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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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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

水下, 梁音音透過自己的雙眼看到了水藍色發光體的全貌。

那是一尊海怪雕像。

雕工精湛的緣故,梁音音乍一眼看到還以為是一頭活的海怪。

海怪雕像尾部微彎,盤踞在厚重的底座上, 根據梁音音粗略目測,這尊雕像的體長應該和芽的獸形相差無幾, 也就是三米左右。

也不知道這尊雕像用的是什麽材料, 哪怕是在這樣幽深的水下, 它的表面依舊散發著一種青玉一般潤澤的光。

海怪雕像的一只掌蹼中握著一根權杖, 頭上頂著精致的頭冠,這無一不再昭示著它身份的尊貴。

而真正令梁音音挪不開目光的,是海怪雕像眉心的水藍色光團。

當軀體來到海怪雕像的正前方時,之前一直都被‘封印’在自己意識深處的梁音音, 突然間又恢覆了對自己身體的掌控權。

梁音音在水裏動了動自己的手和腳,感受了一下身周水壓的實感,這才重新擡眼看向面前的海怪雕像。

此時, 海怪雕像眉心的水藍色光團就像是被註入了什麽新生活力, 光芒大盛。

眼瞅著那光芒就要將自己徹底包裹住, 梁音音當機立斷,一個擰身就要往回游。

然而,她又哪裏游得過快速擴散的水藍光芒。

仿佛小魚一般被水藍色光芒這張大網網住的梁音音, 好氣啊,明明自己被‘封印’的時候, ‘她’游得可快了,怎麽換成她自己又成了旱鴨子落水……

此時此刻, 被水藍光芒籠罩的梁音音, 在水中呈‘大’字形舒t展著四肢。

她又動不了了。

她的雙眼,瞳孔渙散地望著虛空中的某處, 就在那瞬息之間,梁音音的眼前閃過無數仿若身臨其境一般的畫面。

原來,那尊海怪雕像的原型是萬年前水生派的最後一任巫祭。

那時的它還十分年輕。

因為生而便擁有著先兆的能力,也就是預知的能力,它在某個時刻預見到了它們水生派的覆滅。

事實上,即便是在上萬年以前,它們水生派最為興盛時期,它們的戰士各個能力卓群,但它們族群的數量從來不豐,不過數萬之眾。

在星外的深淵怪物沒有出現之前,水生派就已經隱隱出現族群衰變的情況。

強大的水生派戰士不明原因難以入眠,他們變得煩躁,難以控制自己的眉宇間的能量石,哪怕水生派的歷代巫祭都擁有著不同程度的療愈技能,卻依然難以挽回戰士們能量石破碎身死的淒慘結局。

年輕強大的水生派戰士過早的隕落,讓它們甚至來不及為族群留下新生命。

而屋漏偏逢連夜雨,深淵怪物肆虐吞光,那時作為這顆星球的‘霸主’,水生派必須正面迎擊。

更何況,那時的地行派和飛行派都還是蠻荒兇獸,它們可造不出如今迦南的宇宙飛船和星艦,單靠它們自己根本抵達不了星外的深淵戰場。

唯有擁有劃破虛空能力的水生派戰士,才能將它們傳送到戰場。

作為當時深淵戰場的主力軍,水生派戰士在一次次的護光戰中傷亡巨大,這讓本就族群數量單薄的水生派在族群的延續上愈加艱難。

深淵戰事節節敗退,地行派和飛行派同樣死傷慘重。

也就是在這時,地行派和飛行派開始聯合通婚,當然,在上萬年以前可能將之稱為地行、飛行兇獸之間的雜交混血更為恰當。

讓當時的兩派沒有想到的是,初代混血即後世迦南命名的‘羽嘉’,它不但完美融合了兩派的優點——地行派無堅不摧的表皮與飛行派卓越輕盈的飛行能力,甚至在此基礎上還有所突破加強。

為了適應當時迦南星弱肉強食的生態環境,地行和飛行兩派的兇獸,它們自出生到成年期的耗時十分短暫。

生而強大的‘羽嘉’很快便加入到了深淵戰役。

不再需要水生派的傳送幫助,飛行能力遠超父輩的‘羽嘉’可以憑借著自己的雙翼直接飛上深淵戰場,它的戰力兼具耐力,初次出現在戰場上的表現就分外亮眼。

‘羽嘉’是當時最強地行系譜與最強飛行系譜強強聯合的產物。

在嘗到了甜頭之後,地行、飛行派的其他系譜對於雜交混血也不再那麽排斥,很快被後世迦南命名的‘毛犢’、‘應龍’、‘飛龍’、‘雷龍’、‘麒’、‘建馬’等也相繼橫空出世。

也就是說,如今迦南所謂的遠古血脈序列,實際上是遠古時期地行、飛行兩派對於混血們出生先後與戰力值的一個籠統排序。

值得一提的是寧恩這個異類。

在梁音音接收到的海量傳承記憶中也稍有提及。

簡單來說,那時的地行、飛行派兇獸不比如今的迦南族,它們是沒有什麽節操的。

意識到雜交混血能令自己的後代更強大後,一些系譜的兇獸便試著和當時星球上的昆蟲、水裏的魚類、水生物等進行融合。

絕大多數都已失敗告終,‘寧恩’則約莫是其中少見的成功事例。

但因其戰力一般,便沒有被兩派排上混血‘族譜’。

毫無意外的,地行、飛行兩派向當時族群數量銳減的水生派拋出了聯合通婚的橄欖枝。

當時,水生派年輕的最後一任巫祭剛從隕落的先代巫祭那裏接過‘沈重’的權杖。

它毅然決然地拒絕了兩派的橄欖枝。

倒不是因為後世迦南傳說的水生派對於純血血統的看重,而是擁有著先兆能力的年輕巫祭預見到了與兩派通婚並非它們水生派的生機,反而還會加速它們水生派的覆滅。

追根究底,問題出在水生派的‘睡眠病’。

在年輕巫祭的預見裏,與兩派通婚,或許能讓它們水生派擁有戰力超絕的後代,但在當時便困擾著它們的‘睡眠病’也會被傳承給它們的混血後代,甚至還會變得更嚴重。

也即加速它們水生派的覆滅。

事實上,年輕巫祭還預見到了地行、飛行兩派的混血在代代傳承後也會患上這難以療愈的‘睡眠病’……

後來,水生派的際遇還真就應了梁音音先前的一番胡思亂想。

眼見族群數量已至瀕危,最後一任巫祭以放幹自己體內的鮮血為代價發動了自己此生最後一次先兆,也終於讓它為水生派找到了垂絲一般渺茫的生機。

當時水生派的最強戰士,依照巫祭的臨終囑托,劃破虛空將自己所剩無多的族人傳送到了一顆蠻荒星球,也就是梁音音最初穿越的那顆原始星球。

而最強戰士自己,則身負巫祭的一小部分能量,借助深淵怪物撕開的‘黑洞’,用自己的破空之能將‘黑洞’擊碎,玄之又玄地開啟了所謂的時空之門,穿越到了梁音音所在時空的古早年代。

梁音音這才明白自己的穿越並非偶然,原來一切都有跡可循。

數萬年後,身在另一顆星球的部落原始人因久旱無雨或是機緣巧合或是冥冥之中早已註定,在他們供奉的神像前前程叩拜,上萬年前水生派最強戰士留給他們先祖的破空之力被一道閃電激活。

恰逢其時,梁音音登山一腳踏空,命懸一線之際體內蘊含的水生派血脈萌芽覆蘇,成了開啟這唯一一次時空穿越的秘鑰。

了解了這一切之後,梁音音瞬間就有點興味索然了。

畢竟這次穿越之旅,對於梁音音來說一直都屬於自己登山遇難後的驚喜人生番外篇,可現在卻告訴她,這是自上萬年前就開始的一場預謀。

感覺自己就好像提線木偶一樣,身不由己。

當然,梁音音也知道她這想法多少是鉆了牛角尖了。

但她心裏就是莫名的不爽!

幽深水下,女孩四肢舒展懸於水中,她眉宇間的皮膚下隱現水藍色微光,與她前方海怪雕像眉間水藍色光團閃爍呼應。

突地,海怪雕像眉間的水藍色光團飛出,徑直飛向沈在水中仿若無知無覺的女孩。

它先是在女孩的身周環繞,水藍的光輝布散女孩全身。

可當它來到女孩的眉心試圖將自己融入進去,一直雙眼閉合仿佛在體悟著什麽的女孩倏然睜眼。

梁音音眼神戒備地瞪著水藍色光團,雙腿瘋狂蹬水後退,並且雙手交疊捂住自己的眉心以表自己的拒絕。

水藍色光團頓在原地。

少頃,一聲無奈的嘆息以近似腦波交流的形式由水藍色光團傳遞給梁音音。

光團:“接受我。”

明明只是一段接近腦波的訊息,根本不具備人性化的語氣,可梁音音卻從中聽出了命令的強勢。

梁音音又蹬腿往後退,“不要!”

光團像是費解地閃了閃:“為什麽?接受我你將變得強大。”

梁音音氣呼呼用腦波回:“你還問我為什麽?既然覺得我身體不夠強壯,心性也不像那位最強戰士那麽堅毅,擔心我肩負不起水生派覆興的重擔,那幹嘛還要讓我來接受你,你就再等等嘛,說不定下一個就能完美符合你的要求。”

這些對她的個人評價,可不是梁音音為了逃避責任信口胡謅的。

這些都是剛剛隨同大量的傳承記憶一起湧入她腦海的訊息,顯然是光團或者更準確的說是水生派最後一任巫祭的殘念對她這個‘接班人’的不滿。

既然不滿,那就換一個唄,梁音音心說自己也不是沒脾氣的。

更何況,她本來就不想沾這麻煩,她要變得那麽厲害做什麽,上深淵戰場打‘鼻涕蟲’嗎?

噢,那很抱歉,作為一個新來的,她對迦南星暫時還沒有那麽強的使命感。

且不說如今的迦南星,至少在梁音音來看戰備力量充足,足以游刃有餘的應付深淵怪物,就說她這麽一個從來沒受過實戰訓練的,就算擁有了強大的力量,你確定她跑去上戰場不是去添亂嗎?

當然,如果迦南星真到了萬分緊要的時刻,梁音音也還是會硬著頭皮上的,但僅限於上戰場對抗星外的深淵怪物,不包括幫著水生派和如今的迦南族內鬥。

梁音音這會兒又想掏手機t了,就想給眼前這位連個實體都沒有的水生派最後一任巫祭看看如今迦南星繁華安寧的生活。

你們水生派闊別迦南星數萬年,思想上真的已經落伍太多太多了!

如今的迦南星真的不需要去稱王稱霸,混跡於蕓蕓眾生安安穩穩的生活難道不好嗎?

梁音音不知道的是,通過'大、小磁鐵'的共鳴,不單她能從傳承記憶中獲知光團的想法,光團也能讀取到她的所思所想,甚至能窺探到她的記憶深處。

巫祭在梁音音的記憶中看到了她從前的生活,也看到了她來到迦南星後的生活點滴。

水藍色光團從飽含怒氣一般的急閃,慢慢歸於平靜。

又是一聲嘆息,無奈中帶著妥協。

巫祭只是長居高位習慣了高傲,它並非全無同理心。

看到了梁音音的生活經歷,它可以理解梁音音為什麽會是現在這樣的性格,她所生活的環境和萬年前水生派的生活環境完完全全大相徑庭。

再看到梁音音記憶中現在的迦南星,和它過去生活的迦南星也是截然不同,很明顯,即便擁有著先兆之能的它,也依然敗給了時間更疊下滄海桑田的世事輪轉。

光團:“你不弱,你有治療‘睡眠病’的能力,這是我一直以來的企盼,是我族的希望。”

頓了頓,光團鄭重道:“保證我族能有一塊安穩的棲身之地,讓它們好好繁衍生息,至於其它,你想怎樣便怎樣吧。”

梁音音怔了一下。

水藍色光團飛了過來,梁音音卻沒有松開捂著眉心的手,一臉戒備地後仰躲閃,“等等。”

“你還想怎樣?”光團像是耐心告磬。

一想到自己剛才被關在意識深處的無力感,梁音音半點不覺得自己得寸進尺。

其實,梁音音是很驚訝的,她完全沒有想到自己居然能夠拒絕水藍色光團的融合。

似乎只要她主觀意識上不同意融合,水藍色光團就拿她沒辦法。

梁音音誠心道:“說真的,你要不再等等,興許下一個比我更好呢?”

光團莫可奈何:“我沒有時間等一下個了,你到底在怕什麽?”

梁音音眨了一下眼睛,沾在她睫毛上的氣泡簌簌往上飄,她也懶得迂回了,便直接問:“融合之後,你不會又像之前那樣控制我的身體吧?”

光團斬釘截鐵:“不會!”

梁音音目露狐疑之色。

前面沒融合都能控制她的身體,融合之後反倒不行了,這話能信?

光團暴躁道:“那是我最後能動用的力量,現在已經徹底用完了。”

若非如此,它現在也沒必要在這裏和梁音音多費口舌,直接控制住梁音音的身體,用力量破開梁音音的反抗意識鉆進她的眉心融合就是了!

梁音音還是一臉的將信將疑。

光團徹底放棄,坦白道:“融合之後,我的殘念將徹底消失,你不必擔心再受我掌控。現在僅僅只是力量的融合,既然你在接受了傳承記憶後沒有受到影響,就算我的殘念還在,想來也影響不了你。”

末了,巫祭輕嘲一句,“是我小看了你,其實你的意志力相當堅韌。”遺憾的是,突出表現為抵抗它……

梁音音的腦波欲言又止。

殘念徹底消失的意思……如果她沒有理解錯,對於這位巫祭應該屬於另一種層面的死亡吧?

徹底死亡。

它倚靠著自己強大的力量,留存下來的一縷殘念,一直在這深海之下等待著合適繼承者的到來。

可惜等來的卻不是和它心意相通、志同道合的後代,而是她這個好逸惡勞的擺爛王者。

梁音音望著水藍色光團,心裏升騰起一咪咪的愧疚。

她是有心想再勸巫祭要麽放棄她等等下一個,但畢竟有‘大、小磁鐵’的共鳴在,梁音音也清楚對方應該沒有說謊,它多半真的沒時間再等了。

“來吧。”

梁音音終於還是松開了自己一直死死捂著眉心的雙手。

水藍色光團連一秒都沒有遲疑,直接撞了過來。

兩團水藍色能量融為一體。

澎湃的能量波翻天巨浪一般大肆擴散。

身處能量波中心的梁音音,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就像是一個正在被充氣的氫氣球,能量快速充盈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

越來越多,越來越多……感覺自己馬上就要炸開的梁音音,猝不及防在餘光中瞥見自己的手。

她的手比原來大了不止一倍,指縫間還在不知何時長出了皮膜,梁音音看得瞳孔地震,心臟狂跳,甚至沒有勇氣伸手去摸自己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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