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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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明禮的天氣總是很好,只要天一亮,沒多久,燦閃閃的太陽光就會照射到明禮的各方角落,不留一絲灰暗陰晦。

整點。

宋初的視線從窗外高聳峭立的會知鐘塔移開,盯著醫務室地面上斑駁的疏影。

明禮的黑夜與白晝,僅在剎那之間交替變化,沒有讓人犯懶懈怠的機會。

林燁披著白袍,曲腿懶散地倚靠在醫務室的大門檻上,頭也貼著門框,神情萋萋,薄唇抿出了個不虞的下垂弧度。

他左手上還纏著繃帶,清瘦拉長的影子被折射到地面上,略顯孤寂。

他現在很不爽利,甚至還有些百思不得其解,白瞳只是告訴他,他的任務是輔助宋初,可沒告訴他,它會對他限制那麽多——

宋初打他,他不能還手。

宋初罵他,他也不能罵回去,甚至連說她都不行。

之後就算宋初要殺了他,白瞳估計還會讓他給她遞刀子吧。

林燁狠抓了一把頭發,嘴角輕抽。

這是什麽輔助系統?這其實是個幫助大反派的走狗系統吧?

他憤憤回頭,再看一眼坐在櫃臺後面的宋初,女生垂著頭,白到透光,鴉黑濃密的睫羽輕輕顫動著,脊背羸弱,一副任誰看都是人畜無害的樣子。

人畜無害……人畜無害才怪。

林燁重新靠回門檻上,給自己洗腦,蛇蠍心腸宋初,宋初蛇蠍心腸……

白瞳下一秒就淡聲警告,“你還想受懲罰嗎?”

林燁憋悶地閉上了嘴。

白瞳也是個慣會裝模作樣的,在宋初跟前裝的一副老實木訥的樣子,私下折磨他折磨的卻狠。

他也不想受懲罰,他的懲罰雖然不比宋初身體上的疼痛,但是會讓他精神逐漸變得崩潰,他已經快要數不清有多少天沒睡個好覺了。

林燁在這麽想的t下一秒,就察覺到了身體的異樣,他急忙站直,放空思緒,安靜了會兒,他又覺出點不對勁。

不對啊,今天是他的值班,宋初來幹什麽?

周肆此時正在武館和人比試。

武館相比明禮的其他建築,修的很是簡陋,整體黑白的設計,空空蕩蕩的幾塊訓練場地基底隆起,被用網格線分割開來。

一些穿著明禮白襯的男生高高將袖口挽到臂膀,還有些打著赤膊,都站在隆起的訓練場上與人切磋,臺上大多都是一對一,甚至還有些空著。

明禮只練體術的學生本就沒有很多。

放眼望去,整個館內只有健身房勉強看得出精全,其他地方的建修都透著一股潦草。

畢竟這個地方一開始就不應該存在。

明禮起初只有四區。

理區、藝區、文區和特區。

身試,顧名思義,原始設意只是全校的身體素質測試。

只是明禮學子對一等的執念深入人心,四區一等已定的情況下,身試場上就變得百無禁忌,成為了某種程度上的武試。

諸如周肆,韓秉這樣的人,他們本就不擅長四區測試,就會選擇孤註一擲投入千人身試,與四區學子割裂開來。

不在明禮正常規則下,卻又被規則容忍。

宋初對一群光著膀子打架的男生沒有什麽興趣,她觀察了武館一圈,琢磨完,就歇了放在周肆那的註意力。

醫務室。

女生瞳仁深處一點若有似無的紅漸漸淡去,宋初睫毛輕顫,回神剎那察覺到身側覆下一道陰影。

林燁一只纏著繃帶的手明目張膽地撐在她正前方櫃臺上,另一只手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抵在她椅背上,正俯下上半身一眨也不眨地盯著她。

醫務室來來往往都有人,宋初卸下戒備,仰頭笑著問他,“怎麽了?”

“宋初,我發現你臉皮是真厚啊,”林燁擰起眉,眼尾痞氣地往上走,“從昨天到今天,你給我一句道歉都沒有?”

男生目光灼灼,薄唇扯著個不鹹不淡的下抿弧度,一副非要她給個說法的表情。

“什麽道歉?”宋初視線從他臉上掠過,聲音淡然,“我不是給你上藥了?”

“上藥算什麽道歉!那不是你應該做的?”林燁盯著她瞧了老半天,臉色越發難看,“你要周肆在醫務室被罰,不能提前跟我說?非要動手激怒我?”

“提前跟你說……”宋初眨了眨眼,“你是不是對自己有什麽誤解?”

女生歪歪頭,淺棕色的瞳仁在眼眶裏稍稍轉動,狀似回想,“你好像從沒聽過我的話。”

林燁的臉色猝然變得一陣紅一陣白,他淩亂的頭發顯露出幾分不羈,聲音也有點煩,“那我昨天也沒拆穿你……”

“你拆穿我什麽?”宋初笑了一聲,“拆穿是我把你的手割破的?”

女生微微仰起的臉龐笑意盈盈,蒼白如紙的皮膚,唇色也極淡,頭顱下的脖頸白皙細弱,清晰可見血管的青色痕跡,整個人泡沫般脆弱。

這樣的人能傷的了他?誰會信?

林燁的瞳孔微微收縮,黑眸定定地看著她,一時啞口無言。

是啊,他當時就算說了,周肆那種人也不可能相信。

“想明白了?”宋初勾著唇,嘆氣,“你看,你只能幫我。”

“否則以後,每次我任務失敗,你都得陪我一起受苦。”

“你對我下不了手?不是嗎?”

“誰說我對你下不了手?”聽見這句話,林燁眼尾上揚,扯出了一道鋒利又暴躁的弧度,“我根本不怕系統給我的懲罰,打你也就是受一次懲罰的事!”

“你以為我會怕你?”

合著她說了這麽多,他就只註意到這個?

宋初眼角微抽,看他的眼神像在看傻子,“所以你寧願每天受懲罰也不願意完成任務?”

他當然不想每天受懲罰,林燁薄唇翕動,眼神也開始有些流離。

但讓他乖乖聽宋初的話?那他不就真成了她的狗?

林燁盯著宋初的臉,從她漂亮的眼睛到挺翹的鼻尖,再到她微張著的柔嫩唇瓣上,沈默半晌兒,突然笑了。

他唇角輕勾,故意拖著腔調,“妹妹,其實幫你也不是不行,只要你每次叫我聲好哥哥,求我幾句,我就幫你,怎麽樣?”

說著,林燁散漫地直起了上身,眉眼舒展開,抱著胸含笑靠在櫃臺上,“對你來說不難吧?你這張嘴不是也向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求你?”宋初無聲地笑了下:“你還不如回去做夢,夢裏可能什麽都有。”

宋初側回身,雙手撐著下巴,望著醫務室外走近的人,淺色瞳仁微瞇,迎著日光,像一只懶洋洋曬太陽的貓。

林燁看著她眉心輕跳,陡然安靜了。

夢裏……確實什麽都有。

蔡佑白甫進門就看見了櫃臺這一幕,櫃臺正對著醫務室大門,一男一女在後面,女生柔弱纖細,神情溫和,她不知道說了什麽,旁邊的男生臉色突然變了。

蔡佑白低下頭,擡了擡眼鏡,慢慢吞吞地挪到了櫃臺前,遞上一張藥單。

“取藥。”

宋初接過藥單,掃了兩眼,“稍等一下。”

她起身去取藥了,林燁看著她背影,心裏默念著清心咒,坐到椅子上後微挑眼皮,睇睨站在櫃臺前垂著頭的蔡佑白,得,男版宋初來了。

他趴在櫃臺上,眼皮半耷拉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扯:“你準備什麽時候把韓秉揍一頓?”

“你把他攆出咱們宿舍,實在不行,你滾出去也成,我都請你吃飯,你想吃什麽都行,請一周!”

林燁的語氣惡劣,毫不客氣,他說完後,掀起薄薄的眼皮,瞧見對面男生依舊一臉木然,揚起眉“嘖”了聲:“媽的,這一天天的,真是受不了你們——”

蔡佑白撫了扶眼鏡,表情從始至終沒有絲毫變化。

不僅是書呆子,還是個啞巴,林燁興致索然地稍偏過頭,張開嘴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這些天因為這些破事,他真是沒有一晚能休息好。

他瞇縫著狹長的黑眸,望著門外,片刻,玩味兒地笑出了聲。

“呆子,你有福了,說曹操曹操到。”

宋初取完藥出來,也看見了大門外走近的韓秉和董柔,視線在董柔身上轉了轉,她垂下眸,將扣分器從臺上推給蔡佑白。

“銘牌,刷一下。”

蔡佑白頷首:“謝謝。”

林燁吊兒郎當地挑眉,這會不是啞巴了?

“滴——”蔡佑白刷了銘牌掛回身前,宋初掃了一眼,蔡佑白的銘牌是兩種顏色,藏藍色和暗紅色,理區和文區。

兩個區的二等。

宋初將藥遞給蔡佑白,輕聲囑托:“記得按說明書吃,不可多食。”

蔡佑白點了點頭,接過東西回身,剛轉身就被走到他身後的韓秉攥住了肩膀。

蔡佑白長相俊秀,身高不比韓秉差多少,但是他的身形卻十分清瘦單薄,此時被人大力握住了肩膀,他腳步頓住,緩慢地擡頭看向身前的人。

韓秉的面容偏於陰柔,再配上他總是透著陰鷙的眼神、垂到眼前的碎發,和一身黑壓壓的制服,走到哪都會有人覺得他不好惹,而他平日裏的行事作風也確實印證了大家的看法。

他就是個瘋子。

男生用另一只空著的手抽出了他手裏提著的袋子,唇角勾起一絲殘忍的笑,當著他的面,將藥全都倒在了地上。

“這不是我們蔡大才子嘛,好久不見了。”

與此同時,董柔嬌俏著一張臉,慢條斯理地跨進了門。

她話說得客氣,眼角眉梢卻帶著不屑,嫌棄地掃了一眼地面上四處滾落的白色藥瓶,聲音一貫地帶著盛氣淩人的傲氣:“怎麽,我們大才子身體不舒服了?”

見狀,林燁慢慢悠悠地將雙手交疊,覆在脖後,上半身往後傾,躺在椅子後背上,眼神興味地看戲。

猝不及防,旁邊因為他坐下了而只能一直站著的宋初卻忽然踹了他一腳。

林燁:“……”他都不能坐了?

他擡眸,眼神一言難盡地望向宋初,但是還沒來得及看到她的臉,卻出人意料地率先瞟到了她身後的紅色影子。



這鬼東西不是在周肆身上?

白瞳:“她不能漠視別人受欺淩。”

宋初此時在與蔡佑白共感。

她賭錯了,紅瞳就算不在她的身上,她也沒辦法脫離它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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