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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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帝君杵在原地盯著紅霧, 微瞇眼端量,神情凝重又不置信。

魔帝哪能等他回神,急忙喚回他神思:“不信也得信!我親眼見到她變成阿莨的樣子, 她說要奪回自己的魔心,現在魔心就在她手上。她沖撞的爆發力太強, 我又不能傷她,結界快抵擋不住!你快設陣困住她, 我們必須將魔心從她那拿回來, 否則不知會釀成什麽結果。”

帝君即便疑問滿腹, 此刻也顧不得細思, 擡手就要結印。

只見結界中的紅霧瞬間幻回步莨的模樣。她兩手撐在結界上,眉頭緊蹙望著他:“曦華,你當真要設陣封印我?”

帝君雙手頓住,驚諤看著她, 果真是步莨!

不對……這雙紅瞳還有額間的印記, 難道被淪控制了?

魔帝沈聲道:“步莨應當是被淪之力控制了心智, 我們不能被她話語迷惑, 必須先將魔心拿回,再想辦法將阿莨體內的淪之力祛除。”

“爹爹!”步莨喊道:“你連自己女兒都辨認不出了嗎?我的心智究竟有沒有被控制, 為何你們就是看不出來?”

兩人默然看向她,俱是矛盾和疑惑。步莨怎會化為紅霧?他們只見過渾是如此形態,即便是祟纓,被渾淪的力量操控後,也只會在面容上顯化, 從未化身過渾淪的紅霧真身。

這種情形,仿佛她不是步莨,而是真正的渾淪……

帝君手中結印遲遲未繼續,望著步莨懇求的註視,他手指發緊,面色是一沈再沈。

魔帝再如何不忍,也不得不艱難做出抉擇:“先將她禁錮吧,把魔心取回後再查明實情,事態已經刻不容緩了。”

見他們仍是想封印自己,步莨急得沒有辦法。因凡胎承受力不足,魔心內的淪之力她必須緩緩納入體內,以免身體適得其反。可現下只能在他們奪走魔心之前,即刻匆匆完事。

步莨拿出魔心,端在身前。一手導入紅霧逐步吞噬封印魔心的蓮珣神力,一邊緩緩道出震驚事實。

“蓮珣孕育時,胎兒已無心跳,早已死亡,我為尋求合適的宿主,從蓮珣體內遁入胎兒心臟,覆活胎兒。從那時起,我便同她合為一體。為了維持生命,出生前我從心臟抽取部分力量融入胎身。魔心內的淪之力就是我自己,我只是來取回屬於我自己的力量,用以重塑我的肉身。”

漆伯恰好趕到。步莨的話猶如驚徹雲霄的震天巨雷,猛地炸在三人耳中。

此時,魔心外蓮珣的神力已被步莨完全吞噬,千絲萬縷的紅絲從魔心延伸出來,仿佛有自我意識般,朝她的心口匯入。

步莨強忍心臟被註入的力量一陣陣撕裂又融合的劇痛,喘了口氣,皺眉看向帝君:“我和步莨從來都是一個人。還記得我問過你嗎?無論我變成什麽,你是否會一直對我好,可記得你的回答?”

晴天霹靂般的真相驚得帝君怔在當下,向來從容的他此刻腦中亂如麻:步莨怎麽會是淪?莫非從一開始,他娶的就是淪?同他相愛纏綿的也是淪?

同樣無法理解的還有魔帝和漆伯。

漆伯是第一次知道公主魔心有淪之力,他一心記掛公主的安危,遂同魔帝小聲建議:“倘若真是淪控制了公主的意識,而說出這番迷惑我們的言論,待她將魔心的力量如數吸納,可就再挽救不及。暫先穩住事態。”

魔帝當是考慮到這個因素,未調查清楚之前,他無法確定她的話語真假,若是聽信了而失策,導致無法收拾的結局,屆時許會真的失去步莨。

“曦華,開始吧……必須阻止她繼續吸收魔心。”魔帝即刻施法加固結界,催促道:“就是現在!”

帝君面容凝重地看著步莨,眼中的暗沈跟今晚夜空的彤雲密布一般。

他的確不能再猶豫,不管是要弄清步莨的真實狀況還是處理此刻的局面,暫且封住她才是萬全之策。

帝君迅速結印,周遭氣溫剎那冷卻,清涼蟬鳴的秋夜瞬間過渡到刺骨涼肌的寒冬。

凜冽的寒風裹著冰霜刮向圍困步莨的結界,將結界一寸寸凍結。

步莨被困結界內,掙脫不開,正在吸納魔心淪之力的她根本無暇分心抵抗,何況她就算反擊,也不是帝君的對手。

步莨四肢漸漸麻痹僵硬,發絲睫毛開始凝結寒霜,直至臉龐被冰霜覆蓋,眨眼已凍成冰雕。最後凝固的表情是震驚,一滴淚凝在她臉龐,望向帝君。

帝君不發一語收手,好似疲憊不堪失去力氣般垂下手臂。她眼裏的難過看得他揪心,在事情尚不明朗時,他無從選擇,這也是為了她好。

魔帝稍稍松了口氣,無奈嘆道:“待會取下她手中的魔心,暫將阿莨放在步雪殿吧。等事情調查清楚,再解開她的禁制。”

又對漆伯吩咐:“你去將傀首抓到千赭殿,既然他幫著阿莨演了今晚這出戲,多少該知道些什麽,我們需連夜審問他。”

漆伯領命即刻離開。

“我先帶阿莨回殿內,待會兒再去千赭殿。”帝君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面上寒涼如他施展的冰魄陣。

魔帝知他心底的煎熬和矛盾,淡淡點頭。設想自己若是親手封印蓮珣,也定像刀刀割在心口般的疼。

帝君擡掌虛攏手指,罩住步莨的結界瞬間破裂,他收掌欲將被冰凍的步莨牽引過來。

步莨卻立在前方紋絲不動。

帝君正要施加力道,只聽冰裂的清脆聲斷續傳開,步莨身上的冰寸寸裂開。

“不好!”魔帝趕忙重新罩上結界。

可他結界方施展,包裹步莨的冰霎時被一股蠻力沖開,化作無數的冰刃刺破結界。

四周狂風驟起,氣勢洶洶。暗紅霧濃烈如稠,籠罩在半空,鋪灑而下的月光血色悚人。

帝君擡袖一甩,頃刻散霧止風。

只見前方一人踏霧漫姿,現於暉明月光下。眸眼暗紅如血,映著星光,妖艷光色蘊在眼梢,額間紅圈灼亮似火烙。

“莫非……她已全然吸納了魔心?”魔帝震驚道。

帝君對這狀況也是猝不及防,淪之力已全部入了步莨體內,要將其從體內拔除,至少目前來說,是絕無可能!

蓮珣當初的無措和痛苦仍舊歷歷在目,他此時心慌懼怕多過不安,怕步莨的神志被淪吞噬,力量最終被淪耗盡。

“阿莨……”帝君緩聲問道:“你真的是淪?”他突然希望她真就是淪,如此他就不會失去她。

方才被凍得防不勝防的步莨一股怒氣從胸口破喉而出,她第一次朝帝君吼道:“你現在問甚麽問!我方才沒有說嗎?你們兩個是年紀大了耳朵不好使嗎!還是腦子遲鈍了?我剛才解釋得不夠清楚?!”

兩人被罵得一楞一楞地,傻眼看著她。

魔帝額角微抽:“阿莨小時候發脾氣就會罵我是年紀大的老頭子,看這樣子,好似,真的是她……並沒有被控制心智。”

步莨喘了喘,怒不可遏氣難消,繼續罵道:“我奪回我的力量,犯了什麽罪?我耐心解釋我是淪,並沒有□□控,理智尚存。我本就是淪,還如何被淪控制?一個是我爹爹,施法罩住我,一個是我夫君,竟然設陣冰凍我!真是兩個笨老頭!”

帝君眉頭蹙成了愁:“果真是阿莨。”

魔帝小聲惴惴道:“她的火氣看來不小,這可如何是好?她若真生氣了,我有點招架不住……”有過被閨女冷戰經驗的魔帝心裏直打突。

兩人一時愁得很,步莨突然成了淪,根本來不及思考該怎麽處理這個事情,目前急需解決的是——把她給徹底惹惱了。

兩人還在沈思該怎麽先消她的氣,讓她冷靜下來。就見步莨雙臂一振,烈火乍現,盤繞手臂。

步莨口中詠訣,高喊:“湮滅!”

只見兩只四角火獸從她燃火的臂中分別躍出,面如猛獅、身如壯虎,腳踏火雲。

湮滅因她力量的強大而此長彼長,渾身罩上暗紅盔甲,身形也如以前兩倍巨大。

湮滅仰頭朝天吼嘯,聲音響徹天際,震蕩魔宮。威猛如雷,抖得高空殘雲片片飛,驚得山林棲獸俱失魂。

它們前肢在原地踏撓,晃擺腦袋,蓄勢待發的兇悍模樣。

魔帝喉頭咽了咽,閨女火氣似乎不是一般的小,慌忙傳音:“曦華,我們是要把火獸給滅了?還是讓火獸燒一燒,給阿莨解解氣。”

帝君青著臉,被媳婦燒,這傳出去臉面何在……

他唇線繃得緊,好似費了許大的勁才下了決定:“若是把火獸滅了,今晚我許得收休書。就讓她燒一下吧,也不是多大點事。”

“……”魔帝瞥了他一眼,你堂堂神帝還怕我閨女寫休書?

步莨冷眼瞪著他們,一個是神帝,一個是魔帝,就算讓火獸燒幾下也不會傷到哪裏。方才被他們圍攻的這口氣怎麽都咽不下,需得燒掉他們幾根毛才解氣!

她伸手怒指前方,厲聲命令:“給我咬住他們別松口!噴火使勁燒!”

湮滅興奮咆哮,口中噴火,直沖兩人奔去。

就在魔帝和帝君點穴似的,杵在原地一動不動等火燒。火舌正襲來,將將要觸碰他們,兩只湮滅身形忽然一晃,頃刻消失無蹤影。

步莨雙臂的烈火陡然熄滅,這便是強行快速吸納淪之力導致肉身不適,力量不穩的後果。

她身形趔趄,支撐不住,嘟噥兩句:“沒燒著這兩老頭,不甘心……”眼一閉,從空中栽了下去。

帝君呼吸一滯,瞬時沖過去:“阿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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