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關燈
四個月後。

雁清寨眾人奇怪寨主突然容光煥發, 精神面貌如同當年剛娶夫君時,瞧不出一絲愁苦傷色。

他們哪裏曉得寨主的夫君非但沒死,還是個神仙。夫妻二人消除了誤解, 恩愛情深,即便曦華暫且離開, 步莨也不會再黯然傷神,心境自然開朗如初。

大家雖不解, 卻是替寨主高興, 能從傷痛中熬過來實屬不易。

最安心的當屬李舒平和穆向南, 步莨不再哭著要離開雁清寨, 兩人委實暗自慶幸不少。

但穆向南最近有些愁,因他第三次同白翎求婚被拒。

兩人分明互相有好感,手也牽過,親也親了, 他能感覺白翎喜歡自己, 也覺得是時候將她娶進門照顧一生。可不知白翎為何一直有意無意地推拒。

每次他表明要娶她時, 白翎臉上並無驚喜, 甚至瞧起來幾分傷愁。穆向南更是雲裏霧裏,弄不清楚她心思。

一日晌午,清方堂開完議會,穆向南喊住步莨, 將自己和白翎的事同她大概說了一下, 想讓她幫忙勸說,女兒家的心思興許找女子交談會容易些。

步莨本也疑惑他們二人為何遲遲沒有要成親的動靜, 但因這是私事,她不好過問。如此,她當是樂意去當個說客,二話不說答應了。

就在步莨正要離開清方堂去找白翎時,守衛的寨兵行色匆匆地跑進來通報:“有一隊五十人左右的官兵人馬正集結在寨外,說要見寨主。”

步莨和李舒平、穆向南面面相覷,顧不得手頭的事,急忙趕去寨外。聽到消息的寨民也紛紛趕過去。

見到聲勢浩蕩的人馬,大家委實驚了驚,領隊的身著盔甲將服,可不是一般官。不免驚疑,寨中生意一向規矩,怎會惹到了大人物?

騎馬在前的將領喊道:“哪位是雁清寨寨主?”

步莨立身上前:“在下就是!敢問諸位來我雁清寨有何貴幹?”

那人道:“我乃皇上麾下禦軍統領齊巖,奉聖上口諭,前來雁清寨捉拿妖物!”

此話一出,眾人一頓,隨即哄然大笑。

步莨聽言眉頭一皺,莫非曦華是妖這件事給誤傳開了?

李舒平拱手道:“齊將軍是否弄錯了?我雁清寨上百人都是原來步家搬遷過來的家屬,從未聽說什麽妖物?”

坐在馬上的齊巖橫眉瞪目:“雁清寨是否收留過一位叫白翎的青樓女子?她就是個妖物!速速將其帶出來,若是公然違抗,我們就得進寨抓妖!”

大家聽言驚懼愕然,哪敢信平日裏溫柔賢惠的白翎是個妖?

“一派胡言!”穆向南怒不可遏,喝道:“憑你們張嘴胡亂定罪!沒有證據就在此信口雌黃!”

“哈哈哈!”齊巖大笑:“就是怕你們不信,我們把捉妖的道士也請來了,趕緊將那叫做白翎的妖帶上來,本將可以讓你們一個個看清楚!”

就在雙方爭持不下時,眼見齊巖戰馬蹄跺不安,就要沖進寨,一道清亮聲音響起。

“不用如此麻煩,我隨你們去。此事是我隱瞞了雁清寨,他們毫不知情,還望將軍不要牽連無辜人等。”

大家轉身看去,只見一身素衣的白翎輕步踏來。她視線落在穆向南眼中,閃過幾分哀傷,幾分愧疚。

白翎的話顯然當眾承認了自己是妖,寨中之人哪裏敢信,俱是惶恐地看著她朝官兵那走去。

步莨也傻了眼,正想上前問個究竟。穆向南兩步沖過去,抓住白翎的手臂,張嘴幾次卻不知說何,皺眉抿唇沈色未語。

白翎握住他手,莞爾淡笑:“向南,對不住瞞了你許久。我其實很想嫁給你,這是我日思夜想的夢,可終究也只能是個夢了。真心希望你可以尋到一位好姑娘,不再辜負你的一番真情。”

說罷,她輕輕推開他手,始終掛著一抹溫柔的微笑,目光在他面容流連片刻,轉身離開。

穆向南紅著眼,兩拳緊握,別開身沒敢看她背影。

白翎是妖,又是皇帝親自下口諭派人來抓,步莨幾人根本毫無對策。當場無法硬抗,只能容後再想解決的辦法。

哪知齊巖突然指向步莨:“勞煩雁清寨寨主同我們回宮一同接受審問。”

此話當即惹得眾人惱火,紛紛大聲喧說不滿。

李舒平也是即刻黑臉:“我們包括寨主對白翎之事皆是毫不知情,審問必然毫無意義。”

“有無意義可不是你們說了算!雁清寨私自藏匿妖物,本就是重罪,即便要為自己開脫,也需在公堂之上對簿。皇上說了,若有違抗者,即刻捉拿!”

齊巖話音剛落,士兵唰唰舉兵器嚴正以待,將形勢逼迫得更為嚴峻。

李舒平還想辯駁,步莨拍拍他肩膀勸道:“我隨他們走一趟,不然雁清寨就得有麻煩。”

“可是……”李舒平欲言又止。當初步莨的母親便是被官兵莫名帶走後出了事,他當是憂慮非常。

步莨在他耳邊小聲道:“待我離開,你火速趕去沈府找管家,將今日之事言明。”

李舒平這才想起沈霄,忙點頭應下。如今唯有攝政王才能幫雁清寨度此劫難。

而在一旁樹下將一切了解清楚的婁晟,轉身飛速去了石屋,同靈虹說明此事。靈虹擔心公主安危,想化身蝴蝶跟隨她身邊保護。

婁晟聽到有捉妖的道士,靈虹修為低,甚是冒險,遂讓她待在寨中。

“你放心,我自會護得公主周全。”說罷,婁晟躍下山,隱沒身形,追著那隊人馬而去。

***

當日火急火燎趕去沈府的李舒平,卻從管家口中得知沈霄前兩日帶於長青等人去往驪城考察旱災情況。

他頓時就覺得此事蹊蹺得很,怎沈霄剛走,這事就找來了?未免太巧。

管家明白事情急迫,也知步莨在自家主子心底的重要性。便讓李舒平稍等,他去同老爺講明事情。

沈卓淵聽完氣得怒拍扶手:“皇上雖已是弱冠之年,但他能力不足,許多事還是得依仗霄兒。皇上怎會知曉步莨同霄兒的關系,更遑論什麽捉妖!定是被太皇太後三言兩語挑唆。這事不用想也知道是她從中做梗!”

他想了想,立馬走到桌前坐下,寫下書信一封,蓋上名簽,交給管家:“你趕緊前往俞府,俞將軍有快馬寶駒,他會派人去通知霄兒。太皇太後許會用步莨和白翎大做文章,這事耽擱不得。”

“是!”管家接過信封即刻出發。

***

步莨被關入皇宮牢房已有兩日,卻絲毫不見有人來提審。

她坐在木板上,手指扯著稻草墊:“也不知白翎被關在哪兒,現在怎麽樣了。”

第二日晌午,她就被官差帶了出去,來到宮內一處空地。

步莨放眼望去,視線掠過高處就坐的幾個人,也不知是皇家的哪些人。

視線定在空地中一個貼滿符紙的鐵籠子,籠內關著一女子,披頭散發趴在籠中。碎裂的衣裳滿是血跡,雪白的肌膚長出褐羽,一雙翅膀搭在身上,籠內散落帶血的羽毛。

鐵籠旁的三位道士收了念咒的聲,朝上鞠躬:“啟稟皇上、太皇太後,此妖已現形,是一只畫眉鳥。”

步莨聽言,試探喊道:“白翎?!”

籠中之人忽抖了抖翅膀,緩緩擡起臉來,血跡蜿蜒的一張臉,卻遮掩不住她的絕色麗容。“阿莨……”她虛弱喚了聲。

步莨驚得瞠目,白翎果真是妖?可見她如今被虐的慘狀,步莨心口頓時怒火灼燒,擡步就要沖過去。

官差拽住她,將她拖至鐵籠旁邊,用木板猛地打她膝蓋彎:“跪下!”

步莨猝然跪下,奇特的是,並未感覺到疼痛,就像用木板輕輕碰了下而已。但她此刻再如何憤怒也不得不忍氣低頭。

“你就是雁清寨寨主?”上方響起滄桑卻有力的聲音,命令道:“擡起頭來。”

步莨擡頭,冷冷掃看臺上。開口的人一身藏青色華貴服飾,年齡約莫五六十,鳳釵金珠滿頭戴,應是太皇太後。她目光一轉,旁邊坐著的少年就是皇上了?

“的確是個美人,難怪能把攝政王的心都給勾引了去。”太皇太後話語幾分譏諷。

此話聽得步莨莫名其妙,不是抓她來審問白翎的事嗎?怎還能扯到沈霄那去?

若說此時她還不知自己被抓來的目的為何,兩個時辰後,被請去太皇太後的宮殿,聽完太皇太後一番言論,她可算是理清整個事件。

白翎和她都只是權勢下的棋子,利用白翎來牽住她,再利用她扼制沈霄。

“步寨主可考慮清楚了?”太皇太後端著茶杯,不徐不疾吹著:“倘若你願意偷出兵符,哀家即刻放了那妖物,倘若不依,都城的百姓應當都沒見過妖物吧?屆時在城樓下,讓眾人觀賞火燒妖物,當是奇事一樁啊。”

步莨忍著胸腔怒意,冷聲道:“太皇太後未免太高看小女!兵符如此重要之物,攝政王難不成會放在木桌上等我去拿不成?”

太皇太後飲一口茶,道:“哀家倒有一個計策,只要你嫁給攝政王,以他對你的寵愛,知曉他的私密之事又怎會是難事?不過呢,能不能偷來,這就得靠你自己了。”

“難不成我突然說嫁給他?以他的城府還看不出端倪嗎?”步莨直覺這個提議可笑至極。

太皇太後放下茶杯,眼中陰騭乍現:“哀家只要求結果,至於該如何做,步寨主當是深知勾人技巧吧?否則攝政王這般冷心寡情之人怎會被你迷了心。待攝政王回朝後,一個月內,哀家要見到兵符。另外,倘若你將這事訴與攝政王,被哀家得知,命斷的可就不止那妖物,寨主這麽聰明,應該懂得哀家未盡之言。”

步莨怎不知她所言,白翎只是一個警告,她是拿整個寨子威脅她!

步莨終究別無他法,螳臂如何擋車,皇家的勢力豈是她能抗衡的。況且沈霄還未出現,她暫時求助無門。

思忖再三,步莨只得暫且應下。但提出要去先看望白翎,知曉其狀況。

太皇太後料她也折騰不出大風浪,便準了她。

***

見到白翎,步莨跪在鐵籠外,握著她的手,滿是血跡,心疼不已。

她極為小聲道:“你是妖,有法力,為何不逃?”

白翎無奈搖頭:“我若是逃了,他們更有罪名加註在雁清寨。”

步莨忍淚道:“你也是為著向南吧?怕他受牽連。不嫁給他也是為他著想吧?”

白翎目光暗淡,低頭未語。

步莨道:“向南是真心愛著你的,你被抓那日,他還求我同你打聽心思,你一日不嫁給他,他便一日心神不寧。你怕他以為你是妖,會害怕,所以才……”

“不是的。”白翎面露哀色,淚水滴落:“向南不是這般沒膽量的人,我信他。但人妖不可結合,我無法為他生育,還會耗盡他精氣,會害了他。只要能陪著他,我都心甘情願。”

良久,步莨擦了擦淚眼,安撫道:“不要離棄他,即便無法生育,我相信向南他想要的只是同你攜手一生。你在此忍忍,我定想辦法救你出去。”

白翎猛擡頭,抓住她手:“阿莨,你可不要因為我去冒險,這不值當。那些人,你鬥不過的。”

步莨拍拍她手:“你放心,我自有考量。”

***

三日後,連夜趕回都城的沈霄直奔沈府,見到步莨那一剎那,提著的心膽霎時放下來。

他兩步跨去,猛地將她抱在懷中,擁得緊:“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仔細聽,他聲音都顫得似懸在半空。

步莨能感覺他雙臂也在微微顫抖,是真心為她擔憂。

步莨輕輕推開他,擡頭面色平靜說了句出其不意的話:“沈霄,你趕緊娶我吧。”

沈霄錯愕楞了會兒,隨即眉眼帶笑:“好。”

這下輪到步莨詫異:“你怎不好奇我為何要你娶我?”

他手指撥開她吹散在臉頰的發絲,說道:“無論是何緣由,我都不介意,只要你願意嫁給我。”

他眼中的柔情一如初次傾情那晚,繾綣如纏絲,融融似水月。

角落裏隱身的婁晟來回踱步,犯愁憂慮:完了完了,這下可如何是好?帝君的分。身已經用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