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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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韓秉在原地定滯了近十秒。

他是在聽見裏面沒有了交談聲後, 才慢慢發覺不對勁的。

宋初看過來那一刻,他還是沒反應過來。

她鼻尖濕紅,唇瓣翕張, 一截小舌還沒來得及收回,洇流出的水液在唇角光澤爍爍。

她的睫毛也亮晶晶的顫著, 宛如雨後嬌花, 滴露牡丹。

一副被蹂躪啃嚙過的柔情媚態。

可她衣衫完整,眼瞳清明,望著他的眼神微訝,動作卻淡定自然。

韓秉說服不了自己她是被強迫的。

可是當一切結束後,蔡佑白還要旁若無人地親她臉的時候,韓秉忍不住了。

見壓在身上的人被扯走, 宋初眼皮子跳了一下, “你們要讓所有人都進來看嗎?”

韓秉額頭上的青筋一突一突, 猛地甩開手, 聲音冷的像是摻了冰渣子, “蔡佑白, 你還能再要點臉嗎?”

蔡佑白腦子裏還是木的, 他盯著宋初垂頭細致擦手的動作, 臉色不算好。

那種窒息感讓他欲死,另一種感覺卻讓他欲仙。

他結束的太快了。

宋初背過身戴好手環, 拾起眼鏡遞給他,“剛才不太方便, 我就給你取下來了。”

蔡佑白這才仿若有了意識, 他目光掠過女生唇瓣上不正常的紅潤, 後知後覺有所窘迫。

他本就不是個話多的人,這種情況下更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也沒想到……

宋初見他呆楞接東西的樣子, 偏頭笑著提醒,“你是不是需要去清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倆個男生此時都覺得宋初心情很好。

她往常也愛笑,只是平時笑意不達眼底,隱隱有種與人隔絕的淡漠和冷清,像是被人折斷的花枝,失了供給的養分。

但她現在眉眼彎彎,臉頰微潤,淺茶色瞳底細碎的光柔和又溫乎,玉軟花柔,笑的讓人心軟。

韓秉垂著眸,看不清表情,只是蔡佑白擡手抱人的時候他沒再攔了。

一個很緊很緊的擁抱,宋初楞了一下就回抱過去。

蔡佑白能解決文理區的任務,倘若韓秉出爾反爾,身試區也可以用他。

他很重要,搞定他能省很多時間和精力。

軟玉溫香入懷,蔡佑白本是想親她的,只是有外人在,他按耐下了那股沖動,最後只含蓄地貼了貼她的額頭。

他不僅需要清理,他還需要換衣服。

蔡佑白走後,宋初慢慢淡下笑,從口袋裏摸出隨身的小鏡子和濕巾擦臉。

她沒避著韓秉的意思,低下頭,一點一點將臉上的汗和津液擦拭幹凈,然後將濕巾扔到了垃圾桶。

不是嫌棄,是習慣。

“宋初……”

韓秉也低著頭,看著這個僅及自己肩膀的女生,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陰冷。

“為什麽連這個也要幫?”

宋初知道自己在他心裏是個“樂於助人”的好形象,也不介意把這個形象貫徹到底,“他有抑郁傾向,對一切太麻木,繼續下去遲早會被董柔他們打死。”

“那就讓他被打死。”韓秉惡劣的語氣不加掩飾,揚起的鳳眸淩冽邪肆,“讓他死。”

他的唇角勾著一抹殘忍的笑,微瞇的瞳眸森寒刺骨,和方才平靜寡漠看著倆人摟摟抱抱的樣子判若兩人。

宋初不經意間退了幾步。

這個韓秉,才是她在紅瞳那裏見過的韓秉。

面前的男生好似沒有察覺到她的退卻,還在接著說,“你知道你每次幫的都是些什麽人嗎?”

“比如說我,比如說蔡佑白,你知道嗎?”

光線打在女生顫栗的睫羽上,韓秉沈默了一會兒,沒等來她的回覆,卻體察到了她的畏縮。

他眉角微微一壓,忽然輕嗤一聲:“因為你不知道,所以你直到現在才開始怕我。”

宋初眸底劃過一絲乏味,再擡頭時眼睫已經沾上了濕濡,“你現在是在責怪我先前不該幫你嗎?”

男生的身體頓了頓,鎖骨下張牙舞爪的刺青轉瞬間被釘住了。

他覺得視力太好也不是什麽優點,他能清晰看見氤氳的水汽在她泛紅的眼眶中彌漫,打濕了她的長睫毛。

分明柔弱到不堪一擊,卻什麽都敢做,什麽都願做。

“你確實不該幫我。”他微微地弓下身子,盯著她的眼睛,然惡性兇戾的眸子卻沒有焦距。

“你不知道吧,如果不是你那天告訴我周肆傷了,他也許不會出事,今天的那兩個人說不定也死不了,蔡佑白也不一定會被慕野游追著跑,你今天也不用幫他做那些惡心的事。”

“諸如此類,都是因為我的舉動帶給你的一系列連鎖反應。”

“後悔嗎?宋初,後悔幫了我,後悔你以後將要面對的這個惡心的世界。”

“惡心的世界——”宋初強壓下心底那一絲微妙的古怪,“為什麽這麽說?”

“只是我覺得惡心。”男生漂亮的鳳眸靡艷,卻堪稱冷漠,沒有表情的樣子和韓義像足了四五成,“所以你後悔嗎?”

宋初眸色漸深,沒再開口。

此時此刻的沈默,某種程度上就是回答,宋初確實後悔了。

她第一周的主要任務是接近韓義,救韓秉是順帶,只是他不知道罷了。

韓秉殺了周肆,在意料之外,也不在計劃之中,是她的一時急切,造成了這樣的後果,還陰差陽錯開啟了明禮新的規則條例。

共感的頻次增多加重,是她的因,卻是韓秉造成的果。

他理所應當為她逾甚廖多的痛苦負責。

靜,靜到不知道哪個方向隔間裏疼喘的聲息飄曳在半空中。

不止。

還有咕嚕咕嚕的喝水聲、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聲,甚至於黏黏膩膩的食t物吞咽聲,全都混雜在一起——

風馳電掣間將韓秉拉回了掀簾那一刻。

被按在窗前貪婪索取的少女,深色洇暈的大片布料,玉脂般的纖細手指,粘膩濕汙的紙巾……

她後悔了。

這個什麽都願意幫的人居然後悔了救他。

韓秉摸了摸褲兜,忽爾想起已經好久沒買煙了,他閉上眼,面色瞬息間變得灰敗。

她太好了,好到讓他非常想讓她在這裏消失。

“你想解脫嗎?”這麽想著,他也問出了口,直起身,僅一小步就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男生的眼神足夠冷漠,看起來根本沒有把人命放在眼裏。

那一絲古怪的感覺又湧了上來,宋初斂神看了下林燁所在地,沈靜片刻後,站在原地沒有動,“我暫時不太想。”

語氣很真誠。

韓秉也確實沒再有下一步動作,她太小了,靠的越近越能感受到她的脆弱,頭發盡數紮起,俯視時,能看到她裸露出的脖項又細又直。

只要輕輕一折,她就不會再用那雙楚楚可憐的眼睛看他。

也不會再看任何人。

他拳頭捏的嘎吱響,然而硬是佇在原地一動不動,像個被風吹幹了的活化石,和食堂那會看見她哭了一樣,僵的要命。

宋初擡起頭,依舊濕著眼眶,鼻尖微紅,半嘆息半哄弄的語氣,“沒有後悔救你。”

如果是別人在這種情況下講順從他的話,韓秉不會信,他不僅不會信,還會鄙視他的懦弱。

就像周肆一樣。

但是宋初……她本就荏弱又善良。

她分不清好壞的。

他的手擡起,僵硬又生疏地給她抹臉,心裏像是驀地空了一塊,被她的眼淚灌得酸酸軟軟。

他難能有些無措,“我知道了,你別哭了。”

粗糙的指腹刮過嬌嫩的皮膚,宋初沒一會兒整張臉就被搓紅了,她吸了吸鼻子,嗓音帶著沙澀的鼻音,“我要是後悔,當初就不會讓你跟著我。”

“可我不是個好人,宋初……”韓秉見她沒再哭了,顫了顫指尖,縮回了原處,“蔡佑白對你來說也不是。”

“那你就做個好人。”宋初終於等到了自己想聽的,“你造成的現狀,那你就嘗試去彌補,起碼在我眼前,別讓我看到任何一場欺淩。”

好像察覺到自己的語氣有些生硬,宋初頓了頓,再次開口時帶了些矯揉造作的小心翼翼,“可以嗎?”

能願意和林燁和解,韓秉並不笨,他知道宋初有所求,只是就像他先前認為的,宋初為何想要不重要,他也不會問。

比過程更要緊的永遠是結果。

讓他做好事,他難受極了,可要留在她身邊,他只能聽從她。

但她的好心沒有下限,他的聽從總該有個度吧?

韓秉沒答應,也沒拒絕,他只是確認了一遍,“只要在你眼前做好事?”

這話不好回,混淆概念,宋初明明說的是“起碼”。

但她總不能說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隨便做什麽都行,反正我不會共感。

況且惡性難改,宋初最懂過猶不及的道理,什麽話都不能說的太死,容易產生逆反心理。

她準備糊弄過去,反問他,“很難嗎?”

“像昨天食堂那種情況,不難。”韓秉顯然也不執著先前的問題,他巴不得沒有個確切的界限,“但是剛才那種情況,很難,我跟著你,起先就是為了不讓別人碰你。”

宋初不是很想跟他討論剛才發生的事,她也不理解為什麽所有人都覺得她在這方面是處於吃虧的一方。

她想和別人親近,原因很好找啊。

韓秉等著回覆,卻忽看見她擡起了胳膊,修剪圓潤的手指纖長白皙,淡粉骨節處微彎,手背朝上,橫曳在倆人間不大的空隙。

右手。

皮質手環扣的很緊,位置偏上,制服外套的遮掩下韓秉沒能看到,他垂著眼,從上往下,慢慢包住那只失了溫度的手。

剛才,就是這只手。

呵,真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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