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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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宋初再擡頭時, 蔡佑白還在凝望著她出神。

他是個很有書卷氣的男生,不講話時沈靜的氣質尤甚,包容內斂, 沒有攻擊性。

所以宋初壓根沒把周肆受傷這件事往他身上想過。

如今卸去了對蔡佑白那層無害的濾鏡,宋初再看他, 就覺他雖然清瘦, 卻不是幹巴巴的瘦,是有力量感的精瘦。

沒有韓秉壯,卻未必沒有韓秉結實。

反差很大,卻讓她暗生警惕。

蔡佑白頂著她不加掩飾打量的目光,思慮過後愈加迷茫。

他沒有在糾結要不要答應她,一等怎麽樣都無所謂, 他沈默, 只是因為第一次有人跟他講這些話。

他是個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人, 其中自然也包括自己。

而現在, 他在探究自己一整天異常的行為緣由——

額頭上的傷微乎其微, 他早上就可以去圖書館寫作業, 可他沒走。

昨晚上臨挨的隔間聲息微弱, 幾不可聞, 可他和明舍那天一樣,徹夜未眠。

他深知宋初說什麽做什麽都和他沒有關系, 可他先前卻攔住了她。

不過與這些相比,最讓他難理通徹的, 是他無知覺問出來的那句話。

原本都和他沒有關系的, 不是嗎。

明床凈幾的純白背景, 無一絲雜質的人,眉目如畫, 氣質柔軟純凈,隔著薄薄一層玻璃鏡片,映入他的眼底。

蔡佑白所有的思緒漸由繚繞的幹凈氣息吹散,消逝,像一縷風輕盈拂過。

他不太想探究了。

宋初知道他現在心緒覆雜難明,也沒逼著要他的回覆,她低覷了眼門簾下擺,“你再想想吧,我先出去了。”

蔡佑白原本略微有些松動的眉頭又緊了幾分,第二次伸手拉住了她。

然後僵在了原地。

他這次力氣更大了,宋初肩線肉眼可見繃直了一瞬,她感到被鉗制,疼意上頭,有些惱,“幹嘛呀。”

她的聲音也大,雖然輕軟,可語氣生硬,透著不滿,在外面等了多時的韓秉幾乎瞬間就沖了進來。

蔡佑白慌亂地收回手,要出口的話堵在嗓子眼兒,眼睜睜看見韓秉擋在他和宋初之間。

一個保護的姿態。

宋初一早就知道他在,神情沒有什麽變化,可蔡佑白不知道,他的記憶還停留在韓秉帶著董柔來找茬的節點。

在他眼裏,韓秉不算好人。

韓秉手癢,掀簾那一刻就想動手,在他眼裏,蔡佑白不識好歹,宋初講這些分明都是為了他。

視野受阻,漆黑的布料噙人註意力,宋初察覺到氛圍越來越不妙,她想阻止,驟然一陣熟悉冰冷的警鈴聲凍住了周遭的空氣——

“通知:明禮藝區七等李善遠身故,直降末等,藝區七等後成績前進一名,明值將於隔日直接計入銘牌……”

“通知:明禮藝區九等何慕梓同由直降末等,藝區九等後成績前進一名……”

距離藝區開考僅剩三天了。

兩條通知,六遍機械的重覆,聲響遽歇瞬時,空氣流通,醫務室內外變得喧嚷。

隔間內很安靜,三個人都沒有驚訝,淡然的神色交織出一道詭異的心顫。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明禮出現了另外一種獲取新等階的途徑。

而罪魁禍首聽完只是邪邪地笑了一下,無聲的笑,唇角弧度有著被挑起了興致的愉悅。

暖陽罩在靠窗的男生背後,他敞著眸,嗓音溫吞,“你現在動,我會還手。”

為什麽有動手的念頭,蔡佑白也不知道,因為想不明白。

想不通的,就不想了。

他要遵循本能。

有所欲望,是種不太壞的感受。

瞥見韓秉躍躍欲試的拳頭,宋初指節無意識收緊,“不要在我面前打架。”

“我也不想。”蔡佑白蓬松的發絲隨著他偏頭的動作微微晃動,他講話總是透出一股認真的木訥感,“我想和你單獨說幾句話,我們出去講?”

韓秉拳頭又捏緊了,邪肆的鳳眼往上挑,冷笑:“不可能。”

宋初覺得這兩個人在一起很危險,頭疼得緊:“你先出去吧。”

林燁易怒,但他不是個無腦沖動的人,相反,他很聰明,知道韓秉角色更換後就改變了對他的態度,昨天晚上主動跟他化解了矛盾。

有他在的地方,宋初不怎麽需要擔心痛覺共感,除非是她自己有計劃。

可韓秉習慣用暴力手段解決問題,甚至享受。

蔡佑白又是一個無所顧忌的人,他說回手,就一定會回手。

能避免的共感,宋初沒理由不阻止。

然而,韓秉不願出去。

他認為蔡佑白不懷好意,他今日太過反常。

只是宋初的表情過於平靜,再加上或多或少察覺到她並不是個無知的性子……韓秉糾慮了一會兒,還是邁開步子,“我等在外面。”

白簾晃蕩,隔間外的交談聲因為他的出現而大幅降低,韓秉倚著墻,瞇著眼從兜裏摸出顆糖,塞進嘴裏,消煙癮。

遠處是有些長的隊伍,和櫃臺後翹二郎腿坐著的林燁。

林燁的頭發濕了又幹,幹了又濕,濕了就不管了,他沒有吹頭發的習慣,頭發短,毛巾擦幾下就差不多了。

水漬流過他泛著淡粉色的眼尾,順著下頜滴落到胸口襯衫,他目光任恣,再加上這副桀驁的姿態,混不吝的匪氣撲面而來。

“那個架子,從上往下第三排,綠盒子,對,就是那個。”

林燁懶洋洋地比了個手勢,示意對方找對了。

這是在給宋初幹活。

他知道宋初在哪,但他沒去找,無他,他又慫了。

上頭的時候是一回事,清醒後又是另一回事。

當時覺得是欲拒還迎,推他胳膊的勁軟軟綿綿的,現在回想,她好像是真受不了,哭的有些慘,爽過頭了。

人菜癮大!非要勾他!

林燁又氣又慫。

氣自己手上動作沒個輕重,慫她拿手環時望向他的眼神,好像有些意味深長。

但他又慶幸,幸虧按住了她摸向自己皮帶的手!

這玩意兒要是開始了,他更難把握輕重了!

林燁不著痕跡地往宋初在的方向瞟了一眼,不及防看見了韓秉,本來還吊兒郎當的臉色頃刻沈了。

狗鼻子真靈。

遲早把他和易清越打包送走。

……

小隔間內覆靜良久。

卷面上的字先前已經被發現,蔡佑白沒了遮掩的必要,他垂下頭,一筆一劃在窗戶臺上寫字。

宋初出去了一趟又回來,再次回來時脫了白袍,墨綠色裙擺蕩起的褶邊擦過男生的褲沿,蔡佑白睫毛顫了顫,重新集中註意力於題上。

他答應了宋初會努力爭取,條件是讓她陪自己一天。

不能算是條件,只是他的請求。

他在順從本能想要靠近她。

蔡佑白猜想過宋初會用什麽樣的理由拒絕他這個無緣無故的請求,卻從未料到她真的會答應。

一聲幽幽的嘆息在他心底響起,她不該對他這麽寬容的。

“我在這是不是會打擾到你?”宋初和他一樣,趴在窗臺上,微微偏頭望向他,以及他沒動幾下的手腕。

“是我的問題。”蔡佑白指節微曲,訕訕地垂下了手,“要不還是算了吧,我去圖書館。”

隨著他的話落,鋼筆砸在卷面上,暈染開的黑色墨跡淺淡,熱風揚起,幹得很快。

糊住了一半他的名字。

窗臺高度契合宋初的身高,但蔡佑白是弓著腰的,這樣站了一上午,想來不太好受。

“那我陪你去圖書館?”

“不用了。”蔡佑白搖了搖頭,開始整理東西,一張卷子,一支筆,今天來來回回折騰了好幾次,他罕見的發窘。

“我已經耽誤你很長時間了,不應該再拖著你。”

宋初也不想去圖書館,但是蔡佑白這麽走了,她不確定以後還能不能在需要的時候找到他。

比之韓義和董柔,蔡佑白對她更重要。

“慕野游他們怕是不會放過你。”宋初沒阻攔他的動作,一邊靠近他,一邊問,“他們找t你頻繁嗎?”

“我們經常去的地方不重合,大多數情況下不會碰到。”

蔡佑白直起了身,彎腰太久,他身體僵了一下,站在原地緩和。

不知道想到什麽,他又補充:“但確實比之前次數多了。”

“那就是說,他們會刻意去你在的地方找你?”

蔡佑白沒說話,女生細軟纖長的手指推拿著他的後腰,輕輕柔柔的力道,卻將他整個人牢牢粘在了原地。嘴也被黏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

像個緊巴巴的木頭一樣,宋初牽起唇角,整個人貼上去,真切的感受到了男生腰腹間一層硬實的肌肉。

薄薄的,不誇張。

蔡佑白明顯沒有預料到她進一步的舉動,想推開她,可她冰冰涼涼的,男生喉結滾了滾,他真的很熱。

擡起的手僵在空中,無處可去,最後覆在了女生腰間。

這種欲望,不是他能忍耐的。

是令他興奮的。

也是唯一在意的。

他清楚聽見自己的聲音,很低,生怕被人聽見一樣,“我可以親你嗎?”

昨天晚上,有人親了她好久。

他吃了藥,還是沒睡著,那種心煩意燥的感覺很不好。

——他後知後覺,這種感覺可能來源於嫉妒。

“你要記住你今天答應我的話。”宋初擡起頭,揪著他領帶往下扯,“以後每隔兩天要來找我,林燁知道我在哪,你需要提前問他。”

話沒說完,宋初躲開他覆下來的陰影,背部觸到了窗戶臺沿,有些硌,她皺了皺眉,雖得趣於他這方面帶來的反差,卻又不滿他給予的壓迫。

“還有,以後不能在我面前打架,不論是什麽緣由,都不可以。”

宋初摘了手環。

黑色的、皮質的,象征著別人施加在她身上的獨占欲,被她隨手扔到了窗臺上,和一副窄邊的黑框眼鏡放在了一起。

蔡佑白隔在她和窗沿間的胳膊細細打著顫,柔軟的指腹揉搓拂弄的感覺讓他腰脊發麻,他只能通過纏綿的深吻堵住幾欲出口的粗喘。

宋初睜著眼,左手揪扯著他沒解開的領帶,緩緩收緊。

之前沒發現,蔡佑白被鏡框遮住的眼底有顆紅色的痣,極淺,若不是離得近,很難留意到。

和他這個人一樣,什麽都藏得很深。

他的神情很恭順,根根分明的睫毛因為溫軟的玩弄一直在顫動。

他的臉色因為脖頸的窒息感有些發白。

他像是溺水沈浮的人,只能牢牢抱緊身前唯一佇立著的軀體,從她嬌嫩的唇裏無助地搶奪空氣。

他失了神,失了智,好像還失了聰。

宋初側眸,撞上了韓秉投來的視線。

與此同時,男生汗濕的額頭抵著她的肩悶哼出聲,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一顆心撲通撲通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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