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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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珣未語, 依然淡笑,站在離他三步之遙。步筌卻不敢踏過去,目光貪婪地在留戀在她臉上。

“蓮珣, 你、你這是……”

“這是我殘留的神識,卻也快要散滅天地。”她的神色忽而幾分傷感和哀涼。

步筌忙安撫道:“你別難過, 我今日就是來幫你覆活的!”

蓮珣茫然:“此話何意?”

步筌遲疑一會兒,上前兩步, 此時近得能看清她眼中倒映的朦朧月色。

凝看她, 他按耐心喜說道:“我在妖界找到了凝魂燈, 待我今日將阿莨的魔心取來, 你的神力可以誘發凝魂燈聚魂,不需多久,便能覆活你的魂魄。屆時再為你尋一具合適的肉身即可。”

蓮珣驚道:“你要取走阿莨的魔心?!不可!”

步筌試探伸手,輕輕握住她肩頭, 心底湧起澎湃的溫暖。克制想將她抱在懷中的念頭, 柔聲勸道:“你別擔心, 我只是需要那上面的神力, 你的神力,如此我才能將你覆活。”

蓮珣幾分動容:“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為什麽要這麽做?”

為什麽……他能說嗎, 說出口會嚇走她嗎?

步筌有些緊張地咽了咽喉頭,終是鼓起勇氣,傾吐從未表明的心事:“因為我戀慕你,不願你離開,想將你帶回到這世間來。”

蓮珣眸中盈水, 流轉出漣漪光色,靠近他,一手輕輕貼在他胸口,紅唇淡啟:“為了我,什麽都願意做嗎?包括……死?”

步筌心口怦怦,臉上浮現微紅,伸手握住她貼在胸前的手,緊緊攥在掌中。他從未握過她的手,這種親密他只在夢中才體驗過。

“對,包括死。”步筌凝看她。

看著癡迷激動的步筌,和婁晟、傀首一起隱在暗處的步莨心底發冷又好笑。傀首的幻術實在高超,面對自己思念了許久之人,步筌甚難分辨真實和幻境。

他當然看不出這個蓮珣是步語萱假扮的!

步語萱笑了笑,這笑含啜苦澀,合著悔恨和怨憤。

她冷冷看著深情款款的步筌,在他未有警惕時,掌中倏然聚力,魔力幻化的黑劍霎時貫穿步筌胸口。她再擡掌猛地一擊。

步筌未防,噴出一口血,踉蹌兩步。捂著胸口,疑惑看去,陡然睜大眼,驚諤地看著她的面容慢慢變化,不再是蓮珣的模樣。

“姑姑?!”步筌震驚不已。

步語萱解了幻術,銀劍握在手,直指他:“怎麽?失望了?最該失望和驚訝的不是我嗎!我對你無保留的信任,以為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感情,而你對我做了什麽?利用我害死阿莨!奪取妖界!只為覆活蓮珣!你出賣一切,設計一切,你怎會如此冷血可怕!”

她憤怒喝斥,直將心間淤積的痛楚喊出來,破眶的淚流了滿臉。她畢竟愛過他,否則怎會替他隱瞞真相,甘願自己受罰。到頭來,卻是自食其果的報應。

步筌施法封住心脈,胸口的傷口漸漸生肌活血。黑蛇一族的修覆力強大,只要不是致命傷,都能很快覆原。

他擦掉嘴角的血,眼中早無之前的柔色,又是清冷如霜的樣子。“筌兒對姑姑並未全然無情。但姑姑不該假扮她的模樣欺騙我。”

步語萱淚意瞬止,冷哼道:“怎麽?你要殺了我不成?”

“我不會殺姑姑。但我不希望任何人玷汙了她的模樣。”

一字一句在她心上狠狠剮著,毫不留情,殘忍果斷,也將她對他僅剩的那一點不甘心抽離的情感連根拔起。

步語萱忽而自嘲一笑,淡得瞬間消漠在夜色中。她伸手於腦後,拔下簪子,長發甩在身前,握住一縷,劍花一挑,剎那割斷。

步筌冷漠的眸眼閃爍抹異色,怔了一瞬。

“對你的感情,今日起,就同這斷發一樣,情斷義絕。”步語萱張開手,發絲隨風飄散,不留半分情。

她單手重綰長發,舉劍橫指,周身風湧,劍光暴漲。“現在,我是魔界執法魔君。對於擅闖魔宮者,殺!對於曾殺害魔界公主者,殺!”

步語萱厲言冷目,沖殺過去。步筌拔劍抵抗,只見兩劍相拼,夜色下,火光四射,兵器激烈交鋒。

暗處的步莨對婁晟吩咐:“你去協助姑姑,將步筌拖延住。”

婁晟即刻幻出猛虎身形,縱身虎躍而去。

步莨又對傀首道:“時機恰當,你速速前去通報。”

“是!”傀首領命,即刻飛往千赭殿。

***

靜待千赭殿的幾人心思都跑在了外面。一見傀首匆忙跑來,魔帝和帝君瞬間坐不住,站起了身。

傀首恭敬行禮,神色焦急:“公主追著步筌到了魔後的陵墓,也不知發生了什麽,兩人出來後,公主氣急敗壞地追打,揚言他偷了東西。”

“偷了東西?!什麽東西?”漆伯和伍峯皆是不解。

只有魔帝和帝君聽得這話心裏一提,兩兩相看:該不會是魔心吧!

傀首回道:“屬下也不知是何物,步語萱和婁晟正將步筌攔在步雪殿外,公主則返回了陵墓查看情況,特派我來同魔帝稟告,莫讓步筌逃離魔宮。”

若真是魔心,這事就有些嚴重了。魔帝即刻吩咐:“漆伯、伍峯,你們趕緊去協助語萱攔住步筌。”

幾人領命,隨傀首前去。

殿內就剩帝君和魔帝,魔帝面色沈肅:“我得去一趟陵墓,雖說設下的封印不可能輕易破除,但也得去看看魔心的情況,如此才安心。”

帝君點頭:“我去抓步筌,倘若他真的偷了魔心,必須萬無一失確保他不會逃離。”

兩人未再遲疑,各自奔去目的地。

***

來到魔後陵墓的魔帝並未見到步莨身影,他想,興許她趕回去追步筌了。

魔帝進入陵墓的墓室內,滴血至棺槨梅花花蕊,棺槨緩緩打開。他再揭開內層棺材的棺蓋,顯露出通向地下的通道。

墓室內只有壁上昏黃燭光,照不到室頂,魔帝並未察覺像壁畫般貼在頂上的暗紅色霧氣。

紅霧緊隨魔帝身後,緩緩貼著墻頂鉆入。

魔帝步至階梯最底層,對面是一堵封閉的墻。他雙手結出一圓形訣印,再將訣印打在墻上。須臾間,整個空間發出轟隆巨響,猶如山體倒塌般的回響。

只見厚墻開始移動,朝兩邊緩慢打開,頓時有光亮從縫隙射出。直至打開足夠一人通行的寬度,魔帝踏步進入。

裏頭暗室呈橢圓形,約莫四丈長三丈寬。墻壁鑲有黃晶石照明。暗室正前方設有弧形高臺,高臺上建有一小型圓石祭臺。

祭臺上,安然端放著透明晶石結界罩體,罩體內,一顆暗紅色的小心臟正撲通撲通跳著。心臟周圍仙氣盤繞,正是蓮珣的神力,封印著心臟內的淪之力。

魔帝放心地松了一口氣:“還好。”

他視線定在祭臺上,緩緩走過去,手掌撫在晶石外。看著魔心外守護的神力,目光瞬間柔軟:“蓮珣,今日出了些情況,我不能同你敘闊,下次我再來同你好好聊幾日。”

他又深凝了片刻,轉身擡步離開。將將走至暗室中央,察覺異樣風動,驚得他趕忙轉回身。

這一看,魔帝駭在當下——一團暗紅色霧圍繞前方祭臺繚繞旋轉。

魔帝雙掌凝結魔力,警惕喝問:“誰在那裝神弄鬼!趕緊現身!”

暗紅霧團緩緩停下,慢慢凝成了人形模樣……

“阿莨?!”魔帝目瞪口呆。

“爹爹……”步莨低聲喚道,幾分愧疚:“對不住騙了爹爹。但這顆魔心我不得不拿走,這是我的心臟,我必須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魔帝這才反應,竟被她設計主動打開暗室!如此她才進得來。

魔帝忙阻止道:“這魔心有你無法控制的力量!莫要沖動行事!快過來,聽爹爹的話!”

說著,他暗中施法欲禁錮步莨,卻被步莨看穿。她頃刻化為紅霧,整間暗室頓時被紅霧籠罩,魔帝雙眼被迷住。

魔帝不敢動武傷她,只得催散霧氣,可他尚未出手,紅霧宛若卷雲之風,瞬間化作風柱,掃蕩離去。

魔帝愕然看著祭臺,空空如也。

“爹爹,我必須取回魔心,今晚我會同你解釋清楚的。”空中飄來步莨臨別的話語。

魔帝陡然心驚,轉身飛去,奮力追趕那團紅霧。

“阿莨,你給我停下!魔心的力量不是你能駕馭的!聽話,阿莨!!”

魔帝一邊追一邊吼道,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淪之力就算他也難控制,所以選擇封印,倘若被步莨重新導入心口,這股力量定然會操控她,融入她筋脈血骨中,就再也無法取出來!

他怕極了,怕她像祟纓那般被渾淪之力吞噬心智,變得殺戮無常,更怕她像蓮珣那樣被淪之力耗盡神力,最終身隕。

他惶恐步莨也會離他而去,失去女兒,那他便失去了所愛的一切!

而在魔宮另一邊,步筌被幾人圍困,展翅不得,已然甕中之鱉。

伍峯將他壓跪在地,大刀撂在他脖上,厲問:“你去魔後陵墓偷了什麽!”

步筌冷聲:“要殺請便!何必栽贓些莫須有的罪名。”

一旁的漆伯和帝君聽得俱是費解,帝君正要開口審問,遠處蕩來魔帝的喊聲。

帝君細耳聆聽,兩眼驟然一睜,拂袖眨眼飛離,空中掠過一道白色殘影。

伍峯茫然:“怎麽回事?聽得好似魔帝在追公主?”

漆伯也是不解,說道:“你同語萱將步筌先押去地牢。我追過去看看情況。”

***

帝君趕至魔帝身旁時,魔帝已施展結界將逃逸的步莨罩住。

看到結界中混亂沖撞的紅霧,像極了萬寂之谷被封印的渾,帝君狐疑:“渾逃出來了?”

魔帝擰著眉頭,繃著臉:“那是阿莨!”雖然很不願承認,但他親眼所見,怎會有錯。

帝君楞住,再次看向結界中散亂的紅霧,發狠般將結界撞得砰砰巨響。

那團紅霧……是步莨?!這突然的情況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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