的機器人。

這是某人前些日子送給她的生辰禮物,Y.I說的話,也意味著是他說的。

宋初沒答,在她等待了近十分鐘後,會議室的門終於開啟。

打頭的人穿著花襯衫短褲,似乎是剛醒就被叫過來,他頭發半濕著,汲著拖鞋,身後烏拉拉跟著一群西裝革履抱著文件夾的男助理,場面堪稱壯觀。

連Y.I接下來傳達的問話都遲疑了一秒:[……這游戲主控是藍桉?]

迎著宋初的視線,藍桉懶洋洋打了個哈欠,“這又是哪位相好?”

他並不是在問她。

貼在他椅子後面的男助理立馬俯下身,“這個機器沒有廠碼,大概率是私人約制,我們查不到來源。”

他驕矜浮誇的行事作風一如往常,宋初摩挲著腕上的通訊手表,“藍桉,你在報覆我。”

藍桉看著她沒說話,年輕的男助理卻按耐不住了,滿臉的郁憤,“宋小姐,游戲出現這樣的故障也不是我們想的,你的賠償我們會依法守理,但請你不要無理汙蔑。”

男助理跟了藍桉許久,從藍桉入學開始就幫他處理著日常的瑣事,衣食住行皆不離身,宋初跟藍桉在學校兩看相厭的那段時間裏,種種你不仁我不義的來往也都“有幸”被他見證過。

只是他不知道藍桉畢業時喝醉酒曾對她表白過,酒精催生下的激情,他們短暫在一起廝混了兩日,兩日後因受不了他不能自理的生活習慣且愛作多疑的性格,宋初無縫銜接了易清越,也因此與他結仇。

但易清越身份屬於保密性質,藍桉至今不知道她無縫銜接的下一任是誰。

至於他“性情極好”的傳聞……怕是大多與他家裏的營銷遠不了關系。

桌上本來Y.I為宋初準備的茶水被起身的男人送給了地板,藍桉緊接著輕飄飄一句話便讓會議室裏的氛圍變得更僵硬。

“報覆你怎麽了?你在裏面不也玩的挺開心的。”

他分明心裏不是這麽想的,但出口時,卻很難讓語氣變得正常。

新世紀男女戀愛自由,哪怕永遠不固定伴侶關系也不會有人指指點點,只要你有滿意的對象,用科技手段可以完美地將兩方優秀基因傳承下去,不需要名義上的綁定。

感情在這裏只是自由生活的添加劑,新世紀不追求純愛,過多的戀愛經歷反而是一種彰顯魅力的優勢。

因此宋初不理解藍桉始終陰陽怪氣的態度,她同以往幾任都是哪怕分手了也能在日常做到和氣相處,藍桉被家裏保護太好,在感情方面始終不太成熟,認定她無情無義,睡完就拋棄了他。

這個追求自由的時代遇到純愛簡直是種難擺脫的孽緣。

眼前男人粗重的呼吸聲在靜謐的會議室仿佛被放大,宋初定了定神,拋開這些亂七八糟的思緒,不管怎麽說,游戲裏發生的一切影響到了她,藍桉和他的工作室該為自己的失誤付出代價。

她起身,穿好的衣服有一邊掉落,一直安靜守候的Y.I像是提前預料到一樣立刻為她覆上。

“起訴是不可能少的,主控這樣的態度,我很難告訴自己你們不是故意的,將我以npc設定進游戲,裏面發生的一切對我都是一種莫大的傷害。”

藍桉忽然沈默了。

男助理頭上開始大顆大顆的滲汗,他自作主張的討好舉措,沒有想到藍桉一點也不認可,此時宋初又這麽說,這次游戲的失誤要是被官方查處,他有預感自己立馬就要丟掉工作了。

宋初走出會議室。

“寶貝兒,那麽多人,你倒是膽子大。”這次Y.I傳來的不是經過處理的電音,帶笑的熟悉男聲很容易讓人幻想出他微瞇著的桃花眼和牽起的唇角。

“易清越。”乘上電梯,宋初低下聲警告他,“別讓它跟著我。”

一個事無巨細的機器人能給生活中帶來很多便利,但同時也讓她少了很多隱私。

“出來吧,見面說。”對面人心情貌似很好,一點也不介意她的語氣,笑意愈重,“在哪裏我們都挺久沒見了。”

游戲開發區來來往往t都是戴著厚重眼鏡的工作人員,Y.I在前面領路,宋初跟出去一眼就看到了易清越的車。

他好像很喜歡銀灰色系,在機器五顏六色的人造裝飾滿天飛的時代也經常用的是出廠原皮。

但這並不代表他低調。

車子內裏別有洞天的昂貴玉器和手繪雕飾名目繁多。

空調溫度被調高,宋初闔上眼坐進後排,自動駕駛的前排正常情況下總會留人,但此時只有Y.I在充電待機。

門禁處停止出入的紅色指示燈一閃一閃,隔壁車窗裏穿花襯的男人手捏著下巴打量他,易清越輕笑著,“撞出去。”

電音女聲開始分析路況。

車身劇烈顛簸的剎那宋初睜眼,短暫回顧了一下游戲裏經過的她此時有些躁煩,身後人的小臂緊摟著她腰,暧昧的呼吸撫過她耳畔。

“真棒,我還以為你不會跟我來。”

畢竟宋初每任的時間都不長,她分了手,有新歡的情況下也不會怎麽搭理前任。

通訊電話響的不及時。

不知是誰亂觸到了,裏面林燁隱忍含怒的聲音飄了出來。

“跑哪去了?”

宋初拍開易清越的臉,肩頸繃緊了幾分,其實在現實裏,她有點怵林燁,從小到大林燁在她面前的身份都是最正經的師兄。

她的啟蒙老師是林燁的父親,宋初從小依著父母的喜好在鄰居家學醫,她父母是文學家,老來才因為真愛結合,是不經科技生育出來的她,她家教嚴,上學後很多事是林燁幫著遮掩,哥哥喊多了,以至於宋初對他有一定的精神依賴。

她坐直了,表情稍顯苦惱,“哥哥,我今天晚上會回去,你不要告訴我父母……游戲裏發生的事。”

她回答得正經,緊張兮兮的樣子有種異乎尋常的呆萌感,易清越看在眼裏,心癢的不行。

此時車子已經行駛到科技感滿滿的中心區,易清越關掉窗戶。

他正準備走先前成功過的路子誘惑一下,皮帶解到一半,結果旁邊屬於他的手機一亮,一個加上卻從未聯系過的人發來的信息。

[蔡佑白:她在你那]

易清越按滅屏幕,比前仆後繼的情敵更讓人惱火的是無法磨滅的初戀。

宋初解釋完,掛掉電話松了一口氣,轉頭看他模樣楞了一下,隨即皺眉,“你做什麽?”

不怪她意外,易清越之前在這方面總是搞的很浪漫,每次事前都會找好地方,然後布置很多有儀式感的氛圍,好像他覺得這是一種很莊重的過程。

這一趟出來每個人都變了不少,起碼正常情況下,他絕對不會在大街上就急切地展示自己。

聽到了她說晚上要回家,易清越重新系回褲子,突然沒了那股沖動。

她家只有林燁才能光明正大進去。

上一個電話剛完,緊接著不知道是誰的屏幕又亮,宋初聞聲看向他手邊,易清越沒什麽表情地關了機。

“先送你回去,這幾天沒事別出門了,有需求告訴Y.I。”

韓秉那瘋子找人的信息滿世界飛了,他名義上畢竟是個官方軍人,身家背景也十分特殊,怎麽能不知道大張旗鼓的利用互聯網開誠公布地找人會帶來什麽影響。

他完全不會考慮這些。

奇怪的是,采訪和資訊被壓得也很快,能到這種程度,估計是韓義又認為他丟人,做了善後。

車子停到小區門口。

宋初習慣了被伺候,因此窩在易清越懷裏舒服了一路也沒怎麽考慮他難不難受。

下車,關門,機器人毫無例外地跟上了她。

林燁舉著鍋鏟開的門,白短袖運動褲,很居家的穿搭,配上他的臉竟也不覺得突兀,可能是眉眼中的野氣少了些的緣故。

宋初不會做飯,宋父宋母經常到處游玩,可以說她吃林燁的飯比吃父母的飯次數都要多。

不同於易清越和藍桉,倆人出了游戲後再見面都有點尷尬,畢竟現實中確實沒人率先打破明面上和諧的青梅竹馬身份。

宋初站在門外裝作若無其事的笑了笑,“我在游戲裏真的是大逆不道了,師兄不會怪我吧。”

以前是叫師兄的,後來她年長了活潑些便開著玩笑說他簡直是親哥,從那以後沒叫過師兄。

還知道不好意思,林燁嗤笑了聲,想用空著的手摸摸她的頭,卻立馬被她躲開。

“油,你手上有油。”

“你回來總也要洗漱。”話雖這麽說,但林燁到底是沒碰她,晦暗不明地看她幾秒後便進了廚房。

宋初望著他背影眨了眨眼,掩下眸底的感嘆。

師兄也變了啊,那眼神和記憶裏的暴躁男生重合,還真有點嚇人。

飯間沒人說話,這頓飯直到吃得兩人都撐了,樓上才磨磨蹭蹭挪下來一個男生。

男生的臉上帶著睡出的紅色壓痕,宋初擡頭看去時,他立馬低下眼坐到林燁旁邊,用筷子戳著碗裏的米飯。

“煩死了,剛回來就要準備期末周。”沒話找話,只能讓氛圍更加尷尬。

宋初看到慕野游條件反射覺得頭大,醫院的病歷表顯示他父母是一對基因結合的伴侶,想來對他管教不怎麽上心,慕野游在醫院待的那幾天宋初有幸體驗過少年沖誰都反著來的叛逆心。

但這叛逆少年很有錢,據說他祖輩在舊世紀裏搞的是教育行業,新世紀也搞教育。

少年用她一年的工資當做房子一天的租金,花錢大手大腳的宋初拒絕不了,她家也不是沒錢,只是她花的太多了,不好意思問父母要。

而且新世紀最窮的就是醫學生,因為機器人手術普及度廣,準確度相比人工也高了不少。

更不用說,她學的還是藥醫,藥材都比她金貴,更何況她這位闊氣的小租客,游戲裏發生的,她終究是沒那個底氣再沖他抱怨。

宋初放下筷子,又想到了什麽,忽然又深吸口氣。

慕野游年紀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只是比她肯定小了不少,畢竟她最高學歷都已經結業了。

可季明青比他年紀還小……

想起那個喜歡眼巴巴貼著她,一受委屈就愛哭的男孩,她還給人做了承諾,宋初就感到難熬。

物以稀為貴,新世紀小孩就是國寶,國家對學生保護得好,而學校裏的學生未出社會,受荷爾蒙支配,眼裏的感情比天大。

自由社會裏沆瀣良久的宋初一點也不適合純愛。

(正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