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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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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東天門, 紫氣盈空,祥雲飄彩。天兵鎮守,神將嚴護。

此時卻傳來爭執聲。

“為何不讓我進!”被金槍擋住去路的步莨喊道:“我是魔界公主, 可隨意出入天庭。”

將領打量眼前的女孩,不過七八歲女娃的身量和面容, 卻自稱魔界公主。

“魔界公主乃北霽帝君之妻,早已成年, 你是哪裏冒出來的丫頭!胡言亂語, 速速離開天庭, 若再執意搗亂, 金槍銅錘可不長眼!”

“我方才過了檢仙鏡,能過者皆能入天門,怎就非要攔著我!”步莨不服氣,原本以為找天帝放過帝君會得費一番口舌, 卻沒想這門都進不去。

“檢仙鏡過了還得經過我們的目觀, 我們從未見過你, 你又膽敢冒充魔界公主, 如何能允你進入。再不離開,休怪我們把你攆下界!”

守門天兵聽將領之言, 各個亮出武器,一臉肅容怒目,好不悚人。

步莨嘀咕著:“本公主一百歲初次上天庭面見天帝之時,你們還不知在哪兒蹲著修煉呢!”

她收斂惱意,又耐心說道:“你們派人知會澧蘭神君, 蘭姐姐她認得我小時候模樣。”

幾人置若罔聞,瞪眼似銅鈴,好似她再不離開,就得一頓好揍過來。

步莨頓時來了氣,指著他們訓斥:“你們怎就如此冥頑不靈!神仙能變幻模樣,我也能,你們要看成年的我,我變出來就是。倘若只看表象,要檢仙鏡有何用!曦華費盡心思煉出來的檢仙鏡,莫非在你們眼裏就是個擺設嗎!”

天兵們被個小姑娘指著鼻子罵,幾人憤惱,就要上前抓她。

“怎麽了這是?”一道聲音響起,低沈而厚實,宛若沈木琴音,十分好聽。

天兵看去,忙收斂兵器,垂首拱手行禮:“見過翊聖真君!”

步莨轉身,來人一襲竹青長裳,腰間別一細長的綠竹。身姿修長,墨發垂腰。

一雙墨眉似揚飛揚,桃花眼畔含笑春花。

這眼……步莨細致打量一番,太像了,像極了她曾在人界遇過的人——沈霄!

可一想,也只是眼睛像而已,應當不是同一人。

翊聖真君許多年未出世,曾為冥界上一任閻王,因在任期間犯下天條,被革去閻王一職,並輪回十世受刑,之後隱於終南山,鮮少出現在天庭。

她想,沈霄就算是神仙下凡去歷劫,也不可能是他,畢竟翊聖真君的十世劫早就罰過了。

翊聖真君看著這小姑娘正盯著自己,沈思蹙眉的樣子,他笑問:“這位仙子可是認得我?”

步莨搖搖頭:“只是覺著真君眉眼之間像個熟人。”

“哦?”翊聖真君饒有興致問道:“像仙子哪位熟人?”從未有誰說過他像誰,他也頗為好奇。

步莨正要開口,就被將領搶先嘲弄一番:“真君莫聽她瞎說。這丫頭闖來就冒稱是魔界公主,這會兒又同您攀親,想必是想借您混入天庭。”

“魔界公主?”翊聖真君細細打量她。

他並未見過魔界公主,卻也知其應當不是女娃樣貌。不過這女娃生得標致,杏眼藏星、柳眉描煙,面若桃花粉,唇如櫻桃紅。仔細看來,勝過他見過的眾多天庭仙子。

步莨聽得就火冒三丈,吼道:“本公主極為耐性同你們解釋了半天,沒眼力的家夥!以後我就讓曦華把這四道天門的檢仙鏡統統給收了,到那時就有得你們愁!”

聽得她直言喊出北霽帝君的名諱,翊聖真君倒是錯愕一番,六界有哪個女子敢如此無禮?除了天後和帝君之妻才能如此喚吧。

他問道:“倘若你真是魔界公主,為何不以真身示眾,要幻為如此嬌小身軀?”

步莨道:“ 我重塑了肉身才會如此,你們神仙也有因渡劫亦或重傷而重塑肉身的,甚至還有更改性別的,我不過肉身尚在成長,如此尋常之事,怎到了這天兵眼裏,倒顯得十分罕見?”

步莨說著譏諷地睇了將領一眼:“往後本公主來天庭還得撚訣搖身一變,非得幻為成年身形不成?簡直可笑至極!你們怎不讓那些個神仙變成猴啊,鳥啊,豬啊,飛禽走獸的真身呢?難不成就專門欺負我魔族?”

“噗!”翊聖真君沒忍住,掩唇笑出聲,想象天庭飛禽走獸滿天飛,即壯觀又好笑。

“你!”將領的臉就跟灰煙似的沈。他們是新換來守東天門的,接手的相貌冊皆只有天界神仙的容貌,以前也的確沒見過魔界公主的女娃長相。

另一個天兵小聲湊在將領耳邊道:“不是說魔界公主的確在天虞山重塑肉身嗎?還被天帝下旨禁足百年不得出天界。搞不好……公主已經重塑肉身完畢了,這真是她?”

將領對這事也略有耳聞,眉頭皺起,又仔細端詳她的模樣。雖說只是個小女娃的身量,可眉眼的確傲氣十足,言語又這般囂張,不懼天兵不畏生。若真是公主,就慘了……

翊聖真君看出天兵們的遲疑,上前勸說:“既然她通過了檢仙鏡,那應當不假,此鏡可從未出過差錯。仙官們放行就是,本君做擔保如何?”

臺階給得恰到好處,天兵們感激不已,順著就下了臺,將步莨放行。

進入天庭,步莨謝過翊聖真君,騰霧就要朝天宮天寶殿飛去,卻見他也飛往此方向。

“真君也去見天帝?”她隨口問道。

翊聖真君笑著點頭:“正是。”

步莨沒再開口,畢竟初次見面,不熟絡沒甚好交談。何況她心裏記掛帝君的狀況,丟下一句:“我有急事先行一步,真君慢步。”

她凝力催霧,快如閃電,咻地一聲,瞬間只剩黑霧尾巴掠過的殘影。

翊聖真君擡眼眺望早淹沒在霭霭祥雲中的身影,搖頭失笑。魔界公主看起來就像個孩子般,逗趣又俏皮,歷來穩重的北霽帝君竟真娶了她?奇哉奇哉。

***

來到天宮的步莨,並未在天寶殿見到天帝,仙侍一眼就認出了步莨,驚奇之餘,告知她,天帝正在雲蓮殿內陪天後賞看蓮花。

步莨又急匆匆飛去雲蓮殿。

經通報後,守衛的仙侍允她入殿。方一入殿,放眼望去,滿池蓮花姹紫嫣紅,盈鼻蓮香清新淡雅。

她未有閑情賞看,穿過繚繞仙霧,見到前方天帝和天後正站在廊道中央一處木亭邊,指著池中蓮花笑顏歡語。

步莨快步走上前,腳步聲引得天帝側身望去,驚訝一瞬,沒想到她再次出現會是小孩的模樣。

天後看著廊道上快步奔來的女娃,詫異道:“那是阿莨?怎的變小了?”

天帝道:“應當是重塑肉身的結果。”

步莨走到亭中,恭敬行禮:“見過天帝天後。”

天帝稍作打量,隨即面上和藹如往常,關心問道:“阿莨如今身子可是恢覆?有何異感不適之處?”

步莨道:“多謝天帝關心,阿莨肉身已覆原,只是身軀面貌為孩童,正常長大便是。”

天後走上前,牽著她手走到亭中坐下,伸手輕輕撫著她臉,慈眉溫目看著她。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之前聽天帝說了你的事,我一顆心懸得慌,那渾淪是何物,當時腦子裏只想到祟纓。我當真是著急又擔憂,生怕阿莨這般好的姑娘變得那樣。此時見著你好端端在我面前,心裏頭高興,今日陪我在這雲蓮殿賞花品蓮宴可好?”

步莨聽出她話語中的些微試探。當初渾控制祟纓心智後,祟纓因此性情大變,力量將其陰暗面擴大,暴虐無道,最終發動天魔冥大戰。因此天界對渾淪會有抗拒抵觸,甚至恐慌,這無可厚非。

她看向站在旁的天帝,說道:“天帝放心,當初祟纓是被渾控制,渾一直怨恨盤古開天辟地將力量斬於天地。他野心極大,才想通過祟纓統領六界,取回力量。我已將其融合,如今心智皆是步莨,並未有變。”

她視線轉回天後臉上:“今日有些急事,暫不能陪天後,下次空閑一定再來。”

天後幾分失落道:“你是埋怨你天帝伯伯當時出兵捉拿你,以及如今禁足百年之事嗎?”

步莨搖頭道:“阿莨不是這般不谙事理之人,天帝統領人仙天三界,遠慮近憂都得考量,又怎能輕易講個情字。”

“阿莨一向懂事,還是我熟知的好姑娘。”天後寬慰拍拍她手。

步莨卻松開她手,起身朝天帝垂首行禮,直言:“但今日阿莨卻希望天帝講個情字,將我夫君放回天虞山。”

天帝捋捋胡子,面相莊嚴:“曦華犯了多重罪,隱瞞蓮珣被淪之力所控而屠殺黑蛇一族之事,隱瞞你的魔心有淪之力之事,未經天界眾仙商榷私自放出渾,並強行阻礙天罰。天有天規,豈能因一個情字而免除刑罰?”

步莨擡頭辯護:“黑蛇一族當初要殘害娘親,難不成要等著被殺嗎?她如此也是為了保護自己。而我娘親也懺悔知錯,從未害過無辜者的性命。帝君是其師父,知真相已是痛苦不堪,娘親如同他孩兒,怎堪弒孩?”

“我魔心當初被娘親封印,帝君和我爹爹將魔心封存,也是為了保護我性命。而渾淪之力從未洩露過,也正是因為帝君的封印。庇護我免受天罰,只因他相信我不會喪失理智。他如此顧得世間蒼生,又盡全力顧及師徒情、夫妻情,已是艱難抉擇中最無愧的解決方式,天規不容情,但天規也不該脫離一個情字吧。”

天帝長嘆一聲,道:“曦華難道不是孤的心窩肉?可他身為神帝,就該以身作則,倘若事事講情面,這天規律法又定來何用?做個樣子威懾眾仙嗎!你不忍,我於心何忍?錯就得罰,如此服眾,方成規矩。”

天後見步莨小拳攥得緊,抿著唇似要發怒,忙起身勸說:“暫不論過往的小功小德,帝君曾斬殺祟纓,封印渾淪,這也是大功,天帝當該開恩寬宥,刑罰減輕些,讓小兩口團聚才是。”

天帝搖頭為難道:“他如今在天刑殿的囚仙塔,除非刑罰結束,鎮守塔門的獬豸才會開塔門,就連尊者也開不了那個門。”

“囚仙塔?!”天後吃驚不小。

囚仙塔專門施刑於神君以上仙階的神仙。塔內四面皆封有洗仙靈,洗仙靈以吸取仙者力量為生,被囚入塔者,每日需被洗仙靈滌蕩渾身仙力,生生抽拔,其痛不下除仙根。

步莨心口一緊,咬牙道:“為何將他關入囚仙塔!他的罪怎會如此重?!”

天帝道:“帝君當初為護你,便當眾仙之面保證,自己必須依照天規進行判罰。在天界,權位越高,刑罰越重,按照他所犯之事,阻擋天罰更是重罪之重,應當拔除仙根。這還是法華尊者力排眾議念了情,才將他關入囚仙塔。”

步莨雙拳握得發顫,蒼白著臉,帝君替她受了四十五道天罰雷,怎熬得住囚仙塔!

“需受多久?”

“三個月。”

“三個月……”步莨心痛得喉間哽咽:“我連一日都不能再忍!”說罷,她直接轉身飛走。

“阿莨!你去哪兒!”天後喊道。

步莨頭也未回:“救我夫君!”清脆的童音,語氣卻堅定有力,夾著怒意。

“阿莨,你莫要沖動!”天後轉身看著天帝,急道:“瞧這架勢,她可別做出出格的事啊,需得阻止她。”

天帝拍拍她肩:“放心,囚仙塔有神獸獬豸守著。我待會兒派昱緒帶兵去看著,天刑殿還有尊者等諸多仙官,就讓她甩鞭子發洩些怒氣吧。”

剛漫步來到雲蓮殿的翊聖真君,看著半空匆匆而過的身影,公主可是風風火火的來去啊。

阿莨?天後喊的是魔界公主的乳名?

他一邊走著一邊不經意念了句:“阿莨……”

忽而他腳步頓住,刻意又喚了聲:“阿莨……”

腦中倏然閃過零碎畫面,一個笑靨如花的女子,不清晰,而且陌生。只是喚這名字時,心中倏然似暖流湧過,口中竟像含著蜜般甜。

阿莨……翊聖真君在腦中響著名字,甚是奇怪,為何獨獨口裏念出來時會那般奇怪?

仿佛他曾念過千遍萬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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