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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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君第一次產生了羞恥的念頭, 尷尬得想返回到三天前,跟她說任何迷藥對他都沒用。也就不會像此刻,十分清醒地被扒個透徹。

他忍不住耳下開始泛紅, 這個狀況,醒來也不是, 不醒也不是。

而對步莨來說,即便是每次同房, 她也羞於看他, 閉眼時候居多, 更別說是瞄下邊, 哪兒見過實物啊。

她頓覺口幹舌燥,心跳到嗓子眼就要撲騰出來!趕忙扯住他褲腰往上提,沒臉再看。

手有些抖,不小心觸碰到它……

“啊!!”步莨嚇得喊出聲, 閉上眼慌裏慌張拽著他褲子往上扯。再迅速松開他手腳的麻繩, 幫他重新穿好上衣。

嚇都嚇傻了, 哪裏還有心思研究, 害臊得很!

躺回床內的步莨努力深呼吸平覆情緒,甩掉不斷縈繞在腦中的畫面。

恰時,身後有動靜,一只手搭在她腰上, 麻溜地將她摟了過去。

他這麽快醒了?步莨僵著身子裝睡。

“阿莨……”聲音響在她耳邊, 輕柔吐著熱氣:“我腦袋有些昏沈沈,是你在茶水裏下了什麽嗎?”

步莨強裝鎮定:“沒有。”

忽聽他淺淺笑音:“哦, 原來你醒著啊。”

“……”步莨恨不得咬斷舌頭。

“我雙手和雙腳腕有些疼啊,是你趁我暈倒做了什麽嗎?”

他繼續追問,溫軟的唇時不時掃過她耳廓,將她好不容易平覆下的心臟又給惹得咚咚跳。步莨真怕自個兒會因心跳過快而亡。

她抵死不承認:“沒有的事,許是你做夢了。”

帝君將她身子扳過來,撐起身壓在她身上。

黑暗中,步莨只瞧見上方一雙燃著火的雙眸,正牢牢鎖定自己,身心仿若被這幽深中的火光懾住,漸漸迷失。

“夢裏你熱情似火,我便來驗證一二如何?”他帶笑的話音藏著一絲狡黠。

這夜,任憑步莨如何哭泣,百般求饒,帝君充耳不聞。

直至晨光熹微、朝陽初上。

步莨面朝透過窗布初露的曉光,跪坐在他身上,半闔雙目仰頭嬌喊。額間暗紅圓圈猝然閃過艷芒,眸中一道血光溢出眼縫。

渾身顫栗後,她暈了過去,趴在他身上再無動靜,只聽得她深淺不一的喘息聲。

帝君撩開她額頭汗濕的發,確定那紅圈消散,這才施法幹透她身子,抱著她入睡。

***

五年如白駒過隙,彈指一瞬。

雁清寨因為店鋪選址得當,玉器生意越發火熱,寨中收入日趨穩定。

而寨裏的人,唯一擔憂的便是寨主生兒育女的問題。夫妻二人成親九年,可寨主肚子沒有絲毫動靜,將來怎能沒繼承人。

這事急壞了李惠,雖說他早就卸下擔子不管寨內事務,可步莨的事,他極為上心。有一次,他間接談到這個問題,提議再娶一夫君,被步莨嚴肅拒絕。

步莨知曉大家的擔憂,她其實疑慮過會不會因為曦華是妖,人妖難結合生育?

而後她同李惠嚴正表明自己的態度,夫君只能有一個,倘若將來要繼承人,從寨中挑選就是,沒必要一定是步家人。

李惠無奈卻又強逼不得,只暗自感傷:步家得有後啊!

這事也傳到了帝君耳中,他是唯一清楚步莨未能身孕原因的人。他是神,她如今身軀為凡人,人神結合不易有後。而即便步莨恢覆魂魄,她是魔,神魔結合也難孕育後代。

總歸就是,他同步莨若有後代,也是極難之事。

而帝君從未在意這件事,於他而言,暫時最重要的就是陪伴步莨,孩子的事順其自然。

且帝君最近的心思在另外一個人身上——沈霄。

聽聞榮國攝政王前些日娶了太皇太後從黍國歸來的外孫女妤瑈公主為妻,帝君心情極好,這可算是掃除了大障礙。

他想,步莨是絕不會做妾,而按照命本,沈霄一生只有一妻,看來不會是步莨了。

可帝君的好心情沒過幾日,他自己的身子出了點不小的狀況……

***

這夜,帝君正在屋內擦幹濕發。待他起身,心口猝然一陣劇痛,他撐著鏡臺施法緩解,可那痛絲毫未減,腦袋也有些發暈,視線略模糊。

步莨端著煮好的茶水剛踏進屋,就見他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撐在桌上,猛地吐出一口鮮血!嚇得她兩手顫抖,茶壺茶杯乒乒乓乓摔落地。

步莨哪裏顧得上這些,將盤子一扔,慘白著臉,慌忙沖了過去:“曦華!!”

她扶著他坐下,拿袖子擦拭他嘴角的血,因為過於惶恐,手都是哆嗦的。

“你哪裏不舒服嗎?怎會吐血……是吃錯了什麽?還是太累了?要不玉器的活兒從明天起別做了,好好在家休養。”

步莨慌得語無倫次,腦中亂糟糟。他在她面前永遠是一面不破的堅硬厚實的墻,哪裏見過他突然吐血,尤其他此時面色蒼白、眉頭緊皺,情況似乎有些嚴重。

帝君終是壓下胸間翻滾湧來的氣血,她已然驚恐不安,倘若再吐出血來,她約莫會嚇哭去。

心口的劇痛半分未減,他只得扯出一抹笑,拉下她手,拍拍她手背安撫道:“我沒事,許是功法出了問題,今晚我需靜待療傷,你可以去旁邊屋子睡一宿嗎?”

步莨不懂妖的功法,只在乎他的安危,忙不疊點頭:“可以的!只是…你不需要我幫忙嗎?”

帝君搖搖頭:“你安心去休息就是幫我大忙了。不要太擔心,快去歇息吧,我得開始運功療傷。”

縱然再擔憂,步莨也沒敢猶豫,拖延時間可不行。她將他扶在床上,趕忙收拾好門口摔落的茶壺碎片,最後看了他一眼,他仍掛著抹淡笑,只為讓她安心。步莨再不遲疑,離開屋子關上門。

直到她腳步聲遠離,帝君再難忍,又是一口血翻湧而出。

平覆氣血後,他打坐凝神,瞑目探查身子情況。不多會兒,終是查明原因。

帝君緩緩睜眼,施法於手指,指尖白光乍現,點於胸口,順著心脈方向緩緩移動。清涼入心,那陣陣劇痛逐漸遏制住。

收手後,他仍舊沈著臉,眉頭更是皺出了濃愁,身子的情況的確不容樂觀。

若說此時是在天虞山,他倒不會過於憂慮,可如今在人界,無半絲仙氣,無半點仙靈,不利於他恢覆傷勢,甚至可能惡化。

這個傷潛藏了許久,正是在荒邙用神力將玄冥之冰融合七星塔重塑封印時導致的。

祝融之火不能以肉身直接接觸,此火兇險無比,若不是用以鎮壓荒邙妖魔,此火堪稱毒火。若不小心進入體內,需盡快閉關將毒火拔出體內,否則它會潛伏游移至五臟六腑,甚至鉆入血液筋脈,灼燒吞噬。

搖光便是因修覆七星塔,神力接觸到祝融火,祝融火反纏其神力,最終遭到反噬。

帝君同法華尊者用玄冥之冰重塑七星塔時,神力同樣遭到祝融火反侵。但他們二人修為強大,當場所受影響不大,卻也不懼怕這火,只待事情處理妥當後,再回去閉關數日將侵入體內的毒火驅趕即可。

當時法華尊者特意叮囑他須回天虞山以神山仙靈之力為引,方可快速凈化。祝融火留在體內越久越難根除,許會釀出禍端。

帝君那時憂心步莨,離開經年毫無消息,她定是惶惶不安,他又險怕沈霄從中作梗將她拐了去。所以在七星塔重塑之後,他於荒邙原地稍作調整,探查身子並無異樣,便趕去了人界。

他慶幸自己趕回來了,扼止住沈霄的求婚。卻也過於自信,原以為即便殘留一丁點毒火,也構不成多大威脅。卻忽視了此乃天地初源之物,就連祝融親手打造的祝融燈也給融化了,又怎會不傷及他神體。

毒火細微難捉,穿縫鉆孔,若要全數拔除,需得閉關,且必須回天虞山閉關。

對他而言,凈化毒火並不難,但是倘若不及時處理,只怕會越發嚴重,最壞的結果就是融毀筋骨心脈,到那時再修覆,可就得閉關上千年了。

帝君頓時愁容滿面,好不容易同步莨在人界的生活恢覆往日美好,倘若又一次突然離開,恐她再難接受,許會恨他,更怕她做出什麽出乎意料之事。

而此次閉關,根本無法預計時長,於凡界興許三五年,興許十年、三十年……

***

次日,一夜未眠的步莨拂曉時分就下了床,踩上鞋即刻往自己屋子跑去。卻在離房門一段距離時收了步伐,小心翼翼輕腳走過去。

待到房門前,她停下,貼在門框細聽動靜。房內悄無聲息,在睡還是在療傷?

步莨怕他還在運功,聽說道士運功時若被打擾會走火入魔,妖應該也差不多。她沒敢推門,只得安靜地坐在門邊等著。

一整晚精神繃得太緊,心力交瘁,這會兒坐下來,困乏襲來,想著暫時靠會兒的步莨逐漸睡著了。

帝君推門出來,見到的便是她坐在地上,腦袋靠在門框熟睡的場景。莫非在這裏等了一夜?

他忙蹲下身抱起她進屋,步莨腦袋晃了晃,忽睜開眼,猛然驚醒,反應過來時,在他懷中直起身,捧著他臉細細端詳。

他面色從未有過的蒼白!步莨心頭頓時被狠狠揪疼。

她紅了眼眶,吸吸鼻頭,輕聲問:“好些沒?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帝君將她放在床榻,握住她手,細細吻著她手心,安撫她忐忑不安的情緒:“好些了,別擔心。”

怎會不擔心!步莨忍住眼底的淚花,問道:“需要請大夫嗎?或許可以幫你查看一二。”

帝君搖頭道:“凡人的大夫如何看得好我?好了,別瞎想,睡吧,你眼眶都是青的。我身體確有些狀況,但你這樣只會讓我分心擔憂。”

步莨趕緊聽話躺下來,蓋上被子,眼巴巴瞅著他:“我不讓你擔心,那你也別讓我擔心,身子趕緊好起來,好嗎?”

帝君仍是淺笑,傾身落在她額頭一吻。

***

等步莨睡著,帝君才離開。

出屋後,他將婁晟和靈虹叫到廚房後的空地,將事情同他們交代。

兩人一聽,無不駭然錯愕,半晌沒言語。

靈虹張口數次,卻因過於吃驚而不知說什麽。

婁晟先開了口:“帝君當真要如此做?沒有其他法子了?”

帝君點頭:“我思忖良久,亦無他法。如此做,她即便痛極一時,卻不會心口郁結怨氣,終究會熬過去的。”

靈虹眼泛水霧,咬著唇:“可是這個實在太…公主要如何承受心愛之人病逝的悲痛?”

婁晟沒再開口,若不是情非得已,帝君斷不會走這一步。他嘆了嘆,肅然道:“帝君請安心閉關,我同靈虹定護好公主!”

帝君目光落在沐浴朝陽的層疊山林,眸眼映入盎然綠意,卻依然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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