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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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人和動物的瞳孔一樣, 在黝暗的環境下會產生對光反射。

這是一種生理性的反應。

光線變暗,瞳孔就會變大,光線強, 瞳孔就會變小。

宋初的眸色淺,白日裏的直光讓她病美, 像顆清透無瑕的茶珀石, 在夜裏卻顯得無名怪異。

臥室內景綠野,她此時眸光明亮,有種林藪女妖的瑰異美,卻更像是要撲上來咬人的吸血鬼!

林燁被她看得心漏跳了幾拍,第一次垂頭避開了她的目光。

他癱坐在絨毛地毯上,微弓的寬背仰靠著床頭櫃, 腿大刺刺地敞著, 整個人又頹又靡。

床頭櫃上的燈通亮, 白光照清了旁邊紅十字箱裏翻得亂七八糟的藥盒和一次性醫用品。

“初初, 對不起。”

一只觸感微涼的手在宋初額心上摩梭, 季明青唇抿得緊, 下垂的眼令他看起來可憐巴巴, 像是只蔫噠噠的卷毛小泰迪。

宋初的目光從林燁身上轉為凝住他, 她剛醒的腦子,卻動的非常快。

不知道易清越和林燁聊了什麽, 林燁的狀態有些異常。

易清越主動去找他,林燁只要有腦子, 應該能領悟她的意思。

不論他們以前交易怎麽樣, 易清越現在確實是她的人, 林燁要一了百了,宋初只感到麻煩, 她更希望他們和解。

易清越是規則選出來的一等,比之其他人,宋初在他身上花的心思更多,她現在雖然對林燁的信任度提升,但沒了白瞳的他,和普通玩家沒什麽區別,而且他有自己的心思,明顯沒易清越好用,甚至有時連韓秉都比不上。

他在宋初眼裏,目前只能算是個偶爾提供情緒價值的同類。

林燁若因為一時意氣將人送走,那宋初先前和易清越的周旋就全成了一場空。

目標那麽多,時間又緊,她哪來的餘力去繼續攻略別人。

何況易清越出去後,誰也不知道身為二等的npc進階結果是什麽,又會觸發明禮什麽隱藏的規則。

與其說宋初不喜歡這種一切都被別人掌握的感覺,她覺得自己更像是厭惡這個游戲的任意一條規則。

就著季明青的手囫圇吞下藥,宋初望著他手腕上散開的袖扣,在林燁沒看到的地方舔了舔唇,她發現自己的精神很振奮,一點累感乏意都沒有,心思活絡得像咽下的是興奮劑。

她覺得現如今的生活就挺好,不用裝,不用演,只要除了各區考核日,她都可以隨心所欲,為所欲為。

林燁平覆完情緒擡頭,看見宋初將季明青的胳膊咬出了血,她像個小瘋子一樣,也不說話,只一雙眼睛在昏幕裏亮的驚人,燈光把她扇動的睫羽打在綠野壁上,像只林中翩然的巨型蝴蝶。

林燁盯著墻上的影子看了有一會兒,靜謐的屋內慢慢響起了極細的舔吮聲,她似乎在用疼痛刺激季明青,順便告訴他,她不接受他適才的道歉。

林燁卻知道她只是借由發洩,不容許自己吃一點虧。

窗子已經關得很嚴實了,林燁按捺下了胸腔裏那一股子煩躁,回頭不耐地扯開她胳膊,將她拉向自己。

血色已經洇濕了純白的襯衫布料,季明青倒是一聲不吭,他垂著眸,微弓的脊背完全是一副任打任罵的放低姿態。

宋初不太願意細究自己發燒的原因,甚至覺得現如今這種狀態異乎尋常的有趣。

有些人在發熱時頭部血管擴張,腦神經的興奮性會提高,有一段時間是感受不到身體不適的。

宋初此時就處於這樣的一種狀態,她咬著唇,唇角沾著沒舔幹凈的血跡,眼波柔軟,看起來很是無辜。

林燁按住了她蠢蠢欲動的身子,單手禁錮著她大半腰身,看向季明青,“出去。”

季明青的目光遲鈍地從宋初臉上移開,沒能看出她對自己的不滿讓他悄悄松了一口氣。

他對宋初是無底線的,但對林燁這個闖入者,再好脾氣的人也不會有好態度。

“這是我的地方,你讓我出去?”

“喔,忘了呢,抱歉啊。”林燁嗤了聲,“那我帶她走了,誰知道我妹妹再留下,你還會不會再折騰人呢。”

他壓住了嗓子,咬字深刻,帶著濃濃的諷刺。

季明青下意識想反駁,宋初明顯也楞了一下,但是想到什麽,倆人都沒有說話。

褐卷發的男生眼睫微微濕濡,耳根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紅,“初初,對不起,讓他走好不好。我陪你。”

他的嗓音清潤,尾音帶著柔軟的氣音,他長得本就乖,像只奶呼呼的小狗,認認真真盯著人的時候,很容易讓人心軟。

宋初看著他,沒說話,似是在思考,也像是徹底清醒了。

林燁愈發煩躁,此時此刻好像有一種無形的空間將他隔絕在外,哪怕宋初挨他近,他也能察覺到宋初的註意力一直是放在季明青身上的。

這小白臉,他憑什麽?

盡管季明青在林燁眼裏已經是個將死之人,他也受不了宋初因為一個外人忽視他。

宋初正要出聲,後背貼上了一面溫涼的胸膛,看不見他的臉,只聽語氣,宋初也能想象到他難看的表情。

林燁貌似是在以這樣的方式彰顯自己的存在,不得不說很有用,宋初瞥見季明青濕紅的眼,心裏生起了一股近乎報覆欲的快感。

她說:“不怪你,但我現在確實很難受,可以讓我安靜一會兒嗎?”

季明青沒有追問林燁的滯留,他闔門時看見林燁從醫藥箱裏摸出了聽診器。

他一邊疑惑這裏面怎麽會有聽診器,一邊納悶發燒需要它嗎。

林燁起初就留意到了這個季明青遞給他的醫藥箱,是他遺漏在易清越住所的,他後來沒再去過一等區,忘了帶走,看起來像是被借花獻佛了。

門徹底關上了,屋子裏隔音還算不錯,林燁推開宋初,銅鋁材質的聽頭冰冷,宋初體溫高,隔著一層布料倒不難受。

林燁連耳塞都沒戴,探頭也沒挨近心臟,就貼在她耳邊下結論,聲音低沈,摻著幾聲無奈的嘆息,“宋初,你真的是個膽小鬼。”

宋初的心率確實快,胸口後背像被石頭壓住一樣窒悶,林燁其實聽不到,但他能感受到。

百葉窗那風,大半沖著季明青去的,宋初靠門,又裹得嚴,且她最在意自己,不論倆人做了什麽,她都不是會放任一些沒有目的傷己行為存在的人。

她生氣,想發洩,只可能她自己也沒預料到,她對即將到來的考核恐懼強烈到能引起自己的身體應激反應。

懲罰真有那麽嚇人?

林燁撐持著她後椎骨挺身,挑出幾顆藥擺她跟前,掐她臉,“自己吃。”

宋初活躍的神經狀態已經漸漸被藥效侵占,只是心跳依舊快的要命。

她心想,好煩,一個游戲npc,有必要將身體反應設計的這麽逼真嗎?

她沒反駁林燁的話,乖得很,知道自己病了,一動不動任他擺弄,主要也是沒什麽力氣,渾身發軟,只想讓人伺候。

林燁抽出幾張紙胡亂擦完了她唇角的血跡,聲音透著一股無可奈何的頹喪,“你就這麽不信我,怕什麽啊,韓義那次是意外,以後有我,不會出事的。”

意外?宋初更傾向於那會的林燁樂於見她被懲罰,不然也不會出現的那麽恰到好處。

他除了在共感上上心,對她的任務可以說是不屑一顧。

前車之鑒歷歷,宋初不大相信他的能力,或者說,她其實誰都不信,她有多疼,這裏沒人能真正感受的到,無法共感,也就難以共情。

她懶得說話,只想睡覺。

沒多久,外面也許是天亮了,屋內看不見,櫃臺的燈熄了,唯一一些光都是小夜燈散彌的。

宋初能感受到林燁的體溫緩緩從微涼切換成熾熱,男生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脖側,他應該是出了很多汗,好像比她這個正在降溫的人出的還要多。

宋初中途覺得熱,要掙脫的時候又會被人毫不留情地扯回被褥裏,她迷蒙之中只覺得難受極了,偏偏身後的人突t然話多了起來,好像生怕她徹底睡死一樣,聒噪又鬧人。

“宋初,我之前那麽對你,你不要恨我,我不知道的……我以為我們的懲罰一樣,只是做夢罷了,我沒想到,真的,你相信我,我不是故意的。”

宋初這才大概明白了易清越和他說了什麽,其實現在想來,哪怕當初成功接近了韓義,在他清清楚楚知曉她任務的情況下,宋初也沒把握能成功。

她是不滿於林燁的無能,但並沒有將一切責任推到他身上。

說到底,他們都是同樣的人,想抵抗一系列押禁自己的設定,想要不受控,想要自由。

這有什麽錯呢。

林燁久久沒等來她的回覆,不佳的耐性生根發芽。

裏外幾層被子,他被壓到滿頭大汗,神智也熱到有些不清,他撐起身看的時候,見宋初閉著眼,近乎無聲無息。

林燁碰了下她的臉,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摸上去竟然還有些冰感。

腦子裏繃緊的那根弦忽然斷裂,林燁指尖痙攣性地縮了幾下,顫顫巍巍地覆上她心口。

是有心跳的,沒有先前激烈,但能體現她是活著的。

宋初好像因為他手上的壓力感到不適,皺了皺眉,林燁猛地縮回胳膊,後知後覺那短短幾秒內身上出的都是冷汗。

這下好了,宋初的癥狀有加無減地傳染給了他,他心跳得快要剎那間猝死!

一碰上宋初,尤其在已知npc只有一條命之後,林燁就覺得自己成了個生怕家裏瓷娃娃掉地上摔碎的保姆。

媽的,他剛才簡直就是個小醜!

*

覆式一樓的光線通透,存放畫具的雜房窗戶也是敞亮的。

雜房裏沒有配套的裝飾,白貓空中搖曳的蓬松尾巴在五彩斑斕的畫架背景前很是顯眼。

季明青手上抱著牛奶,最後關門時回頭看了一眼。

不論是展開的畫幅,抑或是儲物臺架上擺放著的工藝品,再者連摻了貓草味道的水液,都是一成不變的原始模樣。

最緊要的是,地面幹凈,也沒有異味。

一夜,沒人看到它的地方,它可以在原地維持八個小時不動。

季明青到了客廳,看見林燁坐在沙發上盯著茶幾下墊著的小畫。

簡筆勾勒出的簡單輪廓,一只貓,畫下有宋初的名字,是她的簽名。

季明青松開手,牛奶就立馬蹦下去,直撲到和林燁直線距離最遠的地方,窩在墻角的綠藤下瞪著一雙藍瞳打量他。

“季明青。”懶得搭理那假貓,眼看著季明青就要往上走,林燁眉毛微微擡起,指了指自己,“這還有個人呢,你第一次見我,不得先跟我打個招呼?”

“我先看看她。”

看不見他們相處是一回事,真正見了又是另一回事,林燁能讓他上去就怪了,“大藝術家,人生著病呢,剛吃了藥,想要安靜躺會,你哭哭啼啼的,上去多招人煩啊。”

季明青被他說的臉上一陣發燙,“我不會吵醒她,就只看看。”

“哦。”林燁掀了掀眼皮,也跟著他望樓上看了一眼,“懷疑我?覺得我跟你們搞藝術的人一樣變態?病人都不放過?”

季明青:“……我不是懷疑你,我只是——”

“只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你是以為我跟你一樣,受不了宋初那三兩招勾磨人的手段?”

季明青對林燁的印象可以稱得上是惡劣,可是此時依舊被他說得面紅耳赤。

他也知道誘發宋初生病的原因不可能只是單純地吹了風,宋初身體差是一方面,從他的角度來想,他更偏向於是自己無底線的縱容沈溺犯了錯。

他確實拒絕不了宋初,哪怕在明知自己的所有情欲都被她惡意玩弄的情況下。

但不論如何,就算林燁看起來很像個關心妹妹的哥哥,可他是個男人,季明青沒有一點想要給他詳細解釋的意思。

他坐到了林燁對面,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抓緊,頭顱低著,姿態謙恭而有禮,“抱歉,都是我的錯。”

林燁可不是來聽他道歉的,但是見他放低姿態接了這口鍋,心裏又稍微舒坦了些,他對將死之人,其實還是可以寬容的。

“這,我的。”他指了指遠處垃圾桶裏的醫藥箱,語氣端得散漫而不爽,“易清越送來的?”

“醫藥箱……是清越給我的,我先前生了病,初初也是來幫我,她很好,一切都是我——”

“我沒問你這些。”林燁打斷他,散漫的視線輕飄飄瞥向他手臂,“明天考核,你的手現在還能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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