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關燈
天虞山, 仙霧霭霭,青林冉冉。

半空中天魔兩界兵力對峙,氣氛壓抑。

東邊站著身姿挺立的天兵神將, 白色仙雲盤腳繞,金光盔甲裹身穿。一個個面容神威、氣勢昂揚。手握金晃長。槍, 掌持玄鐵大刀。

西邊傲立魁梧雄壯的魔兵魔將,黑霧腳下生, 墨甲身上戴。各個面容沈肅、氣勢凜凜。金剛鐵槍鉗在手, 銀刀利箭蓄勢來。

天兵以天界戰神昱緒為首, 魔兵以魔帝為領。

箭在弦上、一觸即發!

昱緒立在前, 揚聲高喊:“我此番前來受天帝之命捉拿渾淪,天虞山乃天界領地,還望魔帝莫要阻礙。若執意插手,不肯退兵, 引發兩界交戰, 破了兩界萬年來的和平, 後果可是不堪設想。”

魔帝厲聲回道:“如今渾淪乃我女, 更是魔界公主,豈能由你們任意捉拿!別說是在天虞山, 就算是在天庭,敢動兵抓我閨女,我也第一個不客氣!莫拿兩界和平威脅我,誰侵我魔族,就休要與我談和平!”

昱緒道:“當初渾淪控制魔界前任魔帝祟纓之時, 魔帝求助北霽帝君,更是一馬當先率兵將其逐殺,最終助帝君封印渾淪之力於萬寂之谷。如今對象換成了魔界公主,難不成魔帝就開始論私情而罔顧蒼生嗎!”

魔帝皺眉不耐道:“我已說過,阿莨就是渾淪!並不像當初祟纓被控制那般。她有自己的意識。你們不分清紅皂白,尚未調查清楚事情原委,就要捉她!既然都領兵來了,聽不進我的話,那就只管架著刀槍來,莫廢話!”

見局勢毫無回旋餘地,昱緒緊握金槍,沈吟默思。

天帝雖說下旨捉拿渾淪,但如今誰也無法證實步莨究竟是真正的渾淪,還是被渾淪控制了意識。天界定然唯恐其喪失心智,變得像祟纓那般失去理智,罔顧生靈、殺戮嗜血。

且離開天庭時,天帝連連同他道了三句慎重行事,不可輕易與魔界交戰,若要對抗,最好是同北霽帝君交手,這樣還能將局勢控制在天界的範疇。

可帝君一直未現身,此刻的局面他又如何掌控。昱緒犯了愁,只得暫時維持對峙的狀況。

一旁的神將西候在他耳畔小聲建議:“不如我先去天庭請示天帝?即刻開議會同仙家商榷。倘若渾淪真是公主,這事過於覆雜,不是當初祟纓被。操控那般簡單,的確不能輕易交戰。”

昱緒想了想,甚覺幾分道理,遂派西候立刻飛往天庭將實情詳細稟明。而他則暫領兵駐在天虞山守著,以防渾淪被偷偷帶走。

***

北霽帝君寢屋內。

帝君正在房內打坐冥神,覆原被天罰雷震裂的筋骨。

此次神力耗折過半,修為大損,他只能暫且修覆肉身。若要恢覆半數神力及神體,許得閉關千年。可眼下別說千年,就是一時一刻,他都松懈不得。

帝君氣攏神歸,緩緩睜開眼,醒目看向前面的紅球。已經幾日,仍是沒有半點變化。

他下榻,走上前,看著球體裏紅霧彌漫,伸手覆在結界上:“阿莨,不知你情況如何,我閉關也不得安心。你若無恙,稍稍回應我一下好嗎?我有些慌,日夜惶惶不安,其實怕得很。”

想起之前她死去那次,他難以承受再失去她。這幾日提心吊膽,甚為煎熬。

就在帝君又一次失望要松開手時,紅霧似感應,緩慢聚集在他掌心,圍著他手掌間徘徊盤繞。

帝君驚喜,沿著結界緩緩移動手掌,紅霧像幼鳥隨遷般,跟著他手掌移動。

“阿莨!你聽到我說的話了?”這表明紅霧是步莨的意識,她成功融合了渾。

“你在重塑肉身對嗎?”怕驚到她,他小心翼翼問道。

紅霧在他掌上上下來回浮動,就像點頭似的地回應他。帝君激動得目中盈潤,可算是天大的喜事,能稍稍安心。

待同她又聊了幾句,帝君說道:“阿莨,我有點事需出去一趟,你就在此安心重塑肉身。”目前亟需解決的,便是天虞山上的天兵神將。

見紅霧浮動,便當她是知曉。帝君再看了眼,這才離開寢屋,並在屋外罩上了結界護住她。

帝君方離開,球體中紅霧頓時由內往外湧動,慢慢散開,中間漸漸顯露出來——一個正閉著眼蜷縮著的胎兒。

***

帝君飛身出現時,昱緒松了口氣:即便魔帝不給天界面子,北霽帝君作為天界的北方神帝,也該會以天界為重。

他正要開口勸說帝君交上渾淪,帝君率先截斷他的話,說道:“本君隨你們回天庭與天帝說明實情。”

昱緒一頓,斟酌道:“不知帝君能否攜帶渾淪與我們一同回天庭覆命?”

帝君眼中冷光驟現,四周寒如入冬,天兵神將腳下積雲漸漸凝霜。

“本君說了,與你回天庭,至於如何覆命,那是大殿下該考慮的事。阿莨不出天虞山,有任何後果,本君負責。如此,大殿下還有任何疑慮和異議嗎?”

昱緒頓時因他的威脅而愁容沈面。神帝之強,上千天兵都傷不到其皮毛。帝君和魔帝把守天虞山,如銅墻鐵壁,蚊蟲都進不得。

他深知再對峙下去並不會有任何結果,倘若真惹怒了帝君,估計他們都得被凍在天虞山,連天庭都回不去。趁此話下臺階也妥當。

思慮一番,昱緒同意收兵回天庭。

魔帝飛至帝君身旁,憂道:“曦華,你可考量清楚了?你這趟天庭之行,恐不會風平浪靜。天帝那兒定不會輕易放你離開,許會被扣押啊。”

帝君一抹淡笑,岔了話題:“阿莨她沒有被渾吞噬,她正在重塑肉身。”

魔帝楞了楞,恍然反應他話語的意思,頓時熱淚盈眶,抓住他手臂,哽咽道:“她還好嗎?”

帝君拍拍他手背,點頭道:“很好,她回應了我,只是她需靜心覆原肉身。倘若我未回,你需嚴實守護。”

“你放心,自家閨女,豁出命我也得守好她!”

見帝君隨天兵離開,魔帝幡然明白帝君為何要暫離開步莨,去往天庭。因他要為步莨盡量爭取時間,此時正是步莨的關鍵,出不得差池。而且,帝君也需去幫步莨說服天界眾仙。

***

天庭天寶殿。

帝君同昱緒入殿時,天帝已聽完西候的匯報,正在殿內同召集的仙家商談此事。

見到帝君前來,討論聲霎時止住,各個望向帝君,心思迥異。

天帝正愁苦思忖,這會兒也沒有好臉色,氣得一拍案桌:“孤還以為帝君將天庭給忘了!”

帝君淡淡一笑,頷首行了禮:“天帝真會說笑,只是耽誤了點時間,這不來了嗎?”

“哼!”天帝冷哼,胡子一抖:“倘若不是派昱緒領著天兵給帝君施些壓力,恐怕你是要孤親自登門將你請來!”

“豈敢豈敢。”帝君拱手致歉。

天帝心裏有氣,訓了兩句便就收口,言歸正傳道:“西候說步莨就是渾淪?如此荒謬言論如何而來?當初祟纓就是被渾淪控制了意識,攪得天魔冥三界血雨腥風。帝君可莫要因步莨被渾淪控制,為保住她而言辭有差。”

殿上有仙家出聲附和,意要帝君莫因個人情感徇私。

帝君笑意頓斂,面上嚴肅幾分,環視一圈周圍仙家,話語鏗鏘有力:“本君歷來行事端正,言語既出,必能往究。阿莨的的確確就是渾淪,但之前,她是淪。此事需得從我弟子,即魔後說起。”

待帝君一五一十將前因後果講明,在場仙家無不震驚愕然。實情大大出乎他們意料。

就連帝君摯友法華尊者及妻子澧蘭神君也是初次聽到這事。澧蘭斂下驚色,問道:“所以蓮珣當初是因為淪之力才懷上的?也是因為阿莨而死的?”

帝君點頭:“確實如此。魔族同仙族無法生育,能懷上阿莨應當是因為她體內的淪之力。而仙魔胎又耗損她神力,最終蓮珣以為胎兒身上乃她身上游移過去的渾淪之力,怕阿莨受罪,不得不耗盡最後力量封印阿莨的魔心。”

澧蘭聽完,再次驚諤於真相。

“所以你從很早就隱瞞了蓮珣被淪操控的事,還隱瞞了步莨魔心的事!”天帝拍案喝道。

“是。”帝君坦誠不避。

“你!!”天帝氣急,大殿之上將自己錯誤擺出來,他怎看不出帝君的用意!坦白自己往日行徑,接受懲戒,最終護住步莨。

天帝呵斥:“你身為神帝,就當以身作則,糊塗啊你!隱瞞渾淪的事,阻礙天罰之事,事事可重大,罪罰不允減!你可明白?”

帝君淡然:“我既來此言明真相,一來就是告知諸位,步莨是渾淪的事實,她極力消除渾的陰暗面,不會像祟纓那般只懂殺戮。還望天庭莫因過去的事而不願接納她,她並未傷過無辜生靈。”

“其次,我該受的罰,絕不為自己辯解推脫。每一條都按天刑殿條例論罪處罰。”帝君看向沅止:“尊者向來鐵面無私,當不會私下亂來。”

沅止冷冷看著神情自若的帝君,心底也有氣:擺明就是要來受刑的!這麽若無其事,不如加刑吧!

帝君再道:“本君謹遵天條律法,自認當初隱瞞事實有錯,前幾日阻擋天罰也有錯。本君也懇請天帝以及諸位仙家,重新慎重審視阿莨的身份。切莫因祟纓當初犯下的錯誤,而將責任推在阿莨身上。她並未改變性情,若是把她從未做過的事強加於她身上,因恐慌她的力量而想要預先摧毀她,如此我們又怎稱為普渡眾生的仙?還是說天界怕的不是邪祟,而是淩駕自己的力量?”

殿內仙家面面相覷、紛紛私語。

“這股力量如此強大,無法控制便是毀天滅地的災難,萬一她有一日顯露出了殺戮的陰暗面呢?”天帝提出疑問。

“對啊對啊!”有仙附和,對未知局面必然會惶恐不安。

帝君目光冷掃:“如若她真變得嗜殺暴虐,我便親自將她封印在天虞山山體之下!諸位還有異議?!”

仙家們莫有言論,俱看向天帝。

最終,天帝同意撤下對步莨的抓捕,但百年內,步莨不可踏出天界。倘若出現任何殺戮異動的跡象,立刻抓捕。

***

一個半月後,天虞山。

魔帝問道:“不需要爹爹陪你去嗎?”

步莨擡頭,小臉揚起一抹天真笑容:“阿莨是以妻子名義去懇請天帝放了我夫君,又不是天魔兩界糾紛,爹爹參合進來反而更覆雜。”

“可是……”魔帝躊躇,面有憂色。

一旁的漆伯察言觀色,自然明白魔帝的擔憂,說道:“魔帝是怕公主如今渾淪的身份不同,會被天庭的神仙為難。”

步莨道:“這不必擔心。天庭不是不抓我了嗎?曦華為我受了天罰雷,身子本就未痊愈,又被扣押受刑,怕他撐不住,此趟我非去不可。你們安心,我知分寸,不會率先動武的。”

魔帝一聽,更愁了,不率先動武,不就表示不排除動武?“你肉身才剛重塑,要不再暫且觀察幾日身子狀況?”

“好啦!”步莨直接騰霧,將身一躍,縱飛空中,遙遙道:“你們別擔心了!我身子好得很!”

看著那眨眼就消失的小身影,速度快如疾風。漆伯捋捋胡須:“不知帝君見到公主如今的模樣,有何感想。”

魔帝眉梢一挑:“還能有何感想?怎麽樣都是他媳婦,頂多就是……”

他清了清嗓子,含糊一句:“暫時那什麽的時候不大方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