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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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清寨去年開始同月虹樓有生意上的往來, 這得源於一位買過紫玉首飾的貴人。

那位貴人時常會去月虹樓聽曲兒,心情好,便將紫玉首飾贈予樂女。

姑娘沒見過紫玉, 歡喜之下給了其他姐妹們賞看,樓裏的姑娘一見都喜愛非常, 便打聽到了玉器鋪。

雁清寨的玉器鋪多年來一直開在城內一處不太起眼的巷口位置,常年做老顧客生意, 所以生意不溫不火, 但也盈餘。

月虹樓掌櫃花婆同樓主說過此事, 得到樓主應允, 花婆就去同玉器鋪謝掌櫃商談。雁清寨從未與青樓做過生意,謝掌櫃便回寨中將此事告知李惠和步莨。

李惠開始有些反對,總覺得青樓生意不是那麽正當。步莨卻先派人調查過一番,知曉月虹樓雖是青樓, 但明面上的行事是賣藝不賣身, 都是唱曲彈奏的。

這些年因為終止了運鏢這項大買賣, 寨中收入下滑明顯, 縮減了七八成。紫玉的買賣定不能像往年那般只顧著老客人,熟客一般買過幾次,新鮮感過了,況且玉又可久囤, 自然不會經常光顧。

步莨覺得月虹樓談不上正經不正經, 但姑娘們也是靠著技藝過日子,喜歡些稱心的首飾, 也是人之常情,商議後,最終準許同月虹樓的合作。

步莨想出個交易的方式,姑娘們無需自個兒去玉器鋪,店鋪會按時派人將各個首飾的圖紙和式樣送入月虹樓,讓姑娘們挑選。收取定金後,一個月交貨。

不願拋頭露面的姑娘們自然喜歡這方式,掌櫃花婆也滿意,便將合作定了下來。

之前步莨只去過玉器鋪查看生意,待她成家後,有些事她也需親力親為方知情況。

今日步莨同穆向南去月虹樓後院送貨,順便了解姑娘們對首飾樣式的其他需求。

正要走時,掌櫃花婆因步莨初次登門,便拉著她手,誠心邀請:“今兒個恰好翎兒嗓子恢覆了,便將這開紅福利送給寨主,今晚酉時二位若方便就來聽翎兒唱幾段曲兒吧。”

步莨只在寨中聽過杜箏彈琴,小時候聽過娘親心情好哼唱幾句,從未正兒八經聽過曲子,這倒興致盎然。

她問:“女客也接嗎?”

這話一出,姑娘們以帕掩唇,笑得花枝招展的。

花婆笑道:“想來寨主甚少出入我們這等場所。若說尋歡之地,確有分男賓客和女賓客。咱們賣藝之地,喜歡聽便來。只是女子名聲得護住,饒是有興趣聽曲,也定是去那大雅的戲臺館子。就是真沖著幾位技藝精湛的姑娘,也是有的,不過來時都會喬裝扮男,若您介意,也可扮男裝前來。我直接將二位領入翎兒房內,你們安安心心、舒舒服服地聽曲便是。”

步莨點點頭,轉眼瞧了瞧穆向南:“想聽嗎?”

穆向南低身湊在她耳邊,小聲道:“這麽晚不回寨子,怕姑爺他知道不高興。”

不高興?步莨眉梢挑起,他當初將我弄暈,怎就不問我高興不高興?不過聽曲放松而已,我堂堂寨主,享個樂子還得瞧他臉色不成。

步莨瞬間冷下臉:“我只問你,想不想聽!”

穆向南楞住,她滿臉寫著:若敢說不想聽就提回去挨板子!

這哪裏是問他?分明是脅迫……

“小女今日會彈奏新編的曲子,穆公子可願當我首位聽眾嗎?”

開口的正是月虹樓的頭牌——白翎。

兩人聽言望去,女子眉目如畫、杏面桃腮,一雙秋水盈盈的眸子能蕩人心波。這眸子正望向穆向南。

穆向南沒好意思看她雙目,別開眼撓撓後腦。

“公子猶豫不定的真不爽快,就答應吧!”姑娘們起哄。

“對啊!白姐姐可從不主動邀約呢!”嘻嘻暧昧道。

步莨瞅看他耳根都泛紅了,又瞧了眼白翎含羞期盼的眼神,有情況?

步莨故作揚聲:“你若不想聽白姑娘唱曲,咱們今晚不來了。走吧!”

“我聽…”穆向南聲音比蚊子沒高多少。

“大聲些!”步莨瞪他一眼。出息!平時訓練場上舞刀弄槍的很厲害,這會兒背上了龜殼,膽子都縮殼裏頭了。

穆向南抿抿唇:“我…我聽!”

這會兒在場的都聽個清楚,姑娘們眨眼笑得歡。白翎低眉,粉腮暈開了些許紅。

***

月虹樓坐落榮國都城最繁華的商業地段,營業時間從傍晚酉時到淩晨醜時。

步莨和穆向南恰是酉時不久前往月虹樓。步莨喬裝改扮了一下,男子身份出入到底方便些。

月虹樓每間房都得預定,但每晚都是賓客滿座,人員鼎沸。有些房間的預定甚至排到了半個月後。比如白翎,三天只彈唱一次,且每次不超過兩個時辰,預定基本排在二十天後。

步莨和穆向南是第一次踏入月虹樓,進門就被這金碧輝煌的大堂給閃迷了眼。

貼珠的燈罩幌幌放芒,鏨刻的梁柱金光燦燦,還有那玉石的扶梯,花崗石的地磚。無不顯示奢華二字。

兩人進樓被花婆接到了四樓左邊的月彌廂。白翎已調好了琴弦,靜坐在房內等候。

房間裝璜同大堂風格迥異,沒有金鑲玉,沒有銀貼珠。沈紅木漆著雅調,鏤空雕花各相宜。

最別致當屬吊頂的青銅鹿座仙鶴燭臺,熒燭暖暖、載屋盈輝。

入門繞過屏風便是客人位置。並列兩張浮雕雲紋漆木案,木案下方各墊一花綢軟蒲供客人落座。木案上魚嘴酒壺、雙耳酒盞各一,小食少許。

正對面是一珠簾,隔開了樂女。

兩人落座後,珠簾後的白翎欠身行了禮,說道:“小女先彈新編的曲,若二位想要聽點其他的,可說來。”

步莨問穆向南:“你有什麽想聽的嗎?”穆向南搖搖頭,看了眼前邊隱約的緋紅身影,說道:“白姑娘彈什麽我們就聽什麽,您做主就是。”

白翎又行禮,柔聲一句:“小女獻醜了。”

落座琴臺旁,兩手撫琴輕撥幾弦辯音聽色。方才開始彈奏。

黑沈的十弦琴在她玉指下蛻變成蝶,時而悠揚悅耳,如黃鶯出谷,時而短促勾動,如泉水叮咚。

步莨單手托腮,沈浸優美琴音,酒水未沾一滴,一曲終了,她仍瞑目寧神,回味陶醉。

四周安靜沒有反應,白翎霎時緊張,擡眼望向筆直端坐的穆向南,怯聲問道:“小女彈的不合心意嗎?”

同樣沈陷方才裊裊餘音的穆向南瞬間回神,忙道:“好聽!很好聽!從未聽過這麽動聽的樂曲!”

連連樸實的誇讚讓白翎悅上唇角,低頭暗藏淺笑。

步莨也被他大聲話語恍回思緒,坐正身豪氣拍掌,稱讚不已:“白姑娘人美琴美,我們都是沒賞過雅樂的粗人,一時聽得飄飄然,陶醉其中,你只管彈,莫在意我們。”

聽兩人讚揚,白翎放下心來,這才繼續彈奏,並唱了兩曲。

三曲完畢,步莨鼓掌連連讚好!

白翎起身欠個禮,問道:“能否勞煩穆公子幫我將琴帶給花婆?秋兒的琴出了些問題,讓花婆把琴給她。待您返回,我續用箜篌彈奏。”

步莨使了個眼神,穆向南忙起身應道:“小事,我這便去。”

待他離開,白翎坐著調整箜篌音色。步莨無聊地拿起花生米一顆一顆嚼著,飲兩杯茶。她酒量一向不好,甚少主動沾酒。

視線落在木案邊上擺著的小木盒,盒中放著幾小袋紙狀包裝的東西。

步莨好奇拿起來,端詳外邊也瞧不出究竟,隨口問:“這是個什麽?”

白翎瞧了眼,回道:“這是賣藥的商人推銷給咱們的藥粉,樓主讓我們順便之時推薦給顧客。”

“奇怪,賣藥的不推銷給大夫,怎推給你們?”

“這…”白翎斟酌說道:“盡是些強身健體功效的藥,也不是治病的藥,賣給青樓比賣給大夫更賺錢,姑娘們也可拿些回扣。”

步莨了然點頭,強身健體…她可不就是身子不夠強壯才被曦華說打暈就打暈嗎!

問道:“此藥如何使用?藥效如何?可有不太好的副作用?”

白翎思了思,道:“放入水中浸浴半個時辰就好。聽說藥效很好,副作用倒也沒聽誰說過。”

步莨一聽心喜,拿出十袋,豪氣爽快:“這十袋我都要了!”

白翎調弦的手霎時頓住,傻眼看著她:“這…這藥…”

“嗯!都要了!”步莨斷了她的話,一邊將藥包塞進袖袋中,一邊說道:“待我們回去時讓向南一並結賬就是。”

白翎正要再開口,恰時門打開,穆向南走了回來。

白翎欲言又止,這藥也是促進夫妻和諧的,聽說寨主新婚燕爾,反正對身子沒甚麽壞處,買便買吧。這般想,她便閉口不言了。

步莨見穆向南回來,起身說道:“白姑娘先彈曲吧,我肚子不大舒服,出去一下。”

“沒事吧?”穆向南有些擔憂。

步莨搖搖頭:“沒事,興許吃急了鬧著肚子,我去去就回。”說罷她急急就走出屋。

關上房門,步莨捂嘴竊笑,她肚子從小就鐵打的,哪會輕易鬧騰。就給他兩騰出些時間唄!

閑著沒事,步莨在樓上慢悠悠溜達,隨意左瞧右望。這才發現,這樓層的四間屋子有一間竟沒有門牌。裏頭隱有微光,不確定是燭光還是窗外映照而入的月光,也沒聽到彈琴唱曲聲。月虹樓不是高朋滿座嗎?怎會多一間不招客的房間空置?

步莨也只略微好奇,路過這間屋子就要走,突然一只手伸來捂住她嘴巴。步莨驚嚇,欲掙脫,雙手和腰身霎時被狠狠勒住,拖拽到旁邊兩屋間隔的陰暗處。

步莨欲擡腿反擊,鋒利的匕首冷冰冰抵在她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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