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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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西南方位, 懸有一巨大純白殿宇,便是天刑殿。由議事的臨華殿、施刑罰的司刑殿及仙官安歇的明寧殿構成。

最令眾仙惶恐的當屬司刑殿西盡頭的天刑柱,抽仙骨、斷仙根、碎仙丹, 皆在此柱施行。

然,還有一處施重罰之地, 只針對仙階為神君以上的犯事者。此地位於司刑殿北方位的懸空處,仙霧遮掩、祥雲托舉。門前有體大如牦牛的神獸獬豸看守, 乃天刑殿刑罰的隱秘之地。

步莨徑飛天刑殿, 放眼白茫茫的磚石, 就連侍衛也是一身白玉盔甲裝。

被擋在殿外的步莨提鞭直接闖入殿內, 正同侍衛們纏鬥。

天刑殿文書官——書莫瀆恰時出現,吩咐道:“尊者有令,允魔界公主入殿,不可阻擾。”

侍衛們聽得是尊者命令, 即刻收械, 面無表情回到守衛的位置。

書莫瀆將她領入殿內, 朝司刑殿方向指著:“囚仙塔就在司刑殿北邊上空, 公主自行前去吧。”

步莨狐疑瞄看他:“尊者知道我來做甚?就這麽放我過去?”

書莫瀆笑道:“尊者方才在臨華殿就聽到動靜,當是知道公主前來為何。尊者也擔憂帝君的狀況, 他是天刑殿殿主,自然不好親自出面做的過於明顯。”

步莨眨眼,嘿嘿一笑:“他是怕蘭姐姐因為帝君被罰的事不理他吧?”

書莫瀆掩唇:“大家心知肚明嘛!對了,尊者囑咐我將這只耳語鳥交給公主。”

他拿出一紙質的小鳥遞給步莨:“這是尊者特意留給公主的話,您去往囚仙塔的途中聽就好了。”

步莨將耳語鳥端在掌上, 謝過他,踏霧飛去囚仙塔。路上,她施法解開耳語鳥的封印,耳語鳥即刻振翅擺動,飛在她耳畔傳音。

步莨聽完嘻嘻竊笑,幾分反觀曾經對尊者的畏懼惶恐。的確像蘭姐姐說的,尊者面上冷清,對自己人其實很上心。

耳語鳥帶來的話正是獬豸最致命的弱點,這可幫了她大忙!

***

囚仙塔塔身不同於純白的司刑殿,乃天刑殿中唯一其他顏色的建築——純黑。

見到白霧籠罩中顯現的那純黑塔體,步莨定眼打量了一會兒,不由對當初建造這天刑殿的初代天刑殿殿主由衷好奇又佩服。不是純白就是純黑,不參雜一絲其他顏色,足夠純粹。

天界也確實沒幾人知曉,天刑殿初代殿主便是隱居在歸墟多年的歸墟老祖。也沒幾人知曉,天刑殿原本是通體純黑,在天庭上算是最陰暗詭異的建築色調,因老祖喜愛穿著黑袍,每次現身也是一團黑霧,無影無蹤。

之後天帝多次游說,直言這裏外純黑的建築過於壓抑,會令眾仙惶恐懼怕,勸他更換其他顏色。

老祖卻不屑:“天刑殿乃施刑罰之地,本該讓神仙畏懼害怕,難不成他們得開開心心地進來受罰?”

被堵得沒話說的天帝再也沒勸過老祖,而那段時日,天界的犯罪率出奇地低,黑壓壓的施刑之地成了去過的仙家心中永遠揮之不去的噩夢。

直到歸墟老祖隱退,天刑殿二任殿主才將殿內建築全部鋪上白玉白磚,獨獨留下囚仙殿保留黑色,乃對歸墟老祖的敬意。

步莨收霧,落在雲端,朝囚仙塔靠近。

她擡頭望去,囚仙塔為四面弧錐形,沒有分層,塔越往高處越收攏,漸漸聚攏成長長的錐尖狀。

塔身四面一模一樣,仔細看,皆雕有四肢站立形態的獬豸。卻瞧不見門,密不透風,嚴絲合縫,根本不知從何處出入。

步莨幻出紫藤鞭,朝雲上奮力一甩,啪的聲響,旁邊雲層頃刻被打散。

忽聞一聲低沈哞吟,似巨獸睡醒聲。漸漸聲音越來越大,變成低吼,略帶咆哮。

步莨握鞭警惕看向塔下,好似左側面塔身雕刻的神獸在動?她忙一個瞬步掠在左側,這一瞧,甚是驚奇。

只見雕刻的獬豸搖頭晃腦,張嘴吼叫,伸展四肢。忽而兩眼如炬瞪來,怒目圓睜:“就是你這小丫頭吵我好眠?!”

步莨點點頭,揚起一抹微笑:“正是。”

獬豸楞了一瞬,這丫頭膽子夠肥!毫無懼意!它一聲怒吼:“無禮的丫頭!”

忽然塔面雕刻的印記處紅光暴漲,一道紅光從塔面躍出,唰地落在步莨面前。周遭蕩開一陣大風,刮得她頭發飛亂,微微瞇起了眼。

獬豸真身顯露,體壯如牦牛,身形似麒麟,毛發濃密黝黑,雙目炯炯有神,額間長一紅角,四肢戴有銅鐲。

氣勢凜凜,威武勇猛。

“正好肚子餓了,許久未食肉骨的滋味,你這細皮嫩肉的丫頭塞塞牙縫倒也合適!”獬豸在她面前左右踱步打量。

步莨握鞭笑侃:“聽聞神獸獬豸能辨是非曲直,能識善惡忠奸,專吃作惡奸邪之人。怎就落魄到饑不擇食?連我這嬌俏可愛的女娃也吃?”

“伶牙俐齒!”獬豸朝她緩步踱來,呲牙咧嘴:“正好,沒吃過的滋味可以嘗嘗鮮!”

步莨將鞭收好,眨眼朝它勾勾手指:“來吧!本公主讓你好生吃吃!”

獬豸被她囂張的氣焰徹底激怒,前爪猛地一拍,雲層晃得劇烈。

它擺頭一吼:“吃前先燒烤!”大嘴一張,火焰直朝她門面噴去。

勢如猛龍,襲蕩三丈之遠。待火煙消褪,獬豸昂首自信地看結果……霎時怔住。

步莨站在原地,渾身毫發無傷,扭扭手臂,眉歡眼笑道:“幫我暖了個身,挺好。輪到我咯?”

方才都沒見到她罩上結界,竟一絲一毫也未傷著她肉身。獬豸心底不服,鼻孔噴火,胸腔積蓄力量,頭上的紅角漸漸變得通透,紅得似烙鐵,外圈劈裏啪啦閃著電光。

“囂張的丫頭,讓你嘗嘗爺爺我的電火!燒你個外焦裏也焦!”獬豸嘴巴迅速大張,直能吞進一個人般的大小。

隨著震天吼聲,赤紅烈火從它口中噴出,夾雜著藍白色的電光,照得下方的司刑殿殿頂紅光漫天。

電火鋪天蓋地之勢襲向她,雷靂迅猛,如龍渡海。

就在火舌將將觸碰步莨,她莞爾一笑,人消失在原地。電火覆蓋而去,直噴射十幾丈外,波及到司刑殿的屋頂。

獬豸環顧四周,警惕觀察,這鬼精靈的丫頭跑哪兒去了?

忽而,他背部一重。步莨閃現在它背上,揪著它黝黑的毛:“你耍也耍了,鬧也鬧了。本公主還有要事得辦。這塔門,你是開還是不開?”

被個小姑娘戲耍,又被揪毛坐背,獬豸甚覺奇恥大辱,一邊瘋癲般扭動跳躍要將她摔下來,一邊罵道:“你這撒潑的野丫頭哪裏來的!給爺爺下去!不然就把你電成灰炭。”

步莨充耳不聞,反訓道:“是你一直揚言要吃我,撒潑的是你吧!我再問一遍,塔門開不開?”

獬豸大聲拒絕:“不開!就算裏頭的人刑罰結束,我也不給你開!”

“好!我就讓你服氣服氣。”步莨拇指一咬,瞬間滲出血。

獬豸聞到血,毛發霎時就緊張得直直立起來。四肢跳得更劇烈了,誓要將她摔下去。

步莨一手死死抓住他長毛,往前趴去,咬破拇指的手竭力朝前伸,一把握住它頭頂的獨角。

獬豸瞬間僵直不動,怒目噴火,喊道:“住手!你這個卑鄙的丫頭!是誰告訴你的!是哪個混蛋!爺爺我要燒得他屁股開花!”

倘若它知道是法華尊者將他這致命弱點傳出去,恐怕也不敢吭聲。

獬豸即刻將電火集中在獨角,想逼迫她放手。步莨忍著手掌被電火灼燒的痛,拇指狠狠按在它角尖。

血液順著角尖流入,化作血絲纏繞它獨角。

獬豸渾身開始顫抖,不停朝空中嘶吼。吼聲穿雲破霧,直蕩天庭雲霄。震得各路神仙心頭一顫,哪只神獸受刺激了?

昱緒領著西候和幾位天兵趕至囚仙塔時,見到的就是這番情景——獬豸匍匐在步莨腳下,身軀乖巧,卻咬牙切齒。

幾人皆是目瞪口呆。

“變小!”步莨命令。

眨眼,獬豸就變成小綿羊般大小,憋屈又憤恨的模樣,十足可憐。

步莨瞅了瞅,仍不滿意:“再小!”

獬豸無法違抗她的命令,因為它被迫認主,契約達成。步莨的話與它而言就是言靈,他本能必須遵守。

獬豸搖身一變,成了小狗般大小,原本的黝黑毛發變得火紅,儼然是一只頭頂長著小肉角的幼小麒麟。

步莨心喜,滿意地將它抱在懷裏,溫柔地撫摸它毛發:“往後跟了我,絕不會讓你吃虧受委屈。”

獬豸:我現在就很委屈很吃虧!

“乖,去把塔門打開。”步莨將它朝囚仙塔拋去,丟球兒似的。

獬豸滾落在塔邊,回頭瞪了她一眼,還說不會讓它受委屈,這丫頭就是個騙子!

它卻忤逆不得她的話,走向塔前,擡起前肢,就要按下。

“不可開塔!”昱緒沖過去勸阻:“帝君刑罰未滿,不可強行開塔!”

步莨冷冷瞪去,擡手瞬間罩上結界,將昱緒及天兵擋在外面。

昱緒提。□□去,結界絲毫不損,再命眾人齊力破結界,依舊沒有碎裂跡象。

西候道:“公主如今的力量不可同日而語,我們恐鬥不過。”

昱緒急忙吩咐:“快去通知天帝,並且召集百餘天兵過來。必須阻止她將帝君帶離天庭。帝君所受懲戒是當著眾仙之面立下的,若輕易就破了規矩,往後如何讓仙家信服天庭。”

西候領命即刻出發。

此時,塔門已然開啟,獬豸蹲在門旁。

步莨激動不已,擡步沖跑過進去,就在看到塔底中央那正打坐的身影時,她笑容僵住,倒吸一口氣。

“曦華?”步莨停住腳步,聲音發顫似不確信。

那人盤腿坐著,卻是一尊冰雕,一動不動坐那兒,毫無生機似的。

步莨慌得岔了幾口呼吸,將將順過氣,沖過去:“曦華!!”

將踏步入塔內陣法,霎時驚動塔壁的諸多洗仙靈,紛紛湧出繞在她周身,吸取她仙力,阻止她進入。

步莨忍受仙力被抽離的痛苦,拔出紫藤鞭,一步一步艱難跨過去。手掌凝聚力量,暗紅絲霧從掌中溢出,從鞭柄盤旋,包裹整條長鞭。

“仙力你們想吸多少就吸去!可這渾淪之力,就看你們有沒有膽量吸!”

她握鞭奮力朝周圍的洗仙靈甩去,啪啪聲音一道道回蕩在塔內,驚得塔外的獬豸也是渾身一顫。

獬豸朝內望去,張口呆目看著塔內的無數洗仙靈被她的長鞭打得哆哆嗦嗦,哀嚎連連。

“誰再阻擾我,我就將他抽成稀巴爛!”步莨雙目猩紅如血,厲聲威脅。

洗仙靈紛紛飛回塔壁,戰戰兢兢躲起來,不敢現身。

步莨冷目環視四周,確定再無威脅,這才收好長鞭,跑向塔中。

她跪在帝君身旁,看著冰人形態的他,不敢觸碰,小聲喚道:“曦華……怎、怎麽會這樣?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他卻沒有半點動靜。步莨瞬間淚湧,終是伸手觸碰他臉頰,卻涼透她心底。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她擡袖擦了把臉,幻出麻繩,一邊纏在他身上,一邊開著玩笑道:“記得這繩子嗎?我當初在人界捆綁你時用的,覺得很有紀念意義,我就將它留下了,卻沒想還能綁你一次。”

步莨吸了吸發酸的鼻頭,將他背在身後,麻繩系緊身上。站起身,“我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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